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1.


    “为什么你要一直守在这里，是不是也有让你执着的东西。”


    “是执着，也是眷恋。”


    “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由疑问引入话题，再展开论说，自然而然就知晓他的故事了。但我没有料到，他先问我有什么执着。


    “在我说出之前不如你先说，让我听听有何感动之处？”


    我的执着啊……


    “说说你的故事吧，你生命中最具印象的事情。”


    最具印象的事，他这句话刚落，我脑海中一瞬闪过一个画面，银白世界，漫天飞雪，冰凉的手被那人握住，一步一步看着那人的脚步，被带出风雪。


    哈……


    “我，被一人带来这世间，有人带我领略这世间种种，尝遍苦涩辛酸却仍心安如春，不减半分。”


    “你很幸运。”


    是啊，我很幸运。


    “那我可能要教你，一件从未体会过的事情了。”


    “什么事？”


    “恨，那足以使人强悍的一种情感。”


    为何恨，因为这个躺在冰下的女子吗？


    “一半的原因是她。”


    “你思念她吗？”


    “是。”


    姥无艳告诉我，思念是因为恋慕。萧中剑却道，只有思念的恋慕会兼具爱与恨，而爱与恨并存是得不到的绝望。


    绝望，一个听起来就觉心口沉而吐不出气来的词。


    爱与恨，相伴相生，却又纠葛不清。万事万物难理难辨，在爱恨里，最是无法言说。他们的故事，我还未进一步了解，只在开头，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这不是我，能够解开的结，而现在的我只能，听他将这个故事讲完。


    “你到底有什么过去呢？”


    “我的过去，是最平凡无奇的孽子。”


    英雄帖之约，傲峰之约，萧中剑人生中的两件事。父亲的死，冷滟的死，家破友尽，满目萧然，却又因一个承诺而守在这里。


    果然故事总会有相似，而颠倒黑白更是惯常的手段。


    “你相信我？”


    “嗯，有一个人对我讲，眼神藏不了虚假，你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代表你的心情一致。”


    “可惜，吾重视的那位朋友，不肯再听吾一句啊。”


    朋友啊，冷醉现在也是宵的朋友，那作为他朋友的我，又如何对他开口，去言说他父亲的恶行，与他对萧中剑的误解。


    不死不休，原来这句话不是结局，而是对这件事情的评语。


    萧中剑讲他三日后会离开，而山峰上的宝剑请我帮忙守护。如果冷醉不需要它，他会来按照冷滟的交代带走，不让冷霜城得到。


    至于他本人，要去找寻杀父仇人，了结另一段仇怨。


    我答应了他的请托，事情有个了结总归是好的。他看我答应，也是舒了口气，我为自己能帮助到他，也是有些欢喜的。


    临走前，他送我一件东西，他的剑招，天之剑式。


    练剑的纯粹，冲散了分别的心情。我也在这样的心情中，送他离开，但我实在没有预料到一件事。


    萧中剑身上的苦难会这般多……


    他让我了解，苦境的苦，究竟是何种含义。


    2.


    与冷霜城的最后之战，以中毒告终。


    我慌张带萧中剑去找解药，用剑谱换得生机。事后我问他要如何解决，他言既然冷霜城把剑交给了冷醉，便不想再追究。


    ……你决定就好。


    后来，他离开傲峰，我继续学习天之剑式，一次出峰，听到萧中剑死在六祸苍龙之手这个消息，一时愣神，怀里抱的东西全都掉了，谁料一个转头，便又看到了他。


    他说，箫中剑已死，活着的人叫空谷残声。


    ……突然心情很莫名，但人活着回来总归是好的，或许是悲转喜的心情，让我不好适应吧。


    有人说，名字是一个人的象征，换了名字也算是换了一段人生，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会好些。但，冷霜城又把那已经死去的萧中剑拉了回来……


    我突然有了暴虐的情绪，下狠手的那种。不过好在，这件事不需要我，萧中剑自己就将人给送去了仙山。


    前事已了，后尘亦清，四剑合一，嘱托也完。我想着，或许他会在傲峰住一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修习天之剑式。


    然后他告诉我，天崩之刻，朱皇再临。武痴一脉，证道抗命。


    哦。


    从箫中剑说他要再出去，我能说自己都已预料到，他现在的纷乱了吗！


    想想第一次见到箫中剑出事时的慌乱，到现在看到人神志不清，在傲峰中乱窜都已经可以平静想对策的我……


    ……一瞬间感受到了成长。


    我稳住萧中剑，让他坐下，天之剑式的剑气，也让他恢复了些许精神。


    那银灰的发成了黑白交杂，冷峻的眼眸，茫然不已，我那心口提起的气，瞬间卸了下去，闭着眼叹了口气。帮他将凌乱的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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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平整，而后从怀里拿出袋子，喂了他一块糖。


    希望，心情能好点吧。


    完全没有……


    我伸进袋子，抓了一把糖放进口中。


    现在最应该心情好点的人，是我。


    出门好不容易交一两个朋友，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情。一死一伤，我还都无可奈何，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如何劝诫，只能看着他们走向那条路。


    咯嘣咯嘣——


    糖碎裂的声音像一个又一个小针，扎破了那一个个丧气的泡泡，心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要先解决事情。


    箫中剑吃了糖，整个人平静了不少，我对他说话，也有了点点回应，我嘱托他坐着不要动，自己要去找人医治他。


    找谁呢？


    少艾吗？


    不行，答应下次见面要把小免的书还给她，如果去还要找圆儿一趟。圆儿在佛剑前辈与剑子前辈那里，在他们找龙宿之前，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那还有谁呢？


    对了，听说素还真著有神农宝典之类的东西，医术应该很好。去找他，还能顺便探探口风。


    我啊，想回家了……


    3.


    嗯……


    身染魔气，被封魂术控制，要解决问题，一要解开魔毒，二要找回灵魂。


    素还真无可奈何，一个名叫朱闻苍日的人，解决了这个问题，恢复了他的神志。他却在朱闻苍日离开后，又离开了傲峰。


    傲峰，已经没人了……


    ……我也该离开了。


    卡兹——


    在寂静的傲峰中，脚步踩在雪地的声音，甚是夺人注意。


    宵寻声回过头，发现有一个人，对方头戴着斗笠，背着一柄被布包裹的剑，慢慢向他走来。


    “你是谁，是来找我的吗？”


    那人走到宵身旁蹲下，解下了斗笠，露出墨绿色的发，看着有些呆呆的人，不由笑道。


    “吾名剑雪无名，龙宿让我来找你。”


    剑雪？是我想的那个剑雪吗？


    “是你所想的那个人。”


    呓语喃喃说了出口，也得到肯定回复，宵呆呆看着对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剑雪揉了揉他发红的耳朵，那温热又微痛的感觉，才让人不好意思回过神来。


    “要与剑雪无名同行吗？”


    “……好，好！”


    真的剑雪……


    ……他的头发，果然卷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