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夕阳洒落最后一丝余晖,照映在这名老宗主苍老的面容上。


    一滴精血自他的指尖滴落,化作万千秩序神链,锁住了万娇柔最后一缕生机。


    顷刻间,他的气血更加衰败了,最后的一截黑发也逐渐银白。


    “宗主...”


    几名长老心头一抽,难以抑制的生出悲怆之感。


    “无碍,一把老骨头了,自是做些点力所能及的事。”


    道通天摆手,回望沈清幽:“将你这位弟子葬在桑树下。”


    “那株树与清流的因果最深。”


    “未来清流成仙,或许能染上部分仙气,有一丝机会可以重凝神魂。”


    “有多少机会成功?”


    “很是渺茫。”


    “哪怕真的归来,三魂七魄也要散去几道。”


    道通天直言不讳。


    因为,便是仙也难以逆转生死,这是世界的铁律,底层规则之一。


    也就是万娇柔留下了一缕真灵,加之体质特殊,有机会复苏。


    换做别人,想都不要想。


    ..............


    半个时辰后,


    万娇柔的尸骨被埋入了桑树下。


    沈清幽在那里打上了几道封符,以确保无人可以触及那片区域。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几位长老开口,在心中叹息。


    昔日弟子们情同手足,而今却反目成仇,最后还要靠对方的遗留复苏。


    这样的故事讽刺到极致。


    便是话本小说中都难以出现。


    闻言,沈清幽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多谢诸位同僚关心,清幽无碍。”


    见状,长老们没有多逗留,极速离去。


    他们都很机敏,看到掌门未走,猜测他们一些话要说,故此没有接着在那里停留。


    “我想寻到清流,与他坐下谈一谈。”


    见所有人都离开,沈清幽轻声说道。


    她回望这片山峰,心中五味杂陈,止不住的疼痛。


    昔日这里热闹非凡,而今死的死,伤的伤。


    便是上官明月都不知所踪,冷清到了极点。


    “去了又有何用?怎会回来?”


    “将他逐出宗门的那一刻就需要做这种心理准备,付出相应代价。”


    道通天看的透彻,摇头说道。


    “我知晓亏欠他良多,无论如何,都想见一见。”


    “见一面重要么?”


    “于我而言,很重要,若不问清楚,此生都无法更进一步。”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道通天平静的开口,注视沈清幽。


    “而今说这些都无用了,望师兄请出东皇镜,助我寻一回清流。”


    沈清幽弯腰,行最大的礼。


    “好...”


    这一日的夜晚,太一宗宗门的高天上有神辉四溢,吸引了不少过路修士的目光。


    没人知晓宗门内发生了什么。


    只是,当晚过后,再也没人见过道通天这位宗主的足迹。


    .................


    某处不知名山脉中。


    两名气质出尘的男女坐在一头异兽背上,缓步行走于官道。


    “那老头又喝醉了,也不知将酒藏在了哪儿。”


    “我记得整个院落都被我翻过了。”


    姜茯苓无奈开口。


    先前与对方沟通未果,心中便有猜测。


    而今透过秘宝,更是证实了这个猜想。


    “圣师手段非凡,你还未入九景,多少会有所纰漏。”


    杨清流笑着摇头。


    得知对方与真仙有关系后,他就不单纯将其当做无上级存在。


    他猜想,圣师过去可能为仙,后来重返此界。


    毕竟,有传言其与道通天同代,如今那位寿元快尽了,而圣师虽苍老,体内生命力却依旧旺盛。


    “回去你也帮我找找。”


    姜茯苓轻叹,感到无言。


    因为,为了让老者戒酒花了很多心思。


    可真的屡禁不止,总能趁她不注意喝上几壶。


    远方,有极光闪烁。


    杨清流抬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二人驻足,在那里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位身姿婀娜的仙子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在其身后,还有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皆是八景巨头。


    她身处树下,表情被树荫遮去部分,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带这般多人,是为了替你的弟子复仇么。”


    杨清流先行出言。


    他的表情很淡,时隔一年再次见到对方,心中不起波澜。


    “并非如此。”


    “我怎会有那种想法,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对你出手。”


    沈清幽从阴暗中走出,摇头否定。


    事实上,她本想一人来此,只是那日天机镜造成的动静太大了。


    几位宗门长老担心她的安危,坚定要同行。


    “这一年,过得可还好?”


    沈清幽轻声说道。


    再次见面,她显得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游历天下,比之一味地苦修,自然是有趣的多。”


    青年淡淡开口,很是随意说道。


    “这样啊。”


    “真好。”


    “......”


    尴尬的气氛蔓延在空气中。


    沈清幽望向青年,怔然开口。


    不过一年未见,这位弟子就破入了九景,在修行一途上,走在自己前面。


    这本是件喜事,待日后对方成为仙人,她的脸上也有光。


    只可惜一念之差,做下了错误决定,一切都被颠覆。


    “昔日有愧于你,如今一切都是我埋下的因,自然要咽下所有苦果。”


    “今日来,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与你坐下谈一谈。”


    见杨清流不说话,她接着补充道。


    “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该说的早已都说完了。”


    杨清流坐在睚眦上,面目平静。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伤疤愈合,没有继续计较的必要。


    主谋都被自己斩了,日后见面不识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你揭过一切,可我内心不安,希望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哪怕昔日都是错,但可以从现在开始,你我接着做师徒。”


    沈清幽表情难明,艰难出声。


    这一年来,她想到了很多,还是不愿失去这个弟子。


    过往回忆甚至不敢深挖,每每触碰心中都抽疼。


    “不说这件事没有可能。”


    “就凭我斩了你的弟子,便是真随你回去,又如何自处?”


    杨清流叹息。


    两者之间压根不再有缓和的余地。


    众目睽睽下,他杀掉了万娇柔。


    而今接着回去,注定要被戳脊梁骨,受世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