428.二一四下 各虑安危众人牵肠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女子生产艰难,便如鬼门关前晃过一遭儿,分娩本无定时,快则两三个时辰,慢的更有绵延两三日的,纵使世间歌颂母爱伟大的作品不计其数,然其间挣扎苦痛,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也是文字难以尽述的。
其实以王夫人的身份地位,逢赵姨娘生产之事,大可以如贾母一般照常起居安睡,由着那屋里如何折腾去罢了,她们自安安闲闲的等着做祖母、母亲,待得第二日上再由下人报喜磕头便了,那时生探春和贾环之时便是如此。
这一次王夫人闻说赵姨娘生产,本欲照旧办理,可凤姐从旁谏言:“这一回不比头两回,老爷膝下久也不曾添人口了,到底金贵些,我劝太太辛苦一夜,过去坐镇着。一则可叫众人称颂太太的贤明;再者,太太来了,老爷便不必来,依太太想,岂不好么?”
王夫人听了,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正是要如此办才好,她本已歇下了,忙唤金钏服侍梳头穿衣。
凤姐忙道:“不要那些妆饰,简单些儿,只替太太穿戴整齐就好。”
王夫人心念一转,微笑点头,便只穿一件米色刻丝八团福禄夹袄,下面一条朱红织金褶裙,外罩一件家常半旧的元青缎灰鼠褂子,让金钏儿给自己挽了头发,只用几支简单的钗子固定,另勒了一条宝蓝色缎地镶珍珠抹额,衣襟上只挂了一只伽南香牌,其余繁复妆饰一概不用,在镜子里微一端详,便由凤姐陪着到赵姨娘的厢房坐镇。
到了赵姨娘屋前,早有一个媳妇赶了来殷勤接着,王夫人见屋里灯烛通明,窗上有幢幢的人影子忙碌来去,却不闻什么声息,不知情形怎样,便问:“如何了?”
那媳妇道:“回太太,自发动起,总也过了大半个时辰了,稳婆在里头想法子调理着,外头大夫也斟酌着开了方子,还是不成,只说疼得厉害,白使力,孩子却总不见往下走,瞧着……有些儿不好。”
王夫人念了一句佛,皱眉道:“胡说,好不好,不在这一时半刻的。”
那媳妇忙自己打了一下嘴,道:“是、是。”
王夫人便对凤姐道:“里头血气重,你是有身子的人,见不得这些个,恐怕冲撞了,且也不便劳累,你早回去歇着罢,明儿要料理的事情还多。”又吩咐金钏儿:“你们女孩儿家,也不宜来这样地方,这里有许多人在,不妨事,你先替我好生送你琏二奶奶家去,再将你周大娘请来,由她陪着我,自然妥当。”
凤姐与金钏儿两个人也不多话,答应了一声,带着丫头们簇簇拥拥地退下去了。
王夫人身边空了出来,那媳妇便含笑上来扶着王夫人的手,将人向里引着,道:“太太不知道,赵姨奶奶痛了好些时候儿了,一阵一阵的,想是这会子不痛了,所以安静。才刚痛的时候,嚷得真是骇人,杀猪也似的,这光景儿,竟不像个生养过的,倒像个小媳妇子了。”
赵姨娘这里伺候的人都不大懂得说话,只顾奉承讨好,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王夫人“嗯”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只虚扶着媳妇的手往前去,不防见侧厢也亮着灯,若是候着的大夫,该让她们先来拉上围屏,恐怕过会子忙起来顾不得了,不成个体统,便问:“谁在那里?”
那媳妇叹道:“回太太,周姨奶奶在那里。那边的东墙后头就是周姨奶奶的屋子,两下里隔得近,又是夜里,四下这样静起来,赵姨奶奶嚷得那样,周姨奶奶听见,便过来了。这边有我们伺候的人,稳婆和媳妇子们都在,忙里忙外的,周姨奶奶见帮不上忙,便一个人去到侧厢念经,也不用人服侍,说是要替赵姨奶奶祈福。算起来,赵姨奶奶痛了多久,她也念了多久,嗳,真是有诚心——比亲兄弟媳妇还有心些。太太不知道,才赵姨奶奶嚷得厉害时,赵姨奶奶兄弟的媳妇也来瞧过,天王奶奶地念了一会子,煞有介事的,没坐一阵子,她倒走了。”
说起那个老实人来,王夫人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吩咐道:“若像你说的,还不知要生多少时候儿,你们准备些甜汤、茶水,给周姨娘也送去。只说我来了,请她不必念了,也陪我坐一坐。”
那媳妇忙道:“太太放心,这些二奶奶都吩咐过了,样样都是齐备的,若赵姨奶奶拖的时候儿久,还预备了各人的点心,大厨房不曾歇,这会子都候着呢,只等这边传。”
到底是凤丫头,办事一向稳妥周全,王夫人点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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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这一夜原是出外会友应酬,至三更上方回。
自这一次入京以来,贾雨村宦途顺遂,颇得器重,大有青云直上的意头。想他当年落魄失意、千里迢迢送幼徒入京投亲之时,孑然一身、求官无门,还要贾政等为其奔走引荐,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如鱼得水、节节上升,出入无有不附势逢迎的,情况便反了过来——贾赦、贾政等人几乎要反过来奉承他了。
贾赦虽无大志,气性却不小,向来受不得委屈怠慢,待察觉贾雨村对自己逐渐敷衍,不过是表面客气,与从前着意讨好之情态大相径庭,他更不肯折腰俯就。且上一回为买妾之事,贾雨村满口答应要替他买一个才貌俱佳、又识风情的年轻女孩儿送来,贾赦本来心花怒放,只在家翘首静候佳人到来,谁知拖着拖着就没了下文,问又不好意思问,他自觉受了愚弄,面子上十分过不去,慢慢地也就不肯同贾雨村来往了,背地里还要诽议其人酸腐虚伪、忘本混账。
与兄长相比,贾政的涵养却深厚得多,虽也觉雨村待人不似从前,却到底敬重读书人,且又顾惜家族未来,不肯得罪了人,只要雨村相请,他也肯去敷衍,便沦为陪衬背景,他也还算泰然自若,不过一笑了之。
今日贾政因多饮了两杯,且回来迟了,恐怕吵着里面,惊动了老太太等,便不曾进去,只在外书房歇息,才安置了,长随便来传消息,说里头赵姨娘发动了,想是今夜就要生产。
贾政闻言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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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衣起身,吩咐人点灯,马上要前往探视,下人忙回说,老爷不必忙,慢慢地收拾了进去也罢了,那厢太太带人已经去了,姨奶奶那处都已布置妥当了。
如此一说,贾政倒住了脚,他想太太既然已经去了,若自己也去,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一应都要去,这样到底有些兴师动众,若传了出去,叫人听见,未免失于稳重。
他思量一阵,踱了一回步,到底不曾去,只命小厮候在两边门上,及时传递消息。
世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不错,一时贾政将酒已醒了大半,因为心念爱妾,也无法继续安枕,索性叫人来重新点了灯、收拾了文具,又自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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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随侍在王夫人身边,亲为捧茶、捧甜汤,王夫人摇摇手,示意不用,手里掐着念珠儿只管闭目念经。
周姨娘也已由人从厢房挪了出来,此时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自己拿小勺慢慢搅着银耳汤,一边留心听着内室的动静。
里间炕上的赵姨娘又在经历阵痛。
那种疼痛的程度仿佛是要将人活生生撕裂一般,绝非意志力可以控制忍耐,只听她高一声低一声地嘶嚷着,伴随着一声声不断重复的、呢喃般的低语,细听之下,又不似在喊痛。
王夫人掐着念珠的手终于一顿,皱眉侧耳听了听,她也听不出赵姨娘说的是什么,便问左右道:“你们听听,她喊的是什么?”
周姨娘凝神听着,终于蹙着眉摇了摇头,跟着便垂下头去,仿佛听不出来是她无用一般。
周瑞家的忙让一个媳妇进屋去,将在里面伺候的丫头小鹊叫出来回话。
产房里早将炭盆生得热热的,众人忙碌起来,脸儿都是红扑扑的,稳婆抹了一把汗,指着窗前的小喜,吩咐道:“这屋里人多,又烧着炭,奶奶容易气闷,不好使劲儿。快!去将那边的窗都开了。”
小喜负责不间断地烧水、提水、换水、倒水,往来后院与产房之间,才将一桶热水倒进炕边的盆里,提起换下的脏水要出去,闻言愣愣地问道:“姨奶奶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外头这样冷,这会子开窗,怕不要冻坏了啊。”
稳婆不容置疑,严厉地瞪了小喜一眼,小鹊忙道:“你糊涂了!前头怎么跟你说的,全听老靳奶奶的,快开窗!”
小喜忙将水桶丢下,将窗扇都推开了个窄缝儿,一时室内空气果然清冽不少,却绝不至于寒冷,众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小鹊在干净的热水盆里按稳婆的吩咐绞着毛巾帕子,预备给赵姨娘擦抹汗水。她的年纪比金钏儿、彩云等人还小几岁,家里虽也有妹妹,却也是头一回伺候生产,她虽一向聪明稳重,在如此超越认知的视听刺激下,简直六神无主了,瞧着姨奶奶痛苦挣扎,小鹊自己也十分紧张疲惫,神色惊惶、满头汗水,此时听见外头来叫她出去,说是太太叫她去问话,小鹊心里更是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