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我们要去哪里？”


    小睢羲瞪着一双大眼睛，神情无措又迷茫地看着镜中的濯漪。


    “山上太冷了，我们去一个繁华又热闹的地方好吗？”


    濯漪给小睢羲将头发梳起，用发带缠了一个发揪，十分满意地左右看了一番。


    “是你家吗？”


    小睢羲看着濯漪，他从心底便觉得身后的女子熟悉，但是在他现有的记忆中却不认得她是谁。


    “是我家，也是我们的家。”


    濯漪笑着搓了搓小睢羲圆乎乎的脸蛋，经过这一个月来的正常餐饭，脸颊上看起来终于有些肉，人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便自己一个人回去，让你在这里天天面对着那个好吃懒做的男人。”


    “不，我跟你走。”小睢羲闻言一惊，他惊恐地摇了摇头，顺势抱住了姜芜的腰，“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好，那我去哪里都带着你。”说完，濯漪笑着把小睢羲抱起来，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看着他不到自己胸口的身量，顿时觉得好玩极了。


    小睢羲抬眸看着濯漪，期盼地问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是我母亲吗？还是我的姐姐？”


    濯漪歪头看着小睢羲，段怀野同她说过这种情况，或许是因为耗费了全部的戾气去撞破无幻之境的封印，也或许是因为不适应五彩之石，总之原因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会有长大与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像是当初从春神变成修罗的她一样。


    “我们之间的故事可太长了，你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到时候你便知晓我是谁了。”


    濯漪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睢羲的额发。


    “我们走吧。”


    濯漪给段怀野留了一封口讯，“已走，勿念，后会有期，请你再去，不请勿扰。”


    小睢羲跟着濯漪往山下走去，两人没有骑马或者坐马车，而是一步一步地往天都城走去。


    小睢羲马不停蹄地跟着濯漪，生怕弄丢了她。


    入夜，小睢羲便同濯漪投宿客栈，她总能拿出各种各样的新奇点心。


    小睢羲不爱吃点心，但是总看在濯漪的面子上吃几块。


    濯漪将棉被拉到小睢羲胸口的位置，哄他入睡。


    小睢羲看着濯漪昏昏欲睡的模样，轻声说：“我睡不着，之前睡太多了，你睡吧。”


    “好，不要乱跑，夜里风凉，起夜记得穿好衣裳。”


    小睢羲应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把濯漪露在外面的手臂盖进了棉被中。


    濯漪见状笑盈盈地看着小睢羲，“谢谢，乖宝。”


    小睢羲闻言倏地红了脸，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迅速平躺着不去看濯漪，却总觉得她笑盈盈的双眸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意乱，闭上双眸便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暖香萦绕于鼻尖，他索性面朝里躺着，挪动着身体紧靠里侧。


    濯漪有些纳闷地看着小睢羲，她绕过后者的身体，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怎么了？心跳得这么快，不舒服吗？”


    “没……没有，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有些不习惯。”


    濯漪听着小睢羲说话，尾音都在发颤，顿时眉开眼笑，“你怕我吗？”


    “不怕？只是总觉得很难过。”小睢羲解释道，“不是说跟你一起去天都城难过，也不是说讨厌你，只是看着你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而且我现下很紧张，因为你很强大，但你不要误会，也别不要我。我想跟着你，我愿意跟着你的。”


    濯漪闻言顿时五味杂陈，掰过小睢羲的身体，让他看着自己，温声细语地道：“你别害怕，你现下认识百衢吗？”


    小睢羲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真的是好小好小了，这么小害怕也是应该的。”濯漪摸了摸小睢羲的头发，“这样吧，你自己睡，我去隔壁，明早我来喊你起床，好吗？”


    小睢羲急忙道：“别……别……就在这里睡吧，那样太麻烦了。”


    濯漪见状伸手捏了捏小睢羲脸上的软肉，“那你是想同我一起睡，还是怕会麻烦我？”


    “我……我……”小睢羲闻言急得眼尾都红了，“我不是，都有……都有……”


    濯漪见状顿时心生不忍，伸手将小睢羲揽入怀中，“好了，我知晓了，不要急不要急。”


    “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小睢羲缩在濯漪怀中，温热的体温让他杂乱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不解地问道，“而且还说往后我会想起来的，往后怎么会想得起来，我是失忆了吗？”


    “没有，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为了自保才变小的，等把伤养好了，你便全想起来了。”濯漪摸着小睢羲的头发，“至于我们的关系呀，你太小了，我说不出口，等你再大一些吧。”


    小睢羲年纪太小了，看起来只有人族孩童十岁左右的模样，还是个小孩子，濯漪只是对着他这张脸想想往事都会有负罪感。


    “那你一定是我的救命恩人。”


    濯漪的下颌抵着小睢羲的发顶，“也可以这么说，但情况很复杂，而且我们之前没有谁亏欠谁这种说法。”


    “好，我知道了。”小睢羲学着濯漪的模样，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背，“你睡吧，时辰也不早了。”


    濯漪心中涌出一股酸涩感，“再多拍一拍我，好吗？”


    “好。”


    两人在第四日傍晚到达天都城外，小睢羲喘着粗气，弯腰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双腿。


    “休息一会好吗？还有多久啊？”小睢羲问道，“我们为何不直接用戾气飞过去？这样走起来好麻烦。”


    “你累了？”濯漪在小睢羲面前俯身，“我来背你吧。”


    小睢羲急忙道：“这样不好吧，我能自己走的，休息一会就好了。”


    “没关系的，马上便到了，之前你也一直背我的，现下我来背你。”濯漪把小睢羲背到后背上，取了披风让他盖到身上，“而且快到家了，进了城门快走些便到了。”


    小睢羲盖着披风趴到了濯漪的背上，“你这么强大，为何不用戾气直接飞过去？”


    “时代变了，现下在人族领地不能随意使用法术，会被人发现的。”濯漪说，“记得把脸遮盖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小睢羲不解地问道：“为何？”


    濯漪笑着说：“你忘啦，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万一你的仇人在天都城该怎么办？你现下这般又打不过他。”


    小睢羲觉得濯漪说的有道理，连连点头，用披风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两只手臂紧紧地抱着濯漪的肩颈。


    濯漪无声地笑了笑，顿时觉得逗小孩很好玩。


    小睢羲轻声问道：“你知晓我叫睢羲，可我该怎样称呼你，我也同那个男人一样叫你濯濯吗？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你？”


    濯漪背着小睢羲稳稳当当地走进了南城门，“不会啊，我叫濯漪，你之前喊过我濯濯，阿芜，你喊哪个都可以的。”


    “阿芜……阿芜？？？”小睢羲眉心紧拢，“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才不要叫，只要你不介意，我以后便喊你濯濯。”


    “好。”


    小睢羲问道：“濯濯，仇人会认出我，会不会认出你啊？”


    濯漪笑着说：“我之前从不穿这种粗布衣裳的，而且口脂、珍珠粉、眉黛膏不断，还有漂亮好看的衣裙和发簪，现下这般不会有人认出我来的。”


    “你现下也很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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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修罗，等我长大了，会赚人族的银子给你买很多很多的衣裳和首饰。”说完，小睢羲便害羞地埋进披风中不再说话。


    濯漪笑着说：“谢谢乖宝。”


    “你是这户的人家？”


    濯漪闻言收敛了笑容，神情警觉地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美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牵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美妇人见状惊了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唐突冒犯了濯漪，急忙说：“您别介意，我是您邻居，隔壁这间屋空了五年了，今日见有人，不免好奇了些。”


    濯漪手中拿着钥匙，没急着开门，想着有个邻居也好，编造一些恰当的谎言，省得令人起疑。


    “我家中夫君行商，这几年都在雍州，今日才回来。”


    小睢羲闻言挑开斗篷向外看了一眼。


    美妇人闻言便放松了警惕，笑着说：“原来如此，那大家以后便是邻居了，平日里也能多多照看些，那是您儿子吧，这是我女儿，他们应当同岁大，不知该怎样称呼您。我本姓王，家中夫君姓杨。”


    濯漪微微颔首，“我夫君姓羲，我们刚到天都，小孩有些不太舒服，改日再叙。”说完她便拿钥匙开了庭院的门。


    “也是，打扰您休息了。”


    庭院还是五年前的模样，只不过多了一些灰尘与落叶，看起来需要里里外外地整理一遍。


    濯漪放下小睢羲后，抬手在庭院的四方设下了符咒结界。


    小睢羲站稳后，拉着濯漪的手不放，他仰着头，急切地问道：“濯濯，你成亲了？夫君姓羲？”


    濯漪笑着点了点睢羲的鼻尖，“是睢羲的羲。”


    小睢羲继续问道：“那我是你的儿子吗？”


    濯漪神情有些无奈，“我都是骗她的，你不要信。”说完，她便抬手掐诀，将整间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个干净。


    “好了，你不要乱想了，饿不饿？我去做饭，你去洗澡。”


    小睢羲说：“我可以帮你做饭的，帮你洗菜摘菜！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做的。”


    濯漪故作为难地说：“哦，原来你是想同我一起洗，可是人族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哎。”


    小睢羲的脸色瞬间爆红，他搅着手指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濯漪。


    濯漪见状笑了几声，随即伸手牵着小睢羲去了汤池，将提前备好的衣裳放在了浴凳上。


    “自己洗一下，不要洗太久，马上便可以吃饭的。”


    小睢羲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说……不是说……可以一起洗吗？”


    濯漪闻言，冷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同你一起洗呢，小色鬼。”


    小睢羲讶然，接着辩解道：“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没有……濯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你……你别误会……”


    濯漪矮身盯着小睢羲，一板一眼地说：“那你是何意？说来我听听？”


    小睢羲看着濯漪冷漠的眼睛，心中莫名其妙的悲伤重新涌了出来，他神情怔愣着，连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都没有察觉。


    仿佛这双冷漠的眼睛在他心里形成了一个烙印，只是触碰到便会有无尽的悲伤与无可奈何。


    濯漪见状后知后觉地才认为自己方才吓到了小睢羲，急忙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珠，“哎呀，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你跟我一起洗，确定不会害羞吗？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而且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不要怕。哎，我都从未见你哭过。”


    小睢羲摇了摇头，啜泣道：“我没有要哭，只是莫名其妙就出了眼泪，我不知晓这是为何。”


    濯漪摸了摸小睢羲的发顶，轻轻地叹了一息，“快快长大吧，待你长大便知晓所有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