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朱衣人点头

作品:《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诚能驱天下之民而归于农,其生之也既无遗利矣。又且汰冗员,裁冗费,不使有浮食焉。”


    “尽三时之勤以服乎耕,其为之也无遗力矣。又且量所入,为所出,不使有侈用焉。”


    如果能够驱使天下百姓都回归到农业生产这个根本大业上,那么田地之间能够生产物品的地方就不会漏掉。因而尽地之利。


    同时有淘汰那些既多余又无能的机关工作人员,裁汰掉哪些不该支出的浪费的资金财物,不使国家机构中有不干工作尸位素餐的现象存在。


    如果能够尽快提供多种便利条件,使得人民在应该进行农业生产的春夏秋三季尽情地从事耕作,那么就会使人民在从事耕作的时候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同时,又精打细算,准确地根据需要,根据收入情况来安排日常的生活费用,并且不让浪费的情况出现。


    看到这,苗灏与罗尚德心中暗赞。


    千年华夏,刀耕火种至今,农业从来都是这个国家和社会的根本。


    朝廷、皇帝、官员、士大夫的根也全都在农业上面。


    《论语》有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孟子》里面也说了: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圣人和大贤都在强调农业才是国家的根本。


    苗灏从镇江府学,听到陈凡的那篇文章开始便知道此人颇有才华。


    文章作得是极好的。


    一般像这种有才又年轻的士子,大多恃才傲物,喜欢发表一些离经叛道的观点来吸引注意。


    但刚刚看了陈凡的文章,苗灏发现这个陈凡老成持重,所言虽无有猎奇之处,满纸皆是堂皇。


    “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子已有致中和之意,斯言有宰辅之气!”


    “斯则勤以务本,而财之入也无穷。”


    “俭以制用,而财之出也有限。”


    “以无穷之财,供有限之用。”


    “是以下常给而上常余,虽国有大事,而内府外府之储,自将取之而不匮矣。”


    “百姓足而君亦足,虽年或大祲(音:金,妖气,这里是重大的灾年),而三年九年之蓄,自可恃之以无恐矣。”


    陈凡这篇文章,后二股的文字较少,但分别对上面中二股的两点措施做了小结,并指出其中有利之处。


    中间过接:“以无穷之财,供有限之用”。


    这样写,结构就通畅自然,让人读后有一气贯通之感。


    就好比你设计了一个问题,但很快就在下一节把问题解决了,顺便描述了解决问题后的美好前景。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大梁科举爽文吗?


    美女遇到黄毛,大帅哥将黄毛打走,谁知那大帅哥跟美女一见钟情,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宗门大比,有反派力压群雄,陈凡指点卑微外门弟子,那卑微外门弟子用陈凡教得打狗棒法将反派打得抱头鼠窜,最后外门弟子被宗门圣女看中,提出与之双修,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套路。


    你给出的解决方案既然很传统,那就要在文章结构上有所布局。


    任何时代,不管是庙堂之高还是下里巴人,人性都是那么回事,都喜欢看爽文的。


    陈凡提供的爽文,文字精炼,可行性高,符合儒家经世治国的理念。


    而且文章写到这里,质实简严,文字质朴,言不甚深,但文字简练,思路严密,在苗灏和罗尚德看来,这篇文章高屋建瓴,雄居一世,气势博大,这哪里是一个参加乡试的秀才所写?


    若是说这篇文章是某阁老参加召对时所言,他们也是定然相信的。


    罗尚德看到这,心中期待:“就看最后的大结如何了。”


    “千万不要狗尾续貂!”


    “坚持住啊!千万不要烂尾!”同时,苗灏握紧了拳头,仿佛恨不得用全身的力气和精力灌注到陈凡的身体里。


    此时的陈凡早已全身心投入进到文章里面,已然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谓之大道,信乎?”


    “其为谋国经久之计,而非一切权宜之术可比也。”


    “然则有国家者,岂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哉!”


    治理国家的根本策略和方针就是以上所述,这是替上位者所思考的久远大计,不是那些权宜术法小道,那些短浅的眼光所能比拟的。


    既然这样,那么那些掌握大权的上位者,难道一定要把外交事务作为根本大事,却把国家的内部事务放在末位,你觉得这样才能够去聚集财富吗?


    全文结束,陈凡用反问句收尾,最后的提问,发人深省。


    一个国家,想要富强,为什么要“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为什么要“苦练内功”?


    为什么要搞“内部大循环”?


    因为任何远交近攻、阴谋诡计,都没有自身的强大来得实在。


    而大梁这种农业社会,大部分经济活动都是田中所出。


    所以只要搞好农业,不要挥霍浪费,国家生聚个几年,自然富国强兵。


    最浅显的道理,但很少有人能沉下心来去把这个说明白。


    尤其是乡试这种考场,有的是人想着法子的搞钱,总觉得想出与众不同的办法出来,那就能高人一等,那就能入得考官的法眼。


    殊不知,苗灏,罗尚德这种传统士大夫,读书经年,早已返璞归真,他们所期待的不是天翻地覆,而是在儒家的框架内进行一场行之有效的改革。


    而陈凡文章里的办法,就是在这种社会条件下,最容易被苗灏、罗尚德这种士大夫们接受的办法。


    “然则国家者,岂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哉?”


    “说得太好了!”


    “发人深省!”


    “此子天纵奇才又沉稳老练,将来必挂腰玉,衣绯紫,堂皇而列丹陛之下矣!”


    苗灏和罗尚德看着依然低头,认真检查文章的陈凡,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涌出这个预感。


    就在这时,刚刚作文时消失的虚影好像又出现了。


    只见那个虚影盯着陈凡案上的文章看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苗灏瞪大了眼睛,这次红衣人点头的样子他是看得清楚无比。


    这时,那虚影再次渐渐消失不见。


    苗灏转头看向罗尚德,而罗尚德此刻恰好也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汇聚的一刹那,苗灏嘴唇哆哆嗦嗦挤出了几个字:“朱衣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