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1.


    凝晶雪峰终年飘雪，满目雪白，故而那道红莲烈焰般的人一出现，我便注意到了他。


    他是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不，应该说是魔。


    “吾乃吞佛童子，请教阁下之名。”


    我意外中又有几分本该如此的感觉，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也没料到我在这里等的人，是他。


    “奈洛之夜·宵。”


    他的话不多，我倒是有很多事想问他，比如说，你去过九峰莲滫吗？见到莲花了吗？


    哦，差点忘记了，莲花在斋主家后院。


    那想来是没再见过了，但这样……也好。听小免说那花不好生养，不见面便不至凋零。毕竟这时候的他，应已忘却了所有的事。


    不要对当事人说出他们的故事，这是龙宿一再嘱托我的事，但这好奇……如何按奈的住。


    咳，我尝试拐弯抹角的试探，但他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我话语中的漏洞。


    “我们……见过面吗？”


    久闻汝名，未曾见面，但我又不能告诉他从哪里听闻的，只好跟他讲我见过魔族，听说他们都很奇妙，而且都……擅长欺骗。


    欺骗两个字我说的很重，我故意的，又怕他看透自己的情绪，便没抬头看他如何反应。


    他会不会因为这两个字想起什么，会不会问我为何会这般说，我猜测了很多，但他的反应我一个都没有料中……


    他轻笑，似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我疑惑，想我刚才没有说笑啊？


    “看来你受过不少欺骗。可惜吾失去不少记忆，汝，不在吾印象之中。”


    你真的，全忘了吗？


    龙宿说，他们的故事，是一个结，一个无解的局。但有些事情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说清楚明白，怎就是无解了。


    我沉默，他也沉默。我已经不能，也不可以再说什么，便等对方说出今日来的目的。


    吞佛童子直接问造化之钥是否在我的身上，我回答他是，然后便听一声。


    “指教了。”


    他提着朱厌，跟我打了起来。


    这是什么发展，魔的思维这么跳跃吗？


    他不是应该问我一句，能不能把造化之钥给他吗？我又没说不给。


    ……逞勇好斗，真的不好。


    2.


    我按住被气刃划开的衣袖，担心一松手口子会裂开更大。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衣服破成这样，我是要去哪里把它缝起来。


    或许……可以去找斋主。


    听小免说，她的衣服都是斋主缝的。粉色衣衫衬着红色花边的绣纹，格外好看。


    我如果要补，绣个什么比较好？


    咳……好像又跑远了。


    吞佛童子手执朱厌眨眼便到了跟前，我起手招教，但只几招后，便分开了。我在他再动手之前，忙问，为什么突然动手，是要强夺造化之钥吗？


    他回答，不是，只是想……试验一下朱厌对邪之刃的威力怎么样。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话本里的某些人，真的会有冲动拿东西，将另一个人脑袋摔出一个洞的。


    不知道吞佛童子是不是看出我，想真情实意打一架的心情，转手收了武器，直接道，有个佛者需要造化之钥治疗，不知能否帮助。


    我见他收了兵器，也收了兵器，只讲将对方带来，便会知道愿不愿意。


    吞佛童子对此话不予置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头对我说。


    “有人专门到魔界，告知了我们你有造化之钥。”


    嗯，然后呢？


    吞佛童子他说完也不管后续，直接干脆利落离开了。我都没反应过来，特意提醒是为什么，是想告诉我这之间有阴谋吗？


    但是……没有阴谋啊，我知道是龙宿做的，他还让我专门在这等你们呢。


    不过，吞佛童子实在让人搞不懂，在想什么。


    我摸了摸衣袖的破损处，想自己还是赶紧下山。这一来一回要快些，应该也赶得及回来等人，不会耽误时间。


    不知道斋主晚上招不招待人，去给小免带点心，或许圆儿会去找小免，也给他带些。


    3.


    回来时，我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吞佛童子，只有一位头带兜帽的佛者，独自一人闭目打坐。


    我还想着他再来，以交换为由，跟他再打一架。


    可惜了……


    等我从思绪中回神，佛者正面向我的方向，虽然他没睁开眼，却也能感受到注视。


    按理来说，我应该过去问他的。可是，这一刻我的脑海蹦出一句话，武林中最危险的人物有三种，瞎子，女人，小孩。


    我眼前这位就是……


    咳，等自己一个人再想，要先办正事，我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来做什么。


    他告诉我，吞佛童子来了但是有事便先回去了。


    原来来过了，如果早知道……


    ……我还是会在斋主那里吃过饭再回来。


    “你是一步莲华？”


    佛者摇了摇头，我又问。


    “你是袭灭天来？”


    佛者又摇了摇头，而我得到与暗号一般的回答，放下心，等他问我问题。


    这个佛者与我以往看到的佛者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也不好说，他周身气息很柔和，面带笑容与佛剑前辈那柔中的凌冽不同。


    “吃过饭了吗？”


    “啊？”


    “哈~”


    突然一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他似也不介意我跑神，而是收敛了笑意问我，能否用造化之钥替他治疗伤势。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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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之钥，神造之器，早先我受伤便用过，而佛者的伤势不重，不过几息便治好了。而他在治好伤势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吊坠来，递给我。


    “这个给你，要好好拿着。”


    这是什么？


    我接过那东西拿在手里，一块宝石半镶嵌在银盘上，上端还有小扣口，似能戴在什么上。


    “这是何物？”


    他不言，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耳畔。这是让我……将吊坠挂在耳朵上的意思吗？


    我没有带上，而是看着他。来历不明的东西怎么能带上，要问过才可以。而对方预料到了我的举动，不纠结我是否带上，而是嘱托我。


    “如果那一日出现了差错，这能弥补。”


    弥补什么？


    “观天地虚实，辨世事真伪，由无至有。”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跟龙宿让我看的典籍一样，我是一样都听不懂。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却知道或许这个东西，便是龙宿让我等的东西。


    “我该离开了。”


    “好。”


    临走的时候，他再三对我嘱托，言明他既不是一步莲华，也不是袭灭天来，如果以后有机会再遇见，不能靠近，也不要搭话，因为他已经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而他闭着眼却似乎跟看得到一般笑了，而后转身离开。这个时候，我又感慨起那句话的正确性，武林中最厉害的三种人，有……


    离别是一件比较悲伤的事，特别在对方言明，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漫天风雪，一身白裳逐渐染黑，似那人已经随风雪消散，在对我慢慢告别一般。刹那间，有些酸楚。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的耳坠，对方将东西送来又告别的决绝，让人觉得这承载着性命。这般一想，我觉得或许……应该相信他。


    吊坠的扣，轻轻一扯便打开了，我手指捏过，撩过发丝，往耳畔去。这东西既是约定之物，那龙宿应该知晓是有什么用，我下次问龙宿……


    咔哒一声，吊坠挂在耳畔，宵一瞬茫然，手落下，紫发盖住耳畔，无法探知。


    ……我要问龙宿什么？


    思绪未明，心口一痛，宵低头只见朱厌不知何时，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慢慢抬起头，吞佛童子此时正站在面前，掌中邪之刃亦染血，二人似乎正在拼杀。


    这是怎么回事？


    利刃穿胸而过，造化之钥从怀中滑落，伴随着点点血滴落。一声断裂，让宵消散的意识回转，听着噼里啪啦的掉落声，迷茫间看到小小的方块在身边滚落，沾染了鲜血。


    “我的……” 糖掉了。


    吞佛童子向前一步拦住向后倒落的宵，俯身把未曾散完的袋子挽起放回他怀中，并从中取了一颗放在他口中。


    宵闭上了眼，意识在甜中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