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心绪难宁，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却硬生生摸不着痕迹，也无法阻止。


    剑子抬头见自己不知不觉走回了疏楼西风，他见仙凤站在一旁指挥，便走上前去，看内中此时正热热闹闹，不时有人搬运东西，放到马车上。


    “仙凤，你们……这是？”


    “原来是剑子先生啊。”仙凤转过身见到来人神情惊讶，她挥手让眼前人离开，解释道，“搬些常用的东西，去住的地方而已。”


    “……搬，为何这么突然？”


    “新买的院子落好了，总要去看看，主人便吩咐我将常用的东西搬动一下。”


    “是……这样啊。”


    剑子生硬的回答，自己也说不清楚该说些什么会更好，而那莫名之感更加强烈了。


    “剑子先生，可还有事？若无，仙凤便要先离开了，新处所可要好一阵子收拾呢。”


    仙凤见对方不作答，行礼准备离开，剑子抬手止了她的步伐，犹豫几番还是开口问道。


    “仙凤，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知何事？”


    剑子见仙凤随他的脚步而走，轻咳一声，缓言道，“龙宿最近，可有消息传回？”


    “有，曾传信说一切安好，让仙凤安置家中事务，他要许久才归。”


    “何时？”


    “三日前。”仙凤话出口，见剑子面色不对，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剑子想问，可他看仙凤担心的神色，最后还是轻扯嘴角，安抚道。


    “无事，一切安好。”


    三日前，还未受伤之前，按仙凤与龙宿的熟悉程度，应当不会认不出来。


    “仙凤，不知龙宿可有什么旁人不得而知的特征？”剑子见仙凤表情微妙，连忙解释，“不可误会，最近江湖易容之事频出，我也是为了防范。”


    “剑子先生。”仙凤原本微翘的嘴角平了下来，“剑子先生，会认不出主人吗？”


    “嗯……”


    剑子目光触及隐带怒意的眼眸，心里一跳。算是说多错多，一时语遏。


    “主人耳畔有一颗红痣，藏于发丝中。这是连主人都不曾注意的特点。”


    仙凤侧过脸言罢便离开，行礼的时间都未有给身后人，也就无了再言的机会。剑子默默收回抬起的手，无奈转身离去。


    剑子啊剑子，可曾想有一日，你能词穷至此。


    “穆管家，先前命令探寻的母猿，已经找到踪迹，属下看来，其已然身怀六甲。”


    “嗯，派人好生照料，来日接到新住处。”


    “是。”


    仙凤眼前之人一一受命离开，她抬头看那快要落下的太阳，幽幽叹了口气。


    “言歆。”


    默言歆听到人喊他，搬着箱子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抬头看坐下的仙凤，目光询问有什么事。


    “帮我端杯茶来。”


    仙凤手轻压胸口，看得默言歆一慌，忙将手中东西放下就要扶她，被仙凤握住了那安抚的手。


    “没事，这才算哪里啊。休息一下便好，希望……休息一下就好吧。”


    “会好的。”


    仙凤愣神，听默言歆这肯定的话语，不觉一笑。


    “是啊，有你我呢，怎会不好。”


    蝴蝶君突兀传信剑邪，告知人邪被捉之事，并襄助解决了与夜重生之交战，回程路上提起金封之事，一剑封禅闻言语气一冷。


    “原来是有求于此。”


    “金封在何处？”


    “剑雪！”


    一剑封禅扭头，见对方一脸不为所动。剑雪缓口气，直言道。


    “承人情的人，没有权利拒绝。”


    “爽快！”蝴蝶君指尖划过刘海，反手将两封信交给他们二人，“先养好伤，信中会告知二人该如何做。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嗯，请。”


    蝴蝶君又一次化蝶飞走，剑雪身形忽然一晃，一剑封禅连忙扶住，将人安置在一旁的小石头边坐下。一剑封禅拿出手帕，沾了溪水递给对方


    “逞强若数第一，没人比得过你。”


    “原话奉还。”


    难得寂静的小溪边，两个疗伤的人稍作歇息，便携手相依，略显蹒跚的步伐，迈向未知的前路。


    豁然之境，素还真与剑子，二人站在在圣踪的金像面前，眉头紧锁。


    “圣踪的金像渗出了鲜血，怎会如此？”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早前一剑封禅，确实有破解金银封体的能力，但是现在的情况特殊，据我所观察，一旦金封瓦解，圣踪的□□可能也会随著金封破解而碎裂。”


    素还真说罢，用期望的目光望向剑子，剑子接收到那目光所含意味，轻咳一声。


    “那这事就交给我吧。”


    “辛苦前辈了。”


    “都辛苦了。”


    剑子来了未有一盏茶得时间，便又要离开了。屈世途见人离开，从内中走出，将一封信递给素还真。


    “你真的要照信上所说吗？”


    “当然……也不是。这件事，还是要劳烦好友了。”


    素还真言辞中打了一个转，让屈世途一口气只匀了半口。


    “哎，我就是那劳累命没跑了。”


    “此番辛苦，劣者会多犒劳屈大管家的。”


    “免了！”屈世途伸手打住，“你啊，有事情少想起我几次就谢天谢地了。”


    “怎能如此，若有事不先想起屈大军师，怎能体现出你在劣者心中的重要性。”


    “免！免！免！”


    “哈~”素还真垂眸，手拿信纸微微用力，低沉道，“好友啊。”


    此番搏命之计，为何会被人探知得如此详细。虽现在是友非敌，但如何能保证未来之事。还是要多来一层探知为好，至于人选嘛……


    “素还真，你笑的那么诡异做什么？”


    “好友，这般和煦的微笑怎能如此误解，真是让劣者伤心啊~”


    “……”


    剑子被一纸飞信止住了脚步，信中言，茶理王已到定禅天，伤势得到进一步缓解，大可放心。他舒了口气，感叹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


    此时微风吹起，携带清冽之声，一人出现在了剑子面前。


    “眼盲心不盲，心盲眼何用？”来人面朝剑子开口言道，“你可为寻解除金封之法，而奔波至此？”


    剑子仙迹警惕突来之人，语调却温和依旧，“姑娘可是明白医治之法。”


    “正是。”


    “不知姑娘名姓？”


    “月无波。”月无波转身，无焦距的双眼直直看向剑子，“我知晓你要医治圣踪，才来此处，你不必怀疑我的来意与居心。”


    剑子缓言道，“姑娘说笑了。”


    月无波也无意多做废言，直接道，“要医治圣踪，必须先突破金银双掌包覆在金身之上得的异气流，这股无形气流，正是阻挡外力，医治圣踪最大的阻力。”


    “之所以与先前金封不同，因金银双掌共分两种属性，由内而外是为银封，由外而内则是金封，其特色变是改变体质，让血、肉、筋、骨，产生异变。”


    剑子神情微动，“你好像对金银双掌的特性，十分了解。”


    “因为这部功夫，是吾与邓九五同修而来。”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


    月无波因剑子的疑问，神情不再那么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无措，她躬身行礼。


    “在将医治圣踪的方法告知你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说”。


    “如果有这一天，我希望你放过邓九五一条生路。”


    “这……”剑子欲扶她直起的手都顿住了，“为什么，姑娘会突然替邓九五求情.”


    月无波苦涩一笑，“因为我与邓九五原是结发夫妻。”


    “这……嗯。”


    剑子看着月无波双眸，他不知其中纠葛，也不好多说什么。月无波倒是很坦然，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饱含恨意。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觉很意外，其实，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唉……我出生在西武林的一个原始部落，族人惯饲奇蛊异虫，每一家人都拥有属於自己特性的蛊虫，而且每一户皆是不同。有一天，我与父母出游，却遭遇到一群马贼的围攻，我的父母被杀身亡，在危急顷刻，是一明叫楚王孙的青年人救了我。”


    “楚王孙便是邓九五。”


    “没错。”


    月无波虽然看不到剑子的面容，此刻也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她转过身去。


    “他救了我之后，将我送回部落，并对我展开猛烈的追求。当时我孤身无依，便委身于他，岂知他的目的，只是取得我父亲所栽培的金蚕银蛊。这是他修炼金银双掌，必须的物品。可笑的是我，竟不知他的阴谋。在他艺成之日，他带走女儿，将我半身金封，抛弃在自己的居所，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剑子仙迹暗吸一口凉气，“好残忍，他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


    月无波神情波动，沉重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带走女儿是因为这是他的骨肉，他不想让她流落在外，而不是对我有半分眷恋之情。”


    “但到了最后，楚华容还是被他当做弃子了。”


    月无波微微侧头，她想剑子不知华容未死的消息，也不用将此事告知他了，以免容儿再卷入武林漩涡。


    “我与邓九五的恩怨，便是如此结下，所以金银双绝掌的特性，我比谁都更加清楚。剑子仙迹，我的条件，你能答应吗？”


    剑子仙迹无奈，劝说道，“邓九五为恶之处，相信姑娘比剑子更加清楚，若有这一天，纵虎归山，牵连的是整个武林的脉动。”


    月无波听此，神情显出几分迫切，“如果我有办法继续牵制他作恶呢。”


    剑子不明对方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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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忍心拆穿对方的幻想，委婉道。


    “……如果邓九五改过退隐,剑子个人的恩怨可以不用追究,但属於邓九五与他人的恩怨,剑子却不能去慷他人之慨.”


    仅限于一人的承诺，月无波却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只要你剑子不为难他，天下间能威胁邓九五的人又有几人。剑子之诺，便是一言九鼎，我相信你，”


    “多谢姑娘，医治圣踪之法，尚请姑娘赐教。”


    前言已毕，月无波直入主题。


    “一般情况下，邓九五惯於以金银双掌其中一招攻击敌人，但为了折磨圣踪，他双掌齐发，同时留下馀力。所以困住圣踪的不只是一种劲力，而是两种不同的掌力，内外交逼，人邪不明就理，所以无法解开金封。要破这部功夫，就必须外力与内部的配合。”


    “外力与内部的配合，该如何着手。”


    “一名根基不下于圣踪的高手，由外而内，凝结包覆在圣踪身上的气流，让圣踪由内而外破开金身，冲出禁锢。”


    剑子仙迹思索了下方法，可行的同时尚有有疑虑。


    “圣踪被困金身已久，还有余力脱困吗？”


    月无波：“如果圣踪已无余力，那在外这名高手，就必须将大半的功力灌输给圣踪，助他脱困。所以必须准备回复功力的药丹，助伤者与施招者回复原力。言尽于此，谁是救圣踪的人选，就看你了，请。”


    “多谢姑娘。”


    剑子目送人离开后，皱起了眉头，“请一名与圣踪根基接近的高手，好友啊好友，我开始怀念你了。”


    琉璃仙境密室内，万项俱齐，遵照盲女月无波的指点，剑子仙迹为救圣踪，不惜豁命输元。


    “好友圣踪，现在是你我协力的时候，你若袖手旁观藏招，剑子是救不了你啊……”


    剑子仙迹运转真元，聚毕生功力于双掌，打在圣踪金像之身。同一时间，圣踪金像之内，好似也冲出一股真流，形成内外并流之势


    豁命相救，换一线生机，出手金银所封的圣踪，终破封而出了，可就在这搭救任务将近毕功之际，突然……


    “啊，好友你……”


    剑子感到源源不断的真气，被圣踪一一吸收，虽察却难以收回。他体虚无力之际，圣踪突兀一掌袭来。


    “你纳命吧！喝——”


    “啊——”


    灰白衣衫，染上鲜血，薄弱的身躯被奋力一掌拍落悬崖，虚弱的手甚至来不及攀至一根树枝，但剑子此时脑海却出奇的清醒。


    圣踪修习如意法，能够任意变换形貌，而吾正中他意。三先因此心生嫌隙，会让谁得利？因人假扮而陷入风波这种事，要轮到剑子了吗？


    疾走而出的圣踪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狂笑不止。


    “擘划许久，只为拔你这只芒刺，谅必好友你千般算计，也不及吾神来之智，此崖深不见底，剑子仙迹，你先耗元於吾，又受吾雷霆一掌，在劫难逃也，如今就剩下六丑等一班人了。”


    坠落于山谷的剑子听不到对方这豪言壮语，他只感受到急速的风刮在耳畔，鲜血从口中喷出，意识来不及人更深入的思考，便蒙头盖脸不知撞到了什么，而后重重的摔落于地，被东西掩埋。


    “轰隆隆——”


    “少艾！”


    “在这！”慕少艾嫌弃地吐了吐口中进的土，然后掀起一片茅草，看向内中掉落下来的狼狈的人影。


    “真是祸从天降，当初选择跟素还真挨着就是个错！”


    “哎~”阿九见少艾也没少胳膊腿的，笑着帮对方将头上的茅草去掉，“谁让少艾就是不死心呢。”


    “怎会死心，要死心也是上面那位。”


    慕少艾站起身，仔细探看是个什么将自己砸成这般的模样。他目光所及一片白色，再看血色与白色交织，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少艾，有死人掉下来了。哎呀，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少艾收回烟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旁探脉搏，眉头紧锁，“跟着少艾我这么久，竟然还看不出是真死，还是假死。”


    “少艾，还救得活吗？”


    “我尽力。”


    慕少艾探入怀中拿药丸，却不慎将怀中锦囊带了出来，落到了那人身上。


    谁知，锦囊与对方刚一接触，一股清香从内中散发，瞬及惠及全身，让伤势有了好转，微弱的气息都有力了许多。


    “欸！”


    眼前惊异场景让慕少艾惊讶，他见剑子脱了危险，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锦囊上。捏捏锦囊，再凑近嗅嗅，那股清香又消失不见了。


    思索无果，慕少艾将锦囊放入怀中，特意往心口贴了贴后，这才抱起伤者往屋内走去。


    “定……禅天，圣……踪。”


    喃喃的话语，从病者口中说出，慕少艾将人放后下一针扎了下去，对方立马息声。


    “我的病人，在治好病之前，怎能想着东奔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