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宁城。


    顾盼坐的是最早的一班飞机。


    到的时候也不过十一点左右。


    她伸手将头发上的墨镜架在鼻梁上。


    幸好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她只带了一个20寸的行李箱和一个黑色的背包。


    这个月份，出站口大多都是举着牌子接送的小贩。


    他们看人的眼光往往很准，总能从人群中一眼锁定哪些是回家的，哪些是过来玩的。


    顾盼就是那个被一眼锁定的客人。


    凑过来的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黄皮肤，塌鼻子。


    纯正的汉族人。


    一开口就是一腔流利的普通话。


    “小姐去哪？我们这住行全包。”


    顾盼清冷的眼眸被黑色的墨镜挡住。


    本来斜着在地上滑动的行李箱被她一手提起来立在原地。


    她用很随意的口吻问了一句：“塔什库尔能去么？”


    小贩愣了两秒，又畅快地笑起来。


    熟练的接过顾盼手中的行李。


    领着她往前边走边说：“能能能，当然可以了。”


    他的表情太谄媚。


    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讨喜。


    为了能尽快拉近和顾客的距离，他还刻意和顾盼走得很近。


    这让顾盼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左右看了一下。


    想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其他人。


    小贩似乎很快看穿了她的犹豫。


    立马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但是将顾盼的行李箱用两只手攥住，往前推。


    “小姐，我给你说，我是最熟悉这片地的，我在这做了好多年了。”


    顾盼眼眸一撩，皮笑肉不笑的问他：“你是本地人么？”


    小贩立马拍胸脯保证。


    “当然了，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顾盼笑了一下。


    没有戳穿他。


    就这么走出了机场。


    马路边停着一个很显旧面包车。


    看样子车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一个很瘦小地男人蹲在路边抽烟。


    看到顾盼和小贩。


    瘦小地男人拿起嘴边还剩半截地烟猛猛地吸了两口。


    星火飞速燃烧，很快就只剩下一小节。


    瘦子将它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踏了两下。


    再抬头。


    他已经换上了一副很亲切地表情看着走过来地顾盼。


    小贩将行李箱交到瘦子手上。


    对着顾盼说：“这是我们的司机，等会由他把你送到旅店。”


    顾盼的眉头一皱。


    平静的叙述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去塔什库尔。”


    小贩连连点头：“是是是，你放心，肯定送你过去。”


    “你先去旅店休息一会，我马上就给你安排。”


    青天白日。


    四周吹过柔软的微风。


    顾盼抬眼看着坐满人的面包车。


    他们都在往外望。


    仿佛就在等她一个。


    “我坐哪？”顾盼问。


    “坐前面，副驾驶，最好的位置。”瘦子立马小跑过去将副驾驶的门打开。


    顾盼的手划过背包带。


    吐出一口气。


    沉默的坐在了副驾驶上。


    小贩和瘦子对了一下眼神。


    瘦子推着顾盼的行李箱往车门后走。


    顾盼一言不发的看着后视镜。


    车子都跟着抖动了几下。


    希望她的行李箱不会被挤坏。


    顾盼是这样想的。


    放好行李箱。


    瘦子又小跑着坐上驾驶位。


    用非常亲切的声音招呼所有人。


    “大家坐好哈，我们出发了。”


    后面黑压压的一群人才开始坐直了身子。


    车里全是人。


    很多人。


    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前面还有闻起来就很劣质的车载香水。


    顾盼的眉头从上车就没有舒展过。


    但是她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将车窗降到底，看着窗外。


    “小姐是第一次来宁城吧？”瘦子典型地在没话找话。


    顾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瘦子又继续问：“怎么想去塔什库尔？”


    顾盼又嗯了一声。


    窗外是白色和黄色居多的建筑，道路两旁白蜡树抽出了新芽。


    她只觉得身边这人的声音难听且刺耳。


    瘦子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依然兴致高昂地介绍。


    “塔什库尔是游牧民族的地方，没什么人会到那边去。”


    “你要是想玩我们可以安排你去白杨沟，天山。”


    “你长这么漂亮，肯定很出片。”


    顾盼连嗯都懒得说了。


    将脑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瘦子继续推荐：“我们你过去，有专门的摄影师给你拍照。”


    车猛的刹了一脚。


    刚好变成了红灯。


    “能便宜很多呢。”瘦子终于把要说的东西说完了。


    顾盼睁开眼将冲锋衣的拉链拉上。


    下颌埋进了衣服里。


    没说话。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


    车后面有人问了。


    瘦子说：“快了哈，过了这个红绿灯右转就是了。”


    顾盼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路，耳边终于安静了。


    他们在一个路口停下。


    下车后顾盼抬眼看了一眼面前中规中矩的高楼。


    第七层还是第八层挂了一个泡沫牌匾。


    【艺和酒店】


    只有一层楼的酒店。


    嗯，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头的烦躁被她压了下去。


    还是走的太急了些。


    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不然也不会被带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车上的行李被瘦子一个人卸下来了。


    一群旅客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旅店。


    楼下的墙上还被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顾盼拧着眉头去推自己的行李。


    旁边的小情侣已经吵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了不要坐这个车？”


    “现在怎么办，我不想住这。”


    女的语气又娇又急，带着明显的责怪。


    男的已经打开手机在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更好的酒店了。


    瘦子立马接过情侣旁边的行李箱。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在他这里飞了。


    “大家不要以为我们这个是什么小旅馆。”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酒店。”


    “里面的床上用品都是五星级酒店的配置，每天都有人打扫。”


    瘦子边说边拢着大家往里面走。


    “保证你们一进去，就有家一般的感觉。”


    顾盼冷笑了一声。


    这里离机场比较近，意味着离市区远。


    她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离这里都还有十几公里。


    早上六点的飞机，她相当于没睡觉。


    至少她现在是没有精力再跑一个地方了。


    顾盼盯着空旷的一楼。


    手放在行李把手上，推着往里面走。


    旁边的女的几乎急得跳脚。


    一看就是出门前呼后拥的大小姐。


    四月的宁城还不是很热。


    最高温度也只有十几度。


    她却穿着小短裙，踩着高跟鞋。


    小小的卷发透着精致的香气在空中飘散。


    腰间跨的香奈儿包包左晃右晃，誓死不肯踏入这个酒店一步。


    “让让。”顾盼在他们身后站定。


    声音虽然有些冷，但还算客气。


    女的回头将顾盼上下看了一眼。


    眼底的轻蔑很明显。


    她翻了一个白眼，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倒是那个男的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好意思。”他在替少女道歉。


    顾盼也懒得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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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往前走得更快了。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上电梯。


    少部分人只有那对小情侣。


    只有一辆电梯。


    哪怕来往的人不多，他们也要站在原地等一会。


    门口两个人的争吵声能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看大家都上去了。”


    “我们先上去休息一会。”


    “不要，你马上打车。”


    “我不要住在这里。”


    “我能和他们一样么？”


    “……”


    “都怪你。”


    “我说了这个车看上去就是骗子。”


    “……”


    男的不说话了。


    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电梯来了。


    顾盼最后一个走进去。


    床是两米的，看起来洗的挺白的。


    厕所洗漱台确实都有人打扫过的痕迹。


    角落缝隙中间的泥土。


    塑料的凳子。


    这些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由自主的冷笑了两声。


    行李箱被她抵在了门后。


    顾盼将肩上的背包取下，扭了两下脖子。


    拉开满是灰尘的窗帘。


    往楼下望。


    又一辆面包车停在下面。


    乌泱泱的一拨人往下走。


    小情侣还在原地。


    应该是没有订到酒店，或者没有等到车。


    她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抽到一半的时候，女的被男的不情愿的哄着走进来了。


    顾盼轻笑了一下。


    找了一个玻璃杯，接了一小杯水。


    将剩下的烟头丢了进去。


    “咚咚。”


    是很轻的敲门声。


    顾盼愣了一下，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理，手放在冲锋衣的拉链上往下拉。


    “噔噔。”


    更响了一些。


    好像没有听错。


    她又将衣服拉起来。


    走过去将门打开。


    小情侣。


    准确地说是小情侣中的那个男的。


    他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回过神。


    搓了搓手。


    小心的问顾盼：“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他隐晦地将房间里面打量了一下。


    用商量的语气和顾盼说：“能和你换个房间么？”


    “我女朋友她觉得她房间的床有些小了。”


    “我们刚刚问了一下，这间大床房是给你了。”


    “我们可以加钱。”


    走廊有些发霉和潮湿的味道。


    穿堂风扫过。


    顾盼冷淡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我不换。”


    似乎没有想到会被拒绝的这样干脆。


    一点情面也不留。


    男人的脸飞快地挂红。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女人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将门抵住。


    “为什么不换？”


    “我们会给钱。”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


    仿佛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


    “那你去找别人。”


    大床房又不止她这一间。


    顾盼觉得有些好笑，手腕上用了一些力气将门猛地关上。


    为什么找她？


    当然是看她是一个人，要方便一点。


    终于赶走了不礼貌的人。


    顾盼将冲锋衣脱下放在床头。


    和着衣服钻进被子里。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顾盼烦躁的将手机摸过来。


    看到来电的人，烦躁消了大半，但心里依旧是有一股气的。


    “去哪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或许是不满意她一声不吭就走了，声音比往常沉肃了不少。


    “宁城。”


    “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问她为什么走。


    “不知道。”她答。


    “行儿。”这是还跟他置气呢，他也没准备哄她，就这么把电话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