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


    "她也姓方..."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苦涩。


    沉默良久，周佳尹突然苦笑一声，脸上浮现出极度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咆哮，"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身患重病，为了治病才...这孩子糊涂啊！"


    他猛地跺脚，情绪彻底崩溃：


    "你们说，这命运是不是在玩弄我们？


    我们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错了么？


    我妻子只是想缓解抑郁，那孩子只是想活下去...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佳尹的喉咙里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像一头发狂的困兽般捶打着审讯椅的金属栏杆，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电子钟上跳动的数字。


    当指针无情地指向零点的刹那，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零点到了...一千条人命...我对不起你们啊..."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两位长官，谢谢你们告诉我方琪琪的事...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临死之前！"


    这四个字像一把尖刀刺进重明和古中宇的耳膜，几乎是话音未落，审讯椅上的周佳尹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七窍同时迸射出鲜红的血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银光——那是天使之血特有的金属光泽！


    "不好！"


    重明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解开审讯椅的安全带将周佳尹放平在地。


    古中宇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紧急通讯器上：


    "肖耀，法医，立刻到审讯室！


    紧急情况！"


    躺在地上周佳尹的面容却出奇地平静，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抓住重明的手腕：


    "我...终于...能...去找...她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告诉...方琪...琪...活着...不易...但要...心...怀...希...望..."


    最后一个"望"字吐出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扩散。


    那双曾经饱含痛苦与仇恨的眼睛，此刻终于安然阖上，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老大，周佳尹死了。"


    重明轻轻合上死者的眼睑，脸上有种莫名的伤感。


    这个害死一百多人的凶手终于伏诛，可看着他安详的遗容，重明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个失去一切的可怜人，到死都只想去另一个世界与妻女重逢...


    "他压根就没想活着离开这里。"


    南宫芮芮盯着周佳尹的尸检照片，声音平静得可怕。


    泰狄翻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他给自己注射了天使之血？和那些受害者一样的死法..."


    "应该是妻子生前剩下的药。"肖耀推了推眼镜。


    "那些纳米机器人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现在才被激活..."


    枫隐靠在墙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案子就像一块永远嚼不烂的口香糖，黏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一命呜呼，了却红尘。"


    古中宇深吸一口气，吐出这句充满禅意的话。


    他环视众人，疲惫地挥了挥手：


    "走吧，都歇着去吧。"


    他转而目光定在重明那里：“你留下。”


    待众人走后，古中宇虽然身体很懒散的坐在椅子里，可他的眼神少有的严正，凝视着重明。


    “你觉得周佳尹可怜么？”


    重明不知道古中宇把他留下是什么意思，他听到后者的问话很老实的“嗯”一声。


    可是重明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回应竟是招来了古中宇的呵斥！


    “他是可怜，但你不要忘了，你和他的身份是探员与嫌疑人！”


    古中宇很生气的站起来，面目愤然地指着重明不留颜面的骂道。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古中宇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在审讯室里对嫌疑人露出同情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这是审讯大忌？"


    他瞪圆的双眼里燃烧着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周佳尹这种''老实人''还算走运，要是碰上个老油条，人家随便演场戏，你这同情心就会被耍得团团转。


    一个疏忽就可能放跑整个犯罪团伙，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重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古中宇如刀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是啊，这次要不是周佳尹自己了断，后果不堪设想...


    "老大..."


    重明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古中宇已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继续训道：


    "我们是执法者，不是慈善家。"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容稍缓，"感性用事，可以。


    但要看对象、看场合。"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面：


    "记住，在我们面前，所有嫌疑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人；


    恶人再狠，我们就要比他们更狠！


    做不到这一点..."他冷冷地扫了重明一眼，"...就收拾东西滚蛋。


    我这里不需要心慈手软的废物。"


    重明梗着脖子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古中宇的训斥仍在耳边回荡，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几分：


    "去吧，把今天的笔录整理好。"


    次日上午，秩序维护分局的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万枫麟局长身着笔挺的制服，正面对着闪烁不停的镁光灯宣布：


    "...经过缜密侦查，近日震惊久安城的连环发狂猝死案告破。凶手系本市市民周佳尹..."


    新闻发布会通过直播传遍全网，在线观看人数高达7856万人次。


    在无数闪烁的屏幕前，梦云玥的公寓里，三双眼睛正紧盯着画面。


    当周佳尹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梦云玥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咦：


    "咦，他还真的杀人了。"


    这声低语虽轻，却像微风拂过柳条。


    梦云玥顺着声音望去，正看见左边的米迦勒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


    "你认识他？"


    右边的百加列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问道。


    米迦勒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去年在酒吧偶遇过。


    那会儿他醉得不省人事，思维混乱得像漏网的鱼。"


    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我随便用了下心灵感应，就发现这小子人生过得挺悲惨。


    看他对着那个什么瘾枭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我就顺手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没想到这小子真照做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百加列吹了声口哨，眼睛重新回到屏幕上："难怪这几天久安城那么热闹了。"


    梦云玥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米迦勒：


    "父亲派你来龙华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米迦勒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深深看了梦云玥一眼，声音轻柔却坚定：


    "找人。一个...对父亲非常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