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诗会(4)

作品:《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项毓被圌山书院的主人亲自赶人,离开时他的脚步踉踉跄跄。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官方觉得没有问题的事情,到了民间发酵后,总有很多阴谋论。


    但洪升毕竟没有做官的经历,且在士林德高望重。


    他这样的发了火,那就是全无保留的站陈凡这边了。


    以洪升几十年积攒的名声站陈凡,这分量,就算是原本对陈凡解元名头有疑惑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掐灭了他们的念头。


    到这会儿,所有人才惊觉,自从事情发酵至今,作为事件的主角——陈凡一直都没有说话。


    “陈解元,今日让那项毓狺狺而吠,那是我们圌山书院的错,老夫在这向你致歉!”


    涂敬说完,郑重起身来到陈凡身前,拱手躬身施了一礼。


    陈凡连忙扶起老人,脸上依旧带笑:“本就不是夫子的错,我又怎么会对圌山书院和夫子生出不满之心呢?”


    旁边的马九畴道:“涂山长,我本是庐州府的生员,就曾在项毓手底下就学,此人常年醉酒,上任三年不曾教过我们一天,庐州府的生员多有微词。”


    说到这,他又道:“上次在试院门口,我便当众为陈山长发声,奈何人微言轻,今日听了涂山长和洪先生的对他的斥责,我要为庐州府的生员感谢两位先生。”


    项毓走后,洪升脸色稍缓,也来到陈凡身边道:“文瑞,这种小人,勿要将他之言放在心上。”


    陈凡拱手朝着几人施了一礼,然后淡然笑道:“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众人闻言,惊讶无比,“浮云过太空”比喻项毓的毁谤短暂虚无,这新科解元郎“心外无物”的超然境界,真是让人心折。


    之前那位江宁书院的山长惊讶道:“原来解元郎还有诗才?”


    “是啊,这首诗作得太好了。”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这是何等胸襟?”


    “解元公,能不能再作一首?”这时,有人提议。


    “是啊!解元公,再作一首!”


    “解元公!”


    “……”


    陈凡看着众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今日雅集,本是书院学生作诗,我这弘毅塾的山长就不作了!”


    众人闻言却是不依……


    “解元公,你再作一首吧,我等也好回去后品读研习!”


    陈凡还待再拒绝,但洪升此时却道:“文瑞,既然大家都想听你作的诗,盛情难却,你便作一首吧。”


    陈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踱步来到崖边。


    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将目光跟随着他的脚步,生怕漏掉什么。


    因为此时已经有人预感到,这次诗棋雅集中陈凡的这首诗,恐怕不日就要传遍江南,成为一时佳话。


    此时的突然一片云彩飘过遮住了阳光,田地同时暗下,仿佛是暮色浸染了圌山青黛,江南初冬的风似火,依旧滚烫,灼烧着天际,山下一行白鹭飞过。


    这种壮阔的景观让陈凡竟然一时失语,沉醉在了其中。


    想想这景色间,却有人事纷纷扰扰,他慨然一叹坐回案边,“弘文四年初冬,口占示诸生!”


    听到小序出来了,现场落针可闻。


    只见陈凡拿起一根青箸,口中吟诵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陈凡用青箸击青瓷盏,发出的声音犹如节拍,他每诵一句,远处的山涧都会传来回声。


    当他诵至“骨碎成灰”之时,眼中的萧瑟之色渐渐隐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往无前的不惧毁谤。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一句犹如金石发出的铿锵之音,余音绕梁,振聋发聩。


    安静。


    安静的可怕。


    此刻只有松风吹过。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犹自闭眼、沉醉其中的陈凡。


    这一幕仿佛是一幅画卷,此刻定格在了圌山之上。


    突然……


    画卷动了。


    一帮学童手忙脚乱的拿出文房四宝。


    “快,快,快,赶紧抄录下来!”


    “太好!太好了!”


    所有人都预感到,这首诗将会在最短的时间传遍东南士林,不,不不,应该是传遍整个大梁。


    手忙脚乱间,有人打翻了砚台,有人激动颤抖的手根本拿不稳笔来。


    山长们交换这彼此的震惊眼神,徽山先生须髯颤动,面上震惊无比,胸中更是巨浪滔天。


    突然,陈凡案前站着的涂敬仿佛反应了过来,见陈凡将这首诗亲笔录了下来,他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怀中掏出私铃,不由分说,“啪”的盖在陈凡刚刚写就的诗稿之上。


    陈凡看着稿子上那鲜红的“四绝”朱铃,有些讶然的抬起头来。


    涂敬一把扯过诗稿:“文瑞,你实在圌山写就的这首《石灰吟》,那可就是我们圌山书院的琴棋雅集的诗,这我帮你收起来。”


    旁边的洪升慢了一步,气得他胡须乱颤:“好你个涂寅之,这如何是你的?明明是我请文瑞作的,这可是文瑞看在我的面上才写的。”


    “洪山长,今日诗棋雅集,你可不要胡搅蛮缠。”


    “涂敬,胡搅蛮缠的是你吧?”


    两个老友,此刻像两个孩童一般,气哼哼的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你让文瑞再给你写一张不就是了。”


    “那不行,第一张是我的就是我的。”


    “那就别谈了,不给。”


    “你!”


    眼看着两老头快打起来了,陈凡无奈道:“二位先生,不如……”


    “我在这诗稿上录上您两位的名字?”


    “好!”


    这个折中的方案终于让僵持不下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陈凡无奈接过那张纸,在上面写道:


    乙巳闰冬,会于圌山。寅之先生置酒,徽山夫子击节。


    是日也,白鹭掠苍黛,松涛沸茶烟。


    念及前日偶见山下匠人煅石,灰飞如雪而炉火不熄,乃知物性坚贞,犹胜人心反复。


    小子有感而发?谨录俚句,乞二翁斧正——


    弘毅塾陈凡沐手敬题


    陈凡刚刚写完,却见洪升也掏出私铃按在其上。


    得,又多了个【焦山遗叟】的私铃,跟前面的“四绝”相得益彰,谁也不差谁了。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可众人却并没有觉得可笑,相反,不少人跃跃欲试,也想着借由这首诗,留名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