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晨说什么都要请鹿闵和宴淮之吃饭。


    一路上都在感谢宴淮之的救命之恩，幸好找到了鹿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宴淮之则是面无表情，时不时“嗯”一声回应。


    顾锦晨应该还不知道他和宴淮之在一起了……


    鹿闵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顾锦晨选了一家特别贵的餐厅，说这样才能配得上宴淮之。


    紧张。鹿闵没来过这种地方。


    三个人坐上椅子，顾锦晨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宴淮之，宴淮之问：“想吃什么？”


    鹿闵探头去看菜单，名字花里胡哨，根本不懂是什么菜。


    服务员就站在旁边，问了好尴尬啊。鹿闵纠结地选菜。


    千万别选出个奇怪的东西。


    顾锦晨：“看不懂吗？”


    鹿闵刚要点头，宴淮之就用指尖点了点菜单上的一串字，鹿闵没看清，只看见几个字，琥珀XX炙烟XXX。


    宴淮之：“意面行吗？”


    鹿闵松了口气：“可以的。”


    点完菜，鹿闵着急要解释现在的情况，手却忽然被顾锦晨抓住，宴淮之率先道：“他失忆了，和你不熟。”


    鹿闵和宴淮之面对面坐，鹿闵身边是顾锦晨，鹿闵看着顾锦晨，点点头。


    “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锦晨依旧没放开他的手：“没关系，早晚会想起来的，记忆会丢失，感情不会丢失。”


    “……”鹿闵咬了咬唇瓣，他注意道顾锦晨瞬间变得火热的眼神，便动也不敢动。


    “我……其实……”鹿闵纠结道，“其实我和——”


    宴淮之打断：“昨天晚上找到的他，情绪不稳定，在我那里住了一晚。”


    “……”


    鹿闵茫然看着宴淮之——什么意思？


    好像故意不让他说出实情。


    服务员上菜的间隙，宴淮之给鹿闵发信息。


    [别说。]


    [为什么？]


    [你会后悔。]


    [我不会。]


    [求你了老师。]


    “……”


    鹿闵摸了摸红透的耳垂，“求你了老师”似乎不是手机上冰冷的信息，而是晏淮之贴着他耳朵说的。


    这几个字像是在吻他的耳朵。


    和方才晏淮之亲上去的感觉一模一样。


    鹿闵红着脸去看对方的表情，宴淮之垂着睫毛，竟然有点脆弱的意味……鹿闵不懂为什么。


    难道自己失忆之前脚踏两条船，心脏分成了榴莲，每个尖尖上都扎着一个人？


    一边接受顾锦晨的追求，一边又追求宴淮之，同时又两个人都喜欢……宴淮之难道是怕等自己恢复记忆后，埋怨对方打扰他脚踏两条船？


    我的天啊。


    “我……”鹿闵挣开顾锦晨的手，“对不起，我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顾锦晨：“没关系。”


    鹿闵握紧叉子，“顾锦晨……其实……”


    “我在追求他。”突兀的一声，鹿闵剩下的话噎在了嗓子里，满目震惊。


    顾锦晨笑意僵在嘴角：“你说什么？”


    晏淮之坦然自若：“我晏淮之，在追求鹿闵，想听的话可以再复述一遍。”


    “……”


    “……”


    顾锦晨扯了扯嘴角：“先吃饭吧。”


    晏淮之：“你没听错，我说，我在追求——”


    “——砰！”顾锦晨拍桌，“晏淮之，你别太过分。”


    晏淮之挑眉：“公平竞争，哪里过分？”


    “你和鹿闵结婚了？”


    “你和鹿闵确定关系了吗？”


    宴淮之一句句逼问：“你两个都没有，还摆出一副正宫的姿态，是不是太自信了些。”


    宴淮之看向神色征然的鹿闵：“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鹿闵……”顾锦晨唤道，又去抓鹿闵的手，鹿闵看到那手心里总有一种恐惧的错觉，他慌乱躲过去，垂头道，“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餐厅。


    “……”


    “……”


    死寂。


    顾锦晨忽然笑了：“公平竞争，当然好啊。”他笑意不达眼底，“宴淮之，你可以看看，等鹿闵恢复记忆后，他会选择谁，以及他会不会恨你。”


    宴淮之眸色极深，看着顾锦晨。


    “好啊，我等着。”


    鹿闵出了餐厅，心脏还在狂跳。


    恍惚着回到家，他甩了甩脑袋，忽然胃里翻江倒海，急忙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好难受。


    顾锦晨……只要是和顾锦晨有关的一切，他都会难受。


    鹿闵慢慢倒在了床上，试图能想起自己和顾锦晨之前的联系。


    一片空白。


    顾锦晨……


    鹿闵阖眼。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头痛。


    耳边嘈杂。


    鹿闵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腿，和手，以及……绑在上面的链子。


    ***


    上一世，顾锦晨家。


    室内温度温暖舒适。


    视线略过脚腕上的铁链，他拖着链子走到门边，阖眼，睫羽轻轻颤抖，静声听外面的热闹。


    “这个项目做得太漂亮了！宴淮之，和你做朋友是我顾锦晨这辈子，做得最好的决定！”


    “你也功不可没。”


    “哎哪有，你是投资人，你给我灵感，员工和资源，如果没有你不可能成功。”顾锦晨说，“想当年，高中的时候我还是个穷小子，在那贵族学校里经常被欺负，真他妈怂啊当时，一点不敢反抗，幸好遇到了你。”


    “也幸好遇见你，”宴淮之似乎抿了口酒，“我的生活才不那么无趣。”


    “卧槽你知道吗，你那时候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天之骄子……”鹿闵喃喃，唇瓣开合，“宴淮之……”


    “锦晨的好朋友，长什么样子呢，忘记了。”


    “忘记了就去看。”


    “出不去……”


    “他长什么样子，真好奇。”


    “天之骄子和我一个高中。”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微弱的声音在回荡。


    头痛。


    鹿闵仰头，一下下撞在门板上。


    “咚，咚，咚。”


    门外。


    宴淮之：“什么声音？”


    顾锦晨：“鹿闵，估计是无聊了。”


    宴淮之：“嫂子无聊了，那你快去陪，我一个人喝会。”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响起，宴淮之应了几声，对顾锦晨道，“抱歉，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


    顾锦晨：“那快去吧，你们宴家家大业大的，事情不能耽误。”


    宴淮之轻笑：“朋友的事更不能耽误。”


    顾锦晨：“别贫，快去。”


    门外安静了。


    他们要走。


    鹿闵睁开眼，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打开窗户——冷气与屋内热气交叠，空气微微扭曲，鹿闵有点晕。


    外面在下雪。


    冷风吹进来，吹散了他的金发，白色衬衫微微浮动，衣服下的锁骨清晰可见。


    两条笔直细长的腿微微发着颤——太久没运动过了，实在没力气。


    鹿闵看着窗外，天之骄子在和顾锦晨告别。


    宴淮之一身黑色休闲装，助理在旁边抱着羽绒服，随时准备给他穿上。


    这就是顾锦晨的朋友？这就是宴淮之？好像有点眼熟，在哪见过……


    鹿闵慢腾腾思考，宴淮之忽然抬头，碎发后的眼睛似乎惊艳了下，眸光在他身上停顿好久。


    视线交汇。


    鹿闵慢慢眨眼睛，没有过多表情。


    宴淮之问：“鹿闵？”


    顾锦晨：“对，他是鹿闵。”


    “真好看，你走狗屎运了。”


    “哈哈哈哈哈哈，装什么装，他失忆的时候还是你把他送回来的，你早就见过他。”


    晏淮之笑道：“没瞒过你。”


    “他生病了吗？看着不精神。”宴淮之忽然问。


    “……”顾锦晨沉默一秒，“刚睡醒。”


    “是吗。”


    鹿闵发现宴淮之在看他的手腕，鹿闵垂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恐怖淤伤，或许是上次想从笼子里出去，被笼子卡的。


    他的手拼命伸出笼子，去抓顾锦晨裤腿，拼命求对方放自己出去。


    那时候濒临崩溃，没想太多。


    竟然受伤了。


    晏淮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到底觉得不合适。


    最后叹息道：“好好对他吧。”


    宴淮之没接助理的羽绒服，顾锦晨回到别墅，晏淮之还没上车。


    在顾锦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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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晏淮之朝他挥了挥手，露出笑容。


    发丝上面落了些雪，助理担忧道：“晏总，快上车吧，您别感冒了。”


    晏淮之点头，双手放在唇边，做口型道：“开心点。”


    天之骄子，阳光开朗，众星捧月。


    好完美的人。


    鹿闵浅浅勾起嘴角，不知道宴淮之看到没有。


    宴淮之走了。


    鹿闵眼睛睁不开，关上窗户，爬到床上缩成一团，昏昏欲睡。


    “咔哒。”


    鹿闵看见了顾锦晨的裤腿，立马坐直身体。


    顾锦晨进来了，表情不是很好。


    “锦晨……”鹿闵唤道，“老公……”


    顾锦晨站在窗前，鹿闵垂头，用脸去蹭对方的手，讨好地伸舌头轻轻舔舐。


    头发被扯住，紧接着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啪——！”


    鹿闵的脸歪在一边，又被顾锦晨扯着头发拉回来，顾锦晨双眼通红：“谁让你看他的？怎么，爱上了？发//骚了？”


    “没有。”鹿闵垂眸，“我只喜欢你。”


    他抱住顾锦晨的腰，无声流泪。


    “顾锦晨，我真的喜欢你，从高中开始，我和你在一起不为别的，只是喜欢，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鹿闵，”顾锦晨掐住他的脖子，鹿闵脸憋得通红，顾锦晨咬牙道，“那么多人追你，你为什么选择我，真当我不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鹿闵说。


    “不，”顾锦晨说，“因为我窝囊，被人欺负不敢反抗，你选择我是方便出轨吧？！”


    “……”


    “…………”


    顾锦晨：“刚才那个人，怎么样，长得帅吧，我告诉你，他家还有钱，是不是看上他了？”


    “……”


    顾锦晨松开他的脖子：“我看你又欠收拾了。”


    “不，不要，”鹿闵去抓顾锦晨的手，“老公我求你了，我不能再被关在笼子里，那里面好小，动都动不了，好难受……”


    “如果我把你关进去，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


    “不要……”


    “不要……”


    “求求你……”


    鹿闵甚至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和场景，一切都扭曲成色块。


    “顾锦晨！”鹿闵歇斯底里，一声喊出来，他忽然没了力气，只知道哭，“我错了，我不会再看别人了，你原谅我吧。”


    “还有，我是真的喜欢你，从高中开始，不为别的，只是喜欢。”


    从你每次被欺负，受伤后，看见我依旧努力站起来，朝我笑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啊，那时候的阳光，像给你镶了蹭金边。


    独属于少年的生命力。


    即便当初我失忆，你骗我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借此偷偷录下亲密视频。


    你总是用这个视频威胁我，不能和你分手。


    我都义无反顾地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爱你。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锦晨。


    我恨你。


    下辈子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死也不要。


    鹿闵猛地睁开眼，耳边还回荡着尖叫声。


    很久，声音减弱，逐渐消失。


    鹿闵甩了甩头发，环顾四周。


    这是……


    这是宴淮之家。


    做噩梦了。


    是梦吗。


    真的是梦吗。


    宴淮之在哪？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恍惚地下床，打开卧室门。


    宴淮之正拿着蛋糕站在外面，看见他，笑容不自觉地露出：“睡醒……”他嘴角一僵，“怎么哭了。”


    鹿闵扑进宴淮之的怀里，盘子掉在地上，奶油撒了满地。


    “宴淮之……”鹿闵泣不成声，手指疯狂抓着宴淮之胸前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晏淮之搂着怀里的人，一下下拍对方的背，鹿闵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嘴唇都咬破了。


    晏淮之想阻止鹿闵不要咬嘴唇，手臂动的那一刻，鹿闵却抓得更紧，整个人似乎要融进他的骨血。


    “……”


    晏淮之无声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