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毕业的还有宋擎。


    高考当天，宋家别墅空无一人。


    宋母在考场附近的酒店包了一间“考景房”——从卧室落地窗就能望见考场那种。当其他考生在烈日炎炎下等待考场开门的时候，宋擎已经吃好了早餐，从考景房移步保姆车，等待进考场。


    “阿擎，不再看看嘛？我看外面的考生还在背书呢。”宋母在车里坐立难安。


    宋擎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这时候看书有什么用？做样子罢了。”


    祈月抬起头，她也在学习，不过不是背书，而是写作业。


    宋擎一毕业，她和宋茉就要升高三了，也就是高考占考场，学校才能放她们两天假，就这还留了海量的卷子和题。


    今天她是根本不想来的，但是宋茉劝她说，可以提前感受一下考场氛围，当做一次练兵。祈月觉得宋茉也不是真心想来，保姆车虽好，到底不如空调房舒服，可是她不来，宋母会不高兴。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祈月不看宋擎，而是朝着宋母微微一笑，“是吧嫂子？”


    “咳，你姑姑说得也有道理。”宋母嘴角抽了一下，又不得不应和。


    那份赠与协议能不能生效，全看祈月今年签不签字，九九八十一叩，就差最后一步，宋氏就是他们囊中之物，宋父千叮万嘱，这时候祈月是宋家最不能得罪的人。


    宋擎气笑了。


    哪怕是这样的日子里，他还得容忍这个冒牌货嚣张。想到自己在宋家受到的屈辱，宋擎一分钟也不想和夏祈月在同一个空间呆着。


    “进考场了。”他起身下车。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阿擎，外面多热呀，你等等妈妈……”宋母撑着阳伞去追宝贝儿子，保姆则撑着伞小跑去追宋母，司机不知道去哪儿抽烟了，车里又剩下祈月和宋茉两个。


    趁着没人，祈月低声道：“你改志愿了？”


    宋茉的神情一下子戒备起来：“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


    前天下课，她看到宋茉偷偷摸摸地拿着摸底志愿单去了教研室，结合她最近的种种反常，祈月就有了猜测，而后系统也证实了。


    “有把握吗？”在宋茉的忐忑中，祈月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宋茉垂眸：“等摸底成绩出来才知道。你会告诉妈妈吗？”


    如果祈月要说，她毫无办法。


    “告诉她有什么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擎，估计连骂你都没时间。”祈月从包里取出一达笔记，“这是社长给社团的人总结的，我都看过一遍了，很全面，还有不少心得体会，你也看看吧。”


    江宿人虽然不在本市，但临走前给社团的学弟学妹留下不少很有价值的“遗产”。


    宋茉几乎没犹豫地接了过来。


    她偷偷改志愿的事家里不知道，为了不惊动宋父宋母，她每天照常练琴，但是这样一来复习的时间就比别人少了一截，苏叙又十天半个月看不到人影，她身边正缺少能帮她提高的人。


    “小姑姑，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以前对你不好。”这个问题宋茉早就想问了，她发现祈月其实有点纵容她，


    “纵容”这个词，她曾以为只有在妈妈和哥哥身上才能看到，可是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洗刷了她的认知。她仔细回想，好像就是从祈月的身份改变之后，她曾以为是夏祈月不够聪明，被她的演技蒙骗，可是机器人大赛后，她就不敢这么想了。


    为什么？


    “你不是也受到‘惩罚’了吗？”祈月话里有话。


    原文里，宋茉嫁进苏家后，过得并不好。后来她和苏叙闹离婚，整个宋家包括宋擎，没有一个人支持她，唯有女主认为她做得对。真假千金争斗半生，虽然彼此之间隔阂太深，已经没法真的和解，但是那一刻都在世态炎凉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们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也不会有。


    “非要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吧。”祈月说。


    宋茉陷入思索。她们两个，像吗？


    她们两个发型不同，脸型也不同，身材更不相同，祈月匀称一些，肤色健康，宋茉则偏瘦偏白，是优雅千金的气质。可是这一年来在学校里，经常有人误会她们是亲姐妹，听说不是后还很吃惊。


    所以她们真的很像吗？


    不应该啊，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最近心情很差，但宋擎的高考发挥依然很稳定。宋擎报了市内一所综合类大学的热门专业，这个专业在全国排行第一，但学费价格不菲，而且只有第一年在国内，第二年开始便去国外作交换生，本硕连读，很适合给他这种家里有矿的“继承者”镀金。


    宋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连宋父都从公司回来为他庆祝，父子俩借着这个契机结束了冷战，宋家又择日给宋擎办了一场盛大的升学宴。但祈月总觉得，宋擎并没有真的放下心结，整个宴会上他都是皮笑肉不笑。


    宋擎上大学后在学校附近又买了一间公寓，反正只要有祈月在，他是不回家的。


    宋母倒是也想跟过去，不过被大少爷赶回来了，儿子不在，老公住在公司，宋母也不爱呆在家里，索性出去玩，一年倒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旅游。这样一来，宋茉倒是彻底从琴房解脱了，争分夺秒地投入到学习中。


    这份宁静持续到了祈月的生日前夕。


    宋父宋母开始频繁地回家，对祈月嘘寒问暖，旁敲侧击。


    “祈月，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一座游轮。”祈月正在背诵季风和洋流的关系，想着高考后一定要出去好好玩玩。


    宋父眼神微闪。


    虽然也不是买不起，但是总觉得很冤种。


    “那有什么关系，船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宋父想起老爷子有一艘游轮，由他代为管理，慷慨道，“回头把你祖父的游轮过到你名下。”


    “谢谢大哥，大哥真好！”祈月笑眯眯，小嘴嗦了蜜。


    就没啦？


    见祈月没有一点其他表示，宋父脸色十分好看。


    宋母听说宋父上下嘴唇一碰就送出去一搜游轮，当场爆炸，把宋父骂了一顿。她已经看出来了，对于这种乡下丫头，一位谄媚是没用的，还是得对症下药。


    “……祈月，品牌方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不少新款包包，你陪嫂子去看看。你毕业了总不能一直被书包吧？包是最能提气质和身份的。”宋母表示看她的，没有女人能拒绝包包。


    “好呀。”祈月果然上钩。


    到了店里，宋母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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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月喜欢哪个就跟嫂子说，你快过生日了，嫂子送你做礼物。”


    “嫂子真好，谢谢嫂子。”祈月连道谢都是一个模版，半点不走心。


    但是她买包很走心。


    “这个吧。”她指了指其中一个放在角落的。


    宋母眼中肉眼可见的鄙夷，乡下丫头就是没品味，选了个过时的款式。


    “小妹眼光真好，不过，嫂子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得答应……”


    “除了这个，都给我抱起来。”祈月根本不听，指着包包对电源大手一挥，“打包！”


    宋母目瞪口呆，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祈月亲昵地挽过胳膊：“嫂子大气，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爱死你了！还不谢谢宋夫人！”


    店员望着这个月的销售额，眼力见儿疯涨，一个劲儿地鞠躬：“谢谢宋夫人，宋夫人慢走！东西我们会包装好给您送到家里！”


    “嫂子，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我还缺几双鞋子……嫂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舒服，你没事吧？”


    “……”


    宋父正在公司开会，刷到手机里三百五十万的账单，差点没当场晕厥。


    这就是他的好太太！


    日子在鸡飞狗跳中度过，在游轮和包包中度过，在琴房里断断续续的琴声中度过，一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学期。


    这一年的寒假，江宿没有回本市，听说是在学校里加入了什么项目组，不过祈月猜测他是不敢回来，毕竟洗胃的滋味儿不好受。不过他倒是经常联系她，还说自己变帅了不少，骤然回去怕影响她学习。


    事实证明，人在社交软件上会变得不要脸，这种话面对面的时候，某人绝对说不出口。


    祈月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不过江宿说得对，她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分心。


    高考迫在眉睫，但是宋家夫妻变本加厉。


    她生日在高考之前，宋家夫妻从上个月起就张罗要给她风光大办一场成人礼——她看风光大办是假，风光大葬是真。有一次，宋母几乎要和她翻脸，连宋父都快演不下去了，可在她的种种挑衅下，居然还是忍了下来。尤其是最近，这夫妻俩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血丝，好像下一秒就要变异。


    可他们还是忍下来了，祈月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楼下传来鸣笛声，祈月来到小阳台，一身整齐制服的小少爷下车朝她挥手，阳光下，江宇桐脸上不见半点阴霾，笑容干净剔透。


    “姐姐，我来接你了。”


    江宇桐上学了，还是跳级入学。医生说校园生活对他的病情有益，他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现在进行第三次手术时间还太早。不过他身体情况毕竟特殊，在学校里最好还是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结果，江三爷亲自宴请了宋家夫妇，并把江宇桐送到了祈月的班级。


    现在他们是同学了，而且今年，江宇桐会和她一起参加高考。


    江家的司机总会特意绕路来接她，也会顺路捎上宋茉，不过宋茉出门很早，江家的车来的时候，她已经到学校自习了。


    “姐姐，今天就要填志愿了，你报了哪里，是K大吗？”


    在车上，少年天真地询问，看似不经意，眼神却不自然地瞟向窗外。


    祈月微笑：“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