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灼烧…

作品:《师弟是朵假白花

    不对,白发?


    魏明姝从裴知筠怀里挣扎起来,又不敢特别用力,只好虚虚推着他的肩膀,在摸到湿热的液体后又慌张地松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咬牙:“裴知筠,你放开我!”这人带着一身血气,连头发都白了,谁知道这傻子做了什么事,才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


    淅淅历沥的鲜血还在往外渗出,通过他们两人相贴的地方,也染红了魏明姝的墨绿色的衣裙。暗沉的血液像是绽放的红梅,逐渐蔓延开来。身后的手听话的松开,可足只有短短 瞬,恶劣的光出现在装知筠眼中,失血过多的脸格外苍白,眼睛却亮闪闪的,唇瓣不知是不足粘着干涸的血,组艳极了,。他笑吟吟地看着她,拉长了语调:“不放。“


    魏明姝:


    她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魏明姝拉住裴知筠的衣袖,冷酷无情地扒拉开他的手。“让我看看。”她蹙眉,温暖的指尖抚上裴知筠的额头,灵力涌动,小心地探入裴知筠的神府。入目皆是破败。神海干涸,灵气躁动,浓郁的浊气几乎化作实体,暗沉沉的黑雾压在本该平稳的神府上,散发着阴冷气息。“就一会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魏明姝想不通,就一会没见,裴知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她的目光移向一旁堆积在一块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都缠绕看沉沉浊气,不知是生前就被浊气入侵,还是死后才被其控制。他们的衣服都带着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虽然这些布料已经很破败,但仍然能看出其中相似的地方。生灵被浊气控制的时间越长,被腐蚀的程度越深,就越难以应付。这些尸体几乎已经完全被浊气所取代,况且还不止一个两个。顶着这样的身体,还杀了这么多怪物。


    魏明姝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什么,看着裴知筠这幅模样,心里总感觉堵得慌。


    “……你应该叫醒我的。”


    “为什么要叫醒你?”裴知筠反倒好奇了起来。他的手拉起魏明姝的,轻柔抚在了他的脸上。温暖的,有实感的触觉告诉着她,他就在她面前。


    他注视着她,确定她并没有拒绝的意味后微侧过脸,魏明姝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蹭过唇角,停在唇瓣。那注视着她的浅眸中,残留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像冰雪化为了春雾,缱绻似水。“阿姝累了,那些吵到你的东西,就都不该存在。”


    在这地下世界里,悬挂在高空的夜明珠取代了月亮,不知历经多少个岁月,依然散发着莹莹白光。借着这光亮,魏明姝好像从这双柔情的眼眸中,看到了那些不可言说的情绪。恍惚间,眼前白发浅瞳的身影,和幻境中那孤寂一人的白衣青年重合在了一起。魏明姝没有说话,裴知筠也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压在裴知筠唇上,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的目光期待,任由她施了几分力气,在靡艳的唇上压下一道痕迹。藏在口腔里的犬齿发痒,期待着放进一个白皙的,泛粉的于指,好让他细细吮咬。


    那只让他魂牵梦萦的手却偏不随他意,轻轻一转,捏住了他的脸颊。


    魏明姝看着他的目光从迷离逐渐变得失落,心中诡异地涌起一股满意感。像是故意捣蛋的小孩,在看到理想中的画面时那种心满意足。她的手松开,滑到了他的发上,缓缓点着,意有所指:“裴知筠,你看起来倒是不惊讶啊。”仙家修士吸收灵气,容貌基本上都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除非寿元将至或受到严重伤害,否则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一夜白发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她不相信裴知筠对此真的毫不在意,更像是他早就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


    最初的那个梦……裴知筠最后一次出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魏明妹虽然不取说对装知筠特别了解,但至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行动,可是她却觉得,裴知筠身上的迷团越来越多。她总感觉有 根贯穿了全部迷底的线,但总是看不见摸不着。裴知筠没有躲开她的灼灼目光,修长的手覆盖上魏明妹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他声音低柔:“如若我说,我身上的事情……我知晓的并不比阿姝多多少,阿姝会信我吗?”魏明姝看他半天,哼了一声,施施然地松开手,转而去研究那堆尸体去了。


    她故意把裴知筠晾在一旁,可裴知筠却仿佛看不懂脸色一般,又凑了上来。她往旁边走了几步,裴知筠也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明明算得上一个身受重伤的病患,不好好坐在那休息,还页着一身血迹跟着她,活像个来讨债的男鬼。魏明姝受不了了,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跟着我,那么多尸体你还没看够啊?”裴知筠只是无辜的笑,理所当然:“没看够。”


    …


    “阿姝还没告诉我,你信不信我?”


    魏明姝看他那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模样,气得牙痒痒,扬起眉,偏往裴知筠肺管子上戳:“不信不信不信,你满足了吧?”裴知筠最好一辈子都能这样胸有成竹万事不慌的样子,否则他哪天阴沟里翻船了,哪怕他哭着求她,她也绝对绝对不会去救他的,她魏明姝说到做到!


    “嗯,我知道阿姝会信我的。”


    可裴知筠好像已经彻底放弃听人话了,他的眉眼柔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裴知筠走近几步,牵过魏明姝背在身后的手。


    “你干嘛……?”


    裴知筠走的近了,身上那股异香就更明显了,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般。他牵上她的手,却拉不动,视线上移,就看到魏明姝扭过头的侧脸。他心中明白,魏明姝这是还在和他置气呢。他长而翘的乌睫颤动,水盈的眼眸是纯然的疑惑:“阿姝不是想去检查尸体么?那边有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我自己能去看。”魏明姝试图从他于中抽回自己的手,但明刚刚还拉不动她的人,此刻去却能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她疗眉看有装知筠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被气笑了:“知筠,你还知道你受了伤吧?”“伤患就该老老实实在这休息,你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还指望我……”"


    还指望我替你心疼吗?


    在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前一秒,魏明姝总算大脑比身体快,及时止住了话语。


    最为伶牙俐齿,从来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讨到口舌之快的人,此时眼尾都被气得染上了薄红,柔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气愤。“阿姝……不希望我受伤吗?”


    在阴冷的地下,温暖总是罕见的。粘腻的血液粘在衣服上,更是寒冷。可裴知筠觉得,从未有过比现在更温暖的时候了。被他握住手腕的少女身体微微发抖,手紧握成拳,唇畔都被咬的发白,是真的被他气急了。被问了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魏明姝根本不想理他。


    “是我错了,阿姝。”裴知筠耐心地将少女的手指一根根拉开,看到洁白的手心有几个粉红的月牙印,有些心疼地揉搓。“身上这些只是看起来吓人,大多数都不是我的血。”


    他将魏明姝的手拉到自己破损的衣袍上,里面露出来的肌肤只有浅浅的伤痕,摸起来并不深。“那你的头发呢。”魏明姝转过头,嘲弄道:“你不会想告诉我,别人的血溅到你头上,然后它就变白了吧?”


    她故意和裴知筠唱反调,但他对此适应良好,居然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说不定呢,至少它不会要了我的命,不是吗?”


    见魏明姝手上的印子消下去了,裴知筠才放下心,把本就温柔的声音放得更轻,带有前所未有的认真:“阿姝若不想我受伤,我以后就不让自己受伤,可好?”


    “你什么时候说到做到过了。”魏明姝白了他一眼。


    “可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裴知筠笑吟吟。


    “……随便你。”


    手腕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魏明姝像是逃避般没去看,但也默许了裴知筠的举动。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话又说回来,你怎么来的?”“有个人给我指路,他说你被符文给扯下去了,所以我就跟着下去了。”“骆逸春?他怎么样了?”


    “阿姝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凡人,你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吧?”握着魏明姝手腕的手紧了几分。裴知筠苦恼地想了想,轻快道:“噢,他好像晕过去了吧。他身上还有阿姝留下的术法,死不了。”


    “…裴知筠!”


    地底里,那永远缄默的夜明珠依然高挂。二人身后,一高一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形影不离。纵然前路波折,但总归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这地底里,到处都是和地上漳青门造型相同,布局 致的建筑。甚至连那贯穿整个漳青门的溪流,在这里都有一个干涸的河床来对应。


    魏明姝蹲下身,用手帕擦过倒塌的木门,一道湿润的黑色灰烬就出现在上面。她站起身,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这里和地上的漳青门最大的不同,就是建筑都有很明显的被灼烧过的痕迹。她记得,在那个幻境最初闪过的画面里,就有一副是大火焚烧的情景。


    “裴知筠!“她朝裴知筠招手,急切地指了指旁边的那堆尸体,“你去看看他们的脸和手脚,找找有什么问题。”持剑的青年反应很快,闪着寒光的剑尖轻巧地切开挡住尸体面容的兜帽,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真容。他们对视一眼,魏明姝就明白了裴知筠的意思。幻境中,那被火焰吞噬的少女出现在了她脑海里。


    “这些人,恐怕都是被活活烧死的。”那些尸体的面容焦黑,五官都已经被灼烧得难以分辨。「魏仙子.……这处地方,没有禁制啊?」骆逸春先前和她说的话,现在倒是真相大白了。


    魏明姝祭出魂玉,在她的注视下,原本无暇的白玉上一点点涌现出神秘莫测的花纹,带着幽幽银光。骆逸春先前和她说的话,现在倒是真相大白了。


    魏明姝祭出魂玉,在她的注视下,原本无暇的白玉上一点点涌现出神秘莫测的花纹,带着幽幽银光。她抬眸看去,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宗门终于再一次迎来活人。


    骆逸春说的是真的,只不过那地上的漳青门只是一个投影,而被她用玉牌打开的那个禁制……打开的才是真正通往漳青门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