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数了数，八百块钱。


    为什么要偷偷给她八百块钱？


    他们也没有给她什么指令，让她说什么好话啊！


    他们的活动，也没什么黑料要贿赂别人隐瞒。


    刚工作就被人塞钱，她真的好慌。


    不知道是不是要陷害她。


    她纠结许久，把信封连带着钱一起拍照，给公司里最信任的袁楠发去消息。


    楚瑶：“袁姐，今天我去参加一个药企发布会，离开的时候，他们偷偷给我塞了八百块钱，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装回来了，我不会坐牢吧……”


    袁楠：“哈哈，瑶瑶你太可爱了，没有什么企业会拿八百块钱陷害媒体的。”


    “这就是车马费，是活动方以报销交通费的名义，给你私人的酬劳。”


    “这个行业内有无数人就是靠这个钱活着的，天天就跑各种大会，发布会。”


    “收钱，发通稿，简单粗暴。”


    “一周能跑四五场会，一场收个五百八百的，一周就能赚别的毕业生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这些钱还不用报税。”


    袁楠现在被关在家，闲的没事。


    索性直接给楚瑶打电话，聊起了同事的八卦。


    “但是人收钱是会上瘾的……我们这边有个人前两个月被人打断腿了。”


    “就是因为他收钱收习惯了，有一次有个小企业邀请媒体过去，可能没预算吧，没给钱。”


    “他生气了，就故意弄黑料抹黑那个小企业，那个小企业认栽了没敢说话。”


    “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不满足八百一千的车马费，开始拍别人黑料要封口费，八万，八十万……”


    “然后好像是拍到一个大佬的黑料……最后没要到钱，还被打断腿了，他还不敢报警，因为属于他先敲诈。”


    “天呐……”楚瑶这个还没毕业的应届生，真的是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这个行业，还有这样的黑幕。


    人的贪念，也会引导人一步步走向灭亡。


    袁楠也跟着叹了口气。


    “其实医生，老师，记者……这对很多人而言，不是什么崇高的职业，就是一份糊口的工作而已，都是为了赚钱，私下有很多行业外的人不知道的赚钱规则。”


    “所以你这个钱，如果想收，你偷偷收，别给任何人知道。”


    “但是呢，你收了人家钱就要好好给人家办事，稿件要给药企pr（公关）过目，按照他们的要求修改。”


    “如果不想收，你私下联系pr，偷偷还，也别让别人知道。”


    “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假清高，闹大了还会觉得你破坏行业规则，砸别人饭碗。”


    “好的，谢谢袁姐，我会处理了。”


    楚瑶真心感谢袁楠能这么教她，真的是方方面面提点她为人处世。


    她俩互道了再见，挂断电话。


    扫了一眼手机，班级群跳出好多消息。


    原来是好几个找了工作的同学在抱怨。


    有的说上学期费劲巴拉地才找到实习工作，一天都还没去呢，公司原地倒闭了。


    还有的公司没倒闭，但说需要在家办公，薪水要比之前谈好的降低30%。


    大家为了实习，好多人都已经从学校搬出去租房了。


    现在房子租好了，工作没了，又要问爸妈多要钱。


    楚瑶捏着手里的八百块钱。


    如果自己现在也像同学过得这么难，她可能真的要为这八百块钱心动。


    她也不确定自己的人性，能不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考验。


    会不会胃口大了之后，也变成拍黑料敲诈八十万的人？


    反正楚瑶不想考验自己，也不想收这钱。


    她点开药企公关经理的聊天框，打算把钱还给她。


    字还没打完，她的小组领导方翔的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方翔：“你今天去发布会了吧？”


    楚瑶：“是的，方总。”


    方翔：“你检查包里有没有一个信封。”


    楚瑶不知道他什么用意。


    难不成，他也想像袁姐一样，教她一些行业小规则？


    她老实交代：“有的，里面有八百块钱。”


    方翔：“这个钱你要上交给我，就当是你给部门做的贡献，以后转正评议，我肯定会为你说话。”


    楚瑶暂时没回话，截图发给袁楠。


    楚瑶：“袁姐，怎么办？我们组长让我把钱给他。”


    袁楠：“卧槽，他太不要脸了吧！”


    “我当员工期间送走过不少领导，有的领导从来不问下属要这笔钱，有的领导会收走一半……他居然全收！”


    “算了你还是给他吧，他最后说转正评议，就是暗示你不给他，就过不了实习期。”


    楚瑶：“好吧，那我给他好了。”


    但是钱从她手里给了方翔，药企那边不还当她收了钱？


    她不是还要听话办事？


    就算要给，也要让药企的人见证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收这笔钱。


    这钱被领导收去了，出了事找领导！


    楚瑶回复方翔：“方总，我刚毕业，手机里没有存那么多钱，没办法线上转给您。您明天能不能到公司一趟，我把这个现金交给您。”


    方翔是被安排到这边，带分公司小组的，小组就三个员工，一个领导。


    房子也是公司给他租的，就在公司附近，他去也很方便。


    果然，他没拒绝：“可以，十点我过去。”


    楚瑶又给药企pr发消息：“李经理，明天可不可以到我们公司去一趟，我有好几个地方弄不明白，咱们明天十点十分面聊一下。”


    这个时候，管控还没有那么严。


    对方热情礼貌客套地答应了：“好嘞好嘞，楚老师，像您这样负责的媒体人真不多了！”


    -


    次日。


    楚瑶准点到达公司，立马就去找方翔交钱了。


    方翔接过信封，捏了一把。


    经验丰富的他，立马就知道这钱没少。


    他赞许地看了楚瑶一眼。


    这孩子还挺乖。


    他语重心长地说：“小楚啊，这钱我也不是自己要的，我怎么可能会跟实习生抢车马费呢？我就是收过来，留着给咱们小组采办疫情物资的。”


    李经理也到了。


    这个分公司又小，就两间办公室，她一进来就亲眼看见楚瑶将他们公司的信封交给了方翔，还亲耳听到了方翔在说什么。


    好机会！


    可以献殷勤，和这家媒体的领导打好关系！


    李经理立马过去主动打招呼：“方总好！我就是这几天跟您联系的，小李。”


    方翔一愣，面露尴尬。


    他手里还握着信封。


    一个三十多岁的领导，跟刚毕业的小孩抢车马费，被外人看见实在是有些丢人。


    他只好先交代楚瑶：“小楚啊，你去给李经理倒杯咖啡。”


    “好。”楚瑶赶紧起身离开。


    方翔看着手里的信封，不知道编什么借口解释。


    李经理直接夸：“您真是体贴下属的好领导！现在口罩、消毒液什么的确实难买，您这做法太让人暖心了！”


    “我们公司正好也采购了一批，我知道一家特别靠谱的供应商，虽然价格现在有点高，但绝对是正规渠道，质量有保证。我现在就把联系方式推给您！”


    方翔就要这个台阶下，马上应：“那太谢谢了！”


    李经理格外热心肠，马上就分享给他：“就是他，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您快加他吧。”


    她在旁边看着。


    方翔只好硬着头皮加了。


    李经理又劝：“您现在最好要付一下定金，因为资源真的很紧俏。”


    方翔还想拖延拖延。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经理又说：“上次我们公司迟了半天，一袋口罩就涨价了五十块钱！”


    方翔只好硬着头皮付了定金。


    李经理还跟办公室所有人夸：“你们真是跟了个好领导啊！”


    -


    物资第二天就加急配送到了。


    方翔就算不签收，定金也不会退给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付了尾款。


    昨天李经理又那么在办公室夸他，员工都知道他是打着给他们买物资的名号要的这笔钱。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物资发下去。


    短短两天，他的头皮就发展得相当硬了。


    最开心的就属楚瑶了。


    她本来只是想请李经理来见证一下，自己这钱给领导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钱她没收，但是转了个弯，又花到了自己身上。


    有种洗-钱的感觉呢！


    而方翔为了贪实习生的800块钱车马费，被迫在物资最贵的时候买了两箱口罩消毒液，最后花了三千多！


    每次戴口罩，他都心如刀绞！


    -


    楚瑶这学期的课程和论文答辩，都是在线上完成的。


    她们宿舍后续几年相处也算融洽，但到彻底离开校园，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因为总是这个被放出来，那个又被关起来。


    翻翻元旦前的聊天记录。


    当时大家还约好，毕业时要去一个网红影楼拍美美的学士照。


    那些对美好未来的期盼，恍惚的就跟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即将22岁的楚瑶，稀里糊涂的，就和很多人见完了此生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