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亭中，龙宿意识回归，还未睁开双眼，便先觉自己靠在一处柔软所在。他睁开眼，见佛剑此时正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见人醒来，看了过来。


    “醒了？”


    “……怎么一回事？”


    龙宿抬手发现身上披着毛毯，佛剑递来一杯茶，他下意识握住，有些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佛剑，他不是去西佛国了？


    “吾已解除双佛降世危机，龙宿不必担心。”佛剑见对方饮过手中茶，又递过去一杯，问道，“龙宿为何未对吾言，汝身体不适？”


    “……吾身体无恙，佛剑何来此言？”


    龙宿看着一本正经的人，更茫然几分，而在自己说过无事后，佛剑注视的目光让人身上一寒，不免心虚。这现下，还真的有事情隐瞒。


    “龙宿，不可讳病忌医。”


    “我……真没事。”


    “大师！”


    仙凤此时提着刚烧好的茶上来，她看了一眼半躺的人，对龙宿的暗示全然不管，直接对佛剑道。


    “哎，佛剑大师你不知道，主人这几日总是日夜颠倒，还不时抚住胸口，仙凤细细想来，近来所发生的事情，只可能是嗜血者的体质与主人功体造成冲突，才会有这病症。”


    哀叹的气息刚过，仙凤叙述完又重重一叹，直震得龙宿眉毛一挑，她却不觉，还轻轻拂过眼角，擦去那或许不存在的眼泪。


    “我只是主人小小的婢女，如何能说动主人，只能看在眼里，苦在心里。万幸大师来了，这下仙凤可算能放下些心了。”


    “仙凤……”


    “龙宿。”


    龙宿闻言消声，无奈转过头，看向佛剑。


    “汝不必再加辩解，吾刚已诊过脉象，确实气血有失。再加如今你嗜血者体质，比旁人更难诊断。”


    “佛剑，不……”


    “如今吾尚寻不到解决邪兵卫之法，不如你我二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佛剑不容置疑的话出口，语气一顿，补充问道，“可好？”


    “……好。”


    龙宿见此情形，自己言句不好，怕是也不能完好待在此地，又怎能说不好。他语塞的吐出那个字后，无奈瞥向老实倒茶的仙凤。


    仙凤无视扫过来的目光，端起新上来的糕点，递给佛剑。待佛剑接过品尝后，再言道。


    “大师，这是今日仙凤新做的糕点，可要尝些。这是……”


    仙凤林林种种陈述完全，才想起什么一样，端出一个空盘，每样拿上些许，递给了龙宿。


    “凤儿……”


    龙宿看仙凤讨好的神情，也不忍再说些什么，指尖在对方眉心一戳。


    “胡闹。”


    “既要闹，那按什么章法。”仙凤嘴角衔着笑，将龙宿身上的毛毯，往上提了些许，“主人，出外可要照顾好自己。”


    “嗯。”


    佛剑在一旁听那二人交谈，神情也是一舒。暴风雨后，平静的海风总会吹的人心宁静而眷恋。


    “佛剑，如今我之身份……”


    “你是疏楼龙宿，我是佛剑分说，仅此而已，不由分说。”


    “哈~”


    另一边，傲笑红尘因取泉水而造成听力受损，剑子陪同其解决隐患，正在归途中。


    傲笑红尘直言问道，“剑子，我想向你请教一人，此人名为阴川蝴蝶君。”


    “阴川蝴蝶君？”剑子听名神情惊讶道，“他乃是一名收银取命的杀手，对他的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你与他有何交际？”


    “是炼邪师，你可知这二人，究竟是何恩怨？”


    “看你的表情，想必炼邪师已不在。”


    傲笑红尘愤然道，“杀死炼邪师的凶手就是他。”


    “嗯……”剑子未预料到傲笑红尘如此反应，斟酌话语道，“炼邪师之死，你固然愤怒，他固然可恶，不过……”


    “剑子，有话请直说。”


    剑子缓了语气道，“以炼邪师的立场而论，他的死，是为了阻断蝴蝶君的杀手恶行，所以在蝴蝶君向他订制刀鞘之时，他暗中锁住了蝴蝶刀，但若换蝴蝶君的立场，买卖两讫的蝴蝶君付出银两向他订制刀鞘，却被他锁住随身兵器，他真是无妄之灾。”


    “阻断杀手恶行，乃是侠义行径，纵然蝴蝶君有百般的理由，炼邪师不该被杀！”


    剑子仙迹无奈道，“傲笑红尘，我能体会你心中的怒火，炼邪师之所以会死，乃是因为他讲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当蝴蝶君之面，说出蝴蝶君终其一生无法取下剑鞘，这种藐视，引动蝴蝶的杀机，所以炼邪师为他的自信付出代价了。傲笑红尘，世间百态存在无常轮回，人的言行思想，会使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还记得你当初拿到剑鞘，也遇到相同的情形吗？”


    “记得。”


    剑子见傲笑红尘神情略缓，再道，“你心思淳正，但蝴蝶君不同，据我所知，他是收银买命的杀手，个性恩怨分明，报恩、报仇全以十倍还之，所以这件事纯属私人恩怨。”


    “剑子，他恩怨分明，傲笑红尘同样，炼邪师于我有恩，我必须偿还，最后，请问你可知他的住处？”


    见言语相劝完全无用，剑子叹了口气，他只剩一个办法。


    “我不能告诉你。”


    傲笑红尘语气一顿，“我明白你的用意，今天你能对我说明来龙去脉，已经足够。多谢你，告辞。”


    剑子看傲笑红尘离开，紧锁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垂下的手触到腰间装有泉水的瓶子，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三千银发，越渐苍白。”


    “吾还是……早日找到佛剑吧~”


    龙宿既答应佛剑一同行动，便要参与接下来的路程。现下，佛剑以找消弭邪兵卫方法为主，并无目标，故而在龙宿建议前往某处时，对方并未有反驳。


    “嗯……”佛剑坐在院中，看那满园樱花，问道，“龙宿，上次所饮花茶便是从此处来吗？”


    “是，也不是。”龙宿懒洋洋躺着，轻声道，“那是此间主人特有之物，吾与他交好，他送了些许与吾。”


    “此间主人……”佛剑动作一顿，“那不知对方，此刻在何处呢？”


    “吾也不知，应是出门了，在这里等，总会回来的。”龙宿见佛剑神情不自然，便知他在想什么，宽慰道，“放心，等他回来，说一声便是。想来他也不会，过多追究的。”


    “也好。”


    二人在院中饮茶等待，这时有人从外走入，见有人时一愣，忙后退一步又再度进来。


    “你们，不知阁下是何人？”


    东流有些懵，他被林主派来斋主家拿些东西，怎这里还有其他人？


    “我们……”龙宿略思索先前是否惹人不快，卖房远走，而后直接问，“阁下可是来寻拂樱的？”


    东流听人称呼亲密，再依据这二人在此地的自在程度，也不像初相识的作为，便先入为主认为二人是朋友。


    “原是斋主的朋友，斋主此时正在吾主处做客，我奉命来拿些寻常物件。”


    “哦~”龙宿扭头看了一眼佛剑，眼神交错间默认了接下来的路程，他再问，“拂樱原来在外做客，不知是何地呢？”


    “……残林。”


    龙宿与佛剑二人同去残林，正逢宴饮之乐，觥筹交错间，佛剑道其谢意，龙宿亦表其感谢，拂樱全然受之，概不推脱，宴后龙宿与佛剑相携离开。


    午后阳光普照，龙宿跟在佛剑身后，抬起珠扇挡了挡阳光，他突然轻声问。


    “佛剑，你欲往何处？”


    “一访磋峨佛子。”


    “是因为，刚遇到的三位阿阇梨？”


    龙宿回头眺望了一眼远处被定身的三人，他将扇子挡在了眼上。佛门与嗜血者现下，可是死敌啊。


    “龙宿。”


    佛剑面上有几分犹豫，龙宿见此摇着手中珠扇，语气随意道。


    “都出来了，我自是不会介意。”


    “嗯。”


    佛剑再次迈步往前，龙宿紧走几步与佛剑并肩而行，他轻声问。


    “佛剑，你都不想问吾为何吗？”


    “问什么？”佛剑扭头问对方，“如果龙宿欲言，佛剑自会听。事有缓急，走吧。”


    龙宿听此无声一笑，“佛剑，看你如此通透，真不知何事会成为你的心魔？”


    “心魔？”佛剑语气一顿，脚下却不见停，“自是遗憾无能之事。”


    遗憾吗？龙宿听之诧异，心下有感，目光不由定格良久。


    “怎么？”


    佛剑不闻回应，注意到他的目光，回望。龙宿挥扇遮住嘴角笑意，往前疾走了几步。


    “看这天色，我们的步伐要快些了，不然就要在佛子处就餐了。”


    “不是刚食过？”


    “你这个刚刚已经过去许久了，吾可不是不食五谷的佛门中人。走吧~”


    “嗯。”


    二人快步而行，龙宿衣衫上珠子摇晃，在日光照耀下烁烁闪耀。佛剑注意到对方心情转换，细想来不明，作罢。脑海倒是不由飘过书上亡龙之语，他目光移到身侧踱步而行的人。


    命数只定无能之人！


    寺外，龙宿立身于树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如何说？”


    “磋峨佛子言，佛牒上六字大明咒之内记载如意法，三长老修炼此法，以至走火入魔。”


    “如意法？”龙宿思索信息，“想来是你解决双佛问题时，被人看到，当时可还有他人看到此法？”


    佛剑略微闭目回忆，开口道，“圣踪。”


    “是他？佛剑接下来要往何处？”


    “龙宿，有何建议？”


    龙宿听此话沉吟一声，左手不经意触碰了下腰间的珠子，他闭目一笑。


    “那就去云栈顶吧，听闻那里住着……三位高人，向他们询问破解邪兵卫的方法吧。”


    “好。”佛剑听罢便动身。


    “佛剑。”龙宿看向佛剑，眼神深邃让人不解其意，“你就如此信我的消息吗？”


    “汝与吾同行。”


    “哈~”龙宿错开目光，走两步叹一声，“如果可以，吾并不想去。”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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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可在山下等待。”


    “嗯？汝呀~”


    豁然之境，剑子沏茶歇息。


    “事局骤变，真相不明，黑白之真假，难……难啊。常听人言独酌难免感叹，剑子也是一位俗人呀。”


    我的两位好友到底跑到什么地方了，让吾遍寻不得，哎……


    此时一阵香气飘来，剑子目光移向所在，来人颔首行礼。


    “前辈。”


    “素还真，自你复生以来，这是你我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一谈。”剑子挥手示意，“粗茶，请吧。”


    “多谢前辈。有些事看似纠结难解，但天理会眷顾慈悲的人。”


    “哈。”剑子仙迹放下手中杯子问道，“你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前辈可知，近日江湖上盛传的《兰若经》与龙气之事。”


    “《兰若经》？那件难缠的旧事又被提起了吗？”


    “几日前，我曾听闻血案凶手，再次浮现江湖了。至于龙气之事，变化倒是让人惊异，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素还真叹了口气，“更令人惊奇是，这两件一新一旧两件事却有交汇。”


    “交汇之处？”剑子略微斟酌，“星象奇人地理司？”


    “正是此人。”素还真放下手中之杯，“如此情况，还是要劳烦前辈了。”


    “吾明白，必要之时，古尘自会出现在必要之地。”


    “如此多谢前辈了。”


    素还真见已得应允，起身欲离开，剑子亦起身来，问道。


    “不知你接下来要往何处？”


    “前辈知晓《兰若经》，也应知晓一莲托生。”


    “嗯，是有什么线索吗？”


    “近日听闻他的另一本著作现世，名曰《一莲托生品》。吾欲一寻它之出处。”


    “《一莲托生品》？这倒是有意思了。”剑子听此，细看素还真的眉眼，眼神坚定无波动，语气微妙道，“不知是从何处听闻？”


    “神之社，六丑废人。”


    “六丑废人……素还真以你敏锐的第六感判断，这个人如何？”


    “这嘛……要我形容，脱俗不凡的人物。”


    剑子听此话意，虽不知也能猜上一二了，“那就照你所想的去做吧。一莲托生的著作非常广泛，此书之中，也许有《兰若经》更详细的记载，有助于解读《兰若经》上的典籍。”


    “吾晓得。”素还真正欲离开，见剑子亦随之离开，问道，“前辈是要去往何处？”


    “出门一寻秦假仙，你我二人同行，如何？”


    “乐意之至。”


    云栈顶


    圣不贤、释非真和道无法三位正在戏耍，见佛剑到来也不谈正题只管嬉闹，佛剑诚心询问，他们却是出了三道题来考验，这考验一出便是三日光景，最终通过了。


    圣不贤讲，“悬浮奇谷住有一个叫做圣踪的人，你去找他，叫他替你吸出邪兵卫之力。”


    佛剑分说听闻，眉头皱起，“如果叫人吸出，不过是让人代过，吸入者仍会入魔，并非治本之法。”


    释非真转过身来，搭在圣不贤身后，恨铁不成钢道，“汝真是麻烦，汝有无听过一部功夫名叫如意法的？”


    “曾经耳闻，吾手上亦有手抄本。”


    道无法从后面突然越了过来，两只手不停的比划，“这部功夫可以变化如意万千之相，你身上所持有的邪兵卫之力不足一半，经由这部功夫，应该可以消弭。”


    佛剑听到变化如意万千，想起了什么，眼神忽闪，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再问道。


    “圣踪，练了这部功夫？”


    道无法见佛剑面色带有不善，猛地往后一顿，“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如此。”佛剑分说起身，利落告辞道，“感谢三位前辈，佛剑告辞了。”


    “不送了。”


    “请。”


    “请。”


    佛剑告辞下山，一路思考圣踪的事，思绪纷乱下等他回神，已走到山脚下，眼前便是凉亭。


    凉亭映入眼，此时花香四溢，隐隐有几只蝴蝶飞舞其中。


    “龙宿，吾……”


    佛剑迈步间，视线随之转换，柱子后的龙宿也出现，只是对方伏案与桌的姿势，止住了将说出口的话。他快步到前，探向对方脉搏。


    无力的人哪里受得了一点力气，龙宿因佛剑举动，整个人往旁倾，桌上的手都垂落而下。佛剑连忙扶住，将人拦在怀里。


    几番探查下，佛剑观这症状似与前日相同，只是不知这次是何时晕厥，算不好何时会醒。他想圣踪那边尚不急，可以先去往定禅天，看是否有解决方法。


    心下有了定论，佛剑双手一挽，将龙宿抱起，那双臂间的重量，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对，下意识促使人低头注视。此时，怀中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察觉不出半分异样。


    时间紧急，佛剑不及细想，便要揽人化光而走。


    正在此时，蝶翼双飞夹杂刀光闪过，混乱视线突来敌袭，刀尖直冲怀中人而来。佛剑欲躲闪，身旁蝴蝶漫天飞舞，带起火光四起，阻挡了他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