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找到，能否被找到，彼此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鹿闵从旁边的装饰物上面拿下一个铃铛，挂在自己的牛仔裤上，对宴淮之说：“听声音。”


    鹿闵从宴淮之身边经过，铃铛发出悦耳的叮当声，随着风声，逐渐减弱，宴淮之伸手去抓，却只碰到鹿闵的指尖，转瞬即逝。


    像极了上一世，他努力去靠近鹿闵，最后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能说出口。


    鹿闵绕到宴淮之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在宴淮之转身手探过来的刹那，向后退了一步。


    “宴淮之，”他面带笑容，“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


    “很久之前。”


    “很久是多久？”


    无法用时间回答，跨越时空。


    海风吹散了宴淮之的回答，鹿闵没听清。


    不过时间紧迫，还是问下一个问题吧。


    “为什么喜欢我？”


    鹿闵再次后退，耳边浪声愈发的大。


    黑丝带在风中摇摆，轻拂宴淮之的唇。


    鹿闵盯着对方，歪了歪脑袋，眼下浮起浅浅卧蚕，金发在黑夜里格外亮眼。


    “世间独一份，”宴淮之站在原地，认真说，“没有形容词，因为你无可替代。”


    可爱，乖巧，漂亮，独立，坚强……


    无论什么形容词都可以再次排列组合，组成另一个人。


    所以宴淮之不想用某个词汇来形容鹿闵。


    鹿闵彻底愣住了。


    大脑停止思考，下一个问题问不出来，他微微睁大眼，看着宴淮之一步步朝靠近。


    直到属于宴淮之的气息充满鼻腔。


    “找到了。”


    邮轮里面的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纷纷跑到外面，耳边嘈杂声猛地增大——


    下一秒，灯光熄灭。


    什么都看不见。


    他被宴淮之紧紧抱在怀里。


    被风吹久了，两个人身上都很凉，彼此体温的热度便显得更加强烈。


    “怎么回事！”


    “断电了？谁去找管家？”


    “好黑。”


    鹿闵小声笑着说：“这就是钞能力吗。”


    “本来想过几天私人聚会的时候带你上来，那时候人少，”宴淮之声音很低，“想去看钢琴吗？那里没人。”


    “不要，”鹿闵说，“我想去找顾锦晨。”


    宴淮之嗓音一顿：“好，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除了放钢琴的地方，哪个地方没人？”


    “客房。”


    “那我把他约在客房。”


    “……”


    “宴淮之，”鹿闵蹭了蹭他的脖子，“太黑了，不认得路，你带我去吧——嘶。”


    鹿闵躲避宴淮之掐他耳垂的手，听宴淮之在耳边咬牙说，“故意激我呢？”


    “没有呀……”鹿闵说，“我要找他分手。”


    宴淮之扯掉丝带，拉着鹿闵的手就往客房走。


    “你……你慢点，”鹿闵追上去，“我就是说说，不一定成功。”


    “他敢不同意？”扔海里算了。


    “可这个确实很难成功，我的理由不充分。”


    “我可以帮你。”鹿闵第一次见宴淮之眼睛这么亮。


    “你没办法帮我。”鹿闵叹气，“这事我和他之间的事。”


    走到客房部，宴淮之问：“喜欢哪个数字？”


    鹿闵：“啊？这个能随便选？需要房卡吧。”


    宴淮之摸出一张卡片，“万能卡，这个邮轮上的每一道门都能打开。”


    鹿闵：“……”


    宴淮之：“偶尔配合警察查房用。”


    就，挺有钱的。


    鹿闵随便选了个房间，给顾锦晨发消息，宴淮之站在门口。


    这个时候邮轮的灯光已经恢复了，鹿闵催促道：“快点离开，他马上就要来了。”


    宴淮之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说：“记得通电话，别受伤。”


    鹿闵：“他不会打我的。”


    宴淮之冷笑：“谁知道呢。”


    鹿闵其实也不敢确定顾锦晨会不会打他……毕竟家暴是在梦里，现实生活，除了上次顾锦晨发脾气摔手机，对方也没动过粗。


    顾锦晨风尘仆仆地来了。


    进门抱怨道：“今天怎么回事，给你准备的惊喜泡汤了，联系管家，管家跟死了似的。”


    鹿闵：“没关系。”


    顾锦晨看着他：“怎么会没关系。”


    顾锦晨靠近：“其实这里也行，就是有点无趣。”


    鹿闵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顾锦晨拿出一个小盒，单膝下跪：“鹿闵，我喜欢你，我们订婚吧，到时候去国外领个结婚证。”


    “……”


    盯着那在灯光下泛着光的戒指，鹿闵咽了咽口水，干涩道：“顾锦晨，我们不合适。”


    顾锦晨身体瞬间僵硬。


    “……什么？”


    “我们分手吧。”


    顾锦晨起身，神情疑惑：“为什么，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鹿闵，这件事不能冲动。”


    鹿闵抬头看着对方：“因为我怕你，我怀疑你会家暴。”


    “……”顾锦晨怔愣。


    鹿闵握紧拳头：“上次我去你家，你摔了我的手机，你根本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问题……”


    “对不起，”顾锦晨很爽快，上前抓住他的手，“我会改的，以后不会随便摔东西了。”


    “这个东西改不了的。”鹿闵挣脱开顾锦晨的手，“我们分手吧。”


    “鹿闵，你是不是太草率了，”顾锦晨气笑，“就因为摔个手机？”


    鹿闵没吭声，垂着头往门外走。


    顾锦晨嗓音冰冷：“你他妈玩我呢？”


    就是这个声音。


    鹿闵听见就浑身发抖，他颤着手去开门，忽然被一飞来的烟灰缸砸中脑袋。


    “啊！”


    鹿闵捂着额角蹲在地上。


    他没有哭，顾锦晨有这样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


    鹿闵苦笑着说：“那现在呢，不草率了吧。”


    顾锦晨依旧在气头上：“那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了，我辛辛苦苦赚钱，送你礼物，给你准备惊喜，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顾锦晨，”鹿闵被额角流下的血糊住眼睛，他努力抬眼去看居高临下的顾锦晨，“可是我就是这种性格，我不是玩具，也不是你的附属品，上学时会惹老师生气，工作时会惹领导生气，恋爱时也会让爱人生气。”


    “这只是第一次……或许不是第一次我让你生气了，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结婚以后更是。”


    “难道我要一直挨打吗？”


    “顾锦晨，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混乱吗，”鹿闵右眼一片血红，已经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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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你看，直到现在，你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根本不会改的。”


    鹿闵：“我们分手吧。”


    鹿闵勉强起身，去开门，顾锦晨猛地从身后抱住他。


    他听见顾锦晨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和我分手，”顾锦晨哭着说，“以后我会控制好情绪的，我再打你你就报警，你杀了我都行，别分手。”


    “七年的感情，鹿闵，你真就这么狠心吗，就因为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没失忆啊，我爱了你七年，整整七年，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顾锦晨的眼泪落在他的颈窝。


    滚烫至极。


    鹿闵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高中，林荫路。


    学生们往顾锦晨头上淋牛奶，有人一脚踹在顾锦晨膝盖，顾锦晨跪倒在地上。


    大家哄堂大笑。


    而他——鹿闵，正被一人搂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在他耳边说：“亲爱的，这小子最近一直看你，不要脸的东西，给他点教训。”


    顾锦晨头都抬不起来，白色的液体从发丝滴落在地。


    “啪嗒。”


    “啪嗒。”


    怜悯，痛苦，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充满整个心脏。


    鹿闵挣脱那人的手，朝顾锦晨走去，那人问：“去他那干什么啊，多恶心。”


    鹿闵回头，眸色冰冷：“我的出身不如他，甚至还是个私生子，成绩也没他好，我也曾偷偷仰慕比我光鲜亮丽的人，按照你的理论，我比他更恶心。”


    那人一愣。


    鹿闵说：“我们结束吧。”


    话落，拨开层层人群，朝顾锦晨伸出手，夕阳穿过指缝，落在顾锦晨身上。


    很多人说。


    “呦，分手了。”


    “卧槽，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看样子对道德观要求还挺高的，从今天起，我将是个好人。”


    “去你的吧，打姓顾这小子就你打得最欢。”


    “散了吧散了吧，看着心碎，我还没碰过鹿闵的手，姓顾的就碰过了，啧。”


    顾锦晨双腿发软，起身的一刻就要倒，鹿闵扶住了他，接着就感觉到顾锦晨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脖颈，对方努力压抑着哭声。


    鹿闵心理发酸。


    “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受苦了。”


    顾锦晨没回应，鹿闵接着说，“以后我保护你。”


    “不是你的原因。”


    “什么？”


    “不是你的原因。”顾锦晨只是重复这一句话，他后退一步，说，“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


    鹿闵垂眸看了眼校服上的奶渍，摇了摇头：“没关系……”


    话音未落，顾锦晨再次没站稳，摔在地上。


    “你身上很痛吧？用不用去看医生？”鹿闵急忙去扶。


    顾锦晨摇头，努力站起来，朝他露出笑容。


    “这点伤算什么，”少年在夕阳下起身，开口，“都是老天爷给我的考验罢了，投胎时没选好剧本而已。”


    那万一，剧本的结局是悲剧呢?


    鹿闵想问，但没说出来。


    临走前，顾锦晨回头，说：“我相信我的结局是美好的。”


    “为什么？”


    “因为在今天，我和你有了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