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迩的转笔是一个和初中同学学的，水平很一般，转两下就掉都是正常现象，偏偏越菜越爱玩。


    只是平常如果转的时候稍微注意着点倒也还看得过去，但这会儿，她想着想着思绪开始分散，就顾不上手上的动作了。


    “……”


    她的思绪在水笔脱离右手的一瞬间便收了回来——可惜为时已晚，笔已经飞了出去。


    啪嗒！——啪嗒！


    水笔的尾部在前桌的背上扫过，然后掉到地上，又往前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顾星迩绝望看着它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远，打算戳戳前桌叫他帮忙捡一下——手都伸过去了，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悬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完了。


    她怎么忘了已经换位置这茬了。


    今非昔比，如今她的前桌已经不是曾经的人了。


    顾星迩烦躁地皱了皱眉，正思考着要不还是等下课了自己捡吧，前面的人却忽然低头弯腰。


    她还没反应过来，贺书辰已经摸着她的笔直起身了。


    “你的笔吗？”贺书辰半转过身捏着笔在顾星迩眼前晃了两下，眨了眨眼。


    顾星迩不禁对自己之前因他人一面之词，对贺书辰产生的看法有了一丝愧疚。


    顾星迩：“谢谢……”


    “我没捡到。”贺书辰话锋忽转，水笔被他的掌心一收带离了女孩的视线，他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说：“你要不再找找看？”


    “……”


    顾星迩刚刚重新抬起的手又一次悬停在了半空中，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懵了一瞬，然后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有病啊？


    这位同学请问您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她虽面色不改，心里却难免有些莫名其妙，不料对方又开口了。


    “啊？你不要笔了吗？”


    “……”顾星迩有些无语，看了贺书辰半天，憋出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捡笔。”


    “嗯？就这么简单的感谢吗？”贺书辰又把笔重新往顾星迩眼前递。


    “那还要怎样……”顾星迩抓着时机抬起手就去抽他手里的笔，不料这小子反应比她还快，又把笔收起来了。


    贺书辰：“都说谢谢了，那不如再换个更尊敬点的词，怎么样？”


    顾星迩咬牙切齿地开口道：“什么？”


    一想到自己正因为一支笔和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演着小学生一样的桥段，顾星迩就很想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叫声爹。”贺书辰面不改色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顾星迩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她被眼前这个穿着高中生校服即将年满十八岁，却说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话的人震惊到了。


    她沉默良久，冷声说：“有病就去治。”


    这小子抽哪门子的风？


    她好想问问之前就认识贺书辰的人，他一直随便开这种玩笑吗？


    叫声爹？


    她八岁的弟弟都嫌这种话幼稚了吧。


    这人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啊——而且，他们俩撑死也不过几句话的交情，也没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程度吧。


    贺书辰：“快点啊，还要不要笔了？”


    “不要。”顾星迩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低头去桌肚里摸其他的笔了。


    “好吧——”


    贺书辰把这个“吧”字的尾音拖得有点儿长，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顾星迩总觉得好像听出了点委屈的味道在。


    “……”


    不是同学，你怎么还不高兴上了？


    嗒。


    “还你。”


    顾星迩刚好不容易碰着抽屉里的笔的手指抖了一下，闻言她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笔安详地躺在桌面上。


    她伸手抓起笔，却发现贺书辰还没转回去，依旧半侧着身子，一只手肘架在她的桌沿上看着她，似乎已经忘记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了——多亏他们的化学老师心大，上课向来是只讲自己的，不管下面的情况。


    顾星迩：“？”


    还不转回去是想干嘛？


    贺书辰：“你就不表示一下？”


    这还要什么表示？


    前面她规规矩矩说“谢谢”的时候，也没见他表示一下啊。


    顾星迩垂着眼看数学试卷没讲话——她有些失语。如果换做平时，她顺着对方的调侃接两句不是难事。


    换座位前的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大概是见她一直低着头不开口，贺书辰也觉得没意思，过了两秒钟就转回去了。


    顾星迩艰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好在他们班的化学课一直以来都处于没人管的状态，大家都自己忙着自己的事，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顾星迩略微懊恼地在脑子里复盘，只觉得越复盘越后悔，于是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三个字——“傻子论”。这是她的高一同学说的。顾星迩当时初听还感觉有点玄乎，而此刻想起来却只觉得合理了。


    她有点自嘲地撇了撇嘴，下意识地认为只是贺书辰讲的话太小孩子气，才让她一时失了语。


    只要等到下一次月考就好了……


    区区两个月罢了……


    她也没少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同学们，语文成绩的小分表已经打印好了。我们班这次开学考总体来说还可以，不说进步，至少没有退步——不过这是相对于语文的其他学科来说。”


    临近晚读打铃，教室里本就没什么声响了，只是班主任进来这么一句，就一点儿声都没了。


    她把小分表递到语文课代表的手中，然后抬眼扫遍了所有人，这才接着开口道：“我接手你们的时候，你们班的语文成绩是年级第三，怎么我才教了半个月，就变成倒数第二了呢？”


    “有些事情我也去了解过了，我不说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在的——一次成绩也代表不了什么，希望这次只是同学们失误。接下来先发答题纸，小分同学们自己下课抽时间去抄好。”


    “你说，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同桌凑近顾星迩轻声说道。


    顾星迩：“那不是也挺好的……”


    不料她话音未落，班主任又开口了：“有一道题我已经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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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打好分了，叫到名字一个一个上来拿——看来我们班同学的背诵真的很有问题。


    全班居然只有三个同学拿了满分？还有好多同学都是零分和一分？！”


    “……”


    顾星迩眨了眨眼睛，看向同桌：“当我没说。”


    见同桌表情不好看，她连忙又说：“没事没事的，你就写错了一个字嘛，她要骂肯定也是骂那种一分零分的呀。”


    同桌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顾星迩……终于叫到一个全对的了，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顾星迩闻言起身走上了讲台，接过答题卷的时候班主任看着她笑了起来，“很努力啊好孩子！”说罢还拍了拍顾星迩的肩膀。


    “……谢谢余老师。”顾星迩看着她的笑容神魂未定，又猝不及防地被她很用力地拍了一下，捏着答题纸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懵的。


    “这么厉害吗？古诗填空全对。”


    顾星迩还没坐稳，贺书辰便转过了头看向她。


    顾星迩垂着眼对折答题卷，闻言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如何呢？”


    说完，才反应过来刚刚和自己搭话的是贺书辰。


    或许是对方的语气太过随意，又或者是因为刚刚她还有点懵，总之等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就有些后悔了。


    女孩没有抬头，贺书辰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欢快，一时还有些新奇。


    难得啊。


    讲台上的女人还在报名字，无暇顾及下边的情况，他于是没有把头转回去，又道：“那下次月考你能不能给我传答案啊？”


    顾星迩压纸的动作凝滞了一瞬，慢了半拍才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抬起脑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怎么样？”贺书辰看着她的眼睛挑了挑眉。


    “不怎么样啊，我又不可能和你一个考场，快点转回去啊等会被看见了！”顾星迩懒得和这小子多费口舌，只想赶紧结束对话。


    “嗯？”贺书辰还是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话嘛，万一呢对吧？——我记得你这次考得很好吧。”


    顾星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愣了一霎，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成绩，却没来得及开口。


    “贺书辰。”


    眼前的少年应声回头站了起来，视线也从她身上离开，转身上了讲台。


    “怎么就只对了一句？啊？”余锦霞面露愠色，语气里带了几分训斥的味道，于是原本还挺安静的教室忽然就响起了后排几个男生哄笑声。


    “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小书，不是说要好好读……”


    贺书辰看了一眼自己的答题卷，听见下边的笑声只觉自己也有些憋不住想笑。他低着头看地板，微微抿着嘴唇憋笑，还是没忍住瞟了那几个男生两眼。


    “笑什么笑？啊？”班主任冲着下面喊了一句，“你们自己考得很好吗？”


    说完她又转向贺书辰，说：“你呢？你自己也觉得很有意思是吧，一年没来学校忘记怎么读书了是吧？——林让，你是班里第二个全对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