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得鹏者，可引鲲；得鲲者，可入海。


    云双撑着脑袋，闷闷道：“可这不是传说吗？”


    “在凝智境出现之前，是传说，但三十年前凝智境现世，人们才知，鲲鹏是真实存在的。”麟看着周围忙碌的土木宗弟子，话头急转：“师父，你要装修，我也可以帮忙的。”


    获得土木宗地下府契并接取新任务后，云双离开了珍宝阁，并第一时间前往自己的府邸查看。


    虽是地下洞府，但挖的平整，空间够大。


    主要是没花钱。


    云双满意得很！


    只不过只有地皮，没有房屋布景，云双便咬咬牙花了八万银子在土木宗内部买了一套亭台楼阁，又花了八千银子买了土木宗的一套装修图纸，又花了八百银子定制了日月符和四季符，又花了八十银子选了几颗土木宗悉心照料的院内绿植和几组人造流光景……


    还是没少花钱！


    云双很不满意！


    一通银子花下来，云双彻底两兜空空，但也成了土木宗的贵宾，韩宗主大喜，派了三位土木宗弟子来为她装潢。


    彼时云双和麟所坐的凉亭正是那三人的成果。


    亭侧流水泠泠，树影簌簌。


    钱没了，但心情好，也不算亏。


    云双摆手：“他们是专业的，你就不要掺和了。”


    “好吧。”麟垂目，勉强收回目光：“师父问我鲲鹏是为何事。”


    云双叹气：“我听说，三日后有个什么境现世，里面可能有鹏兽。”


    “凝智境。”麟道，“师父，凝智境是传说中成神升仙的第一道试炼。”


    万物有灵，有的化为尘埃，有的欲飞升成神。传说，生灵若要飞升，需得经历三道苦境磨砺。


    第一道，凝智境。


    渡一境者，开智。


    第二道，散缘境。


    渡二境者，聚德。


    第三道，归墟境。


    渡三境者，成神。


    麟振振有词：“只可惜，人生而有智，无法经历凝智境的历练，便也无法通过这三境实现成神升仙的愿望。”


    云双目瞪口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你扯淡。”


    人就是人，修习秘术的人也是人；兽就是兽，开了灵智的兽也是兽，还升仙成神？神经病嘛！


    这个世界有凌驾万物的神？


    呵！呵！


    谁相信？


    反正她不信！


    对，不信！


    云双想明白后坚定地又说了一遍：“你扯淡。”


    麟笑了一下：“师父不信且当个乐子听吧，不过，这凝智境倒是确实存在的，由五大门派共同掌管禁制，每五十年方才开启一次。”


    云双：“禁制内是什么？”


    麟摇头：“听说，和桃源谷的百兽谷和灵植谷差不多，都是灵兽灵植遍布，只不过，更罕见一些，年岁更长久一些，灵气更充沛一些。”


    云双点点头：“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可怕。”


    麟却道：“可怕的自然不是那些没开灵智的花鸟鱼虫，是人。”


    凝智境内珍惜灵宠和千年灵植虽是遍布，但部分罕见的高阶资材还是数量甚少，譬如上古神兽幼崽和万年灵草果实。所以，五大门派才联合布下禁制，以确保这些灵兽灵植有足够的生长空间。


    也正因如此，每五十年开放一次的凝智境内，好不容易熬到日子的弟子们总会为了一棵万年灵草打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出人命。


    云双不可思议：“各门派长老不制止吗？”


    麟摇头：“各凭本事，何必阻挠。再说，进入凝智境的均是五派弟子，长老们不仅不会阻止争斗，还会不约而同地拿这当做门派间的比试。”


    云双不由皱眉。


    江湖当真是，血雨腥风，一个不留神就要上战场，再一个不留神，就要没命。


    只是。


    任务已接，这凝智境已是不得不去。


    云双问：“鹏兽是什么抢手的灵兽吗？”


    麟：“似乎不是，鹏兽没有什么攻击性，除了做个飞行坐骑外，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可以退化为鲲兽避水。但大派弟子均有凌空而行之法，下水又可催动内力凝气，鹏兽应当不会成为争夺焦点。”


    云双拍了拍胸膛：“那还好。只是，你方才说，进入凝智境的只能是五派弟子？”


    麟点头：“凝智境由五派共同管理，自然也是五派弟子专有。解禁前，五派会统计报名弟子人数，由长老带队前往禁制处，按人头开启禁制通道。师父，你要去吗。”


    “我是要去啊。”云双为难，掏出了当时离开凌云派时三长老交给她的举荐信：“但我没有身份，难道我要随便加入一个门派不成？”


    麟想了想：“不如，师父以我的身份去吧。”


    云双：“啊。”


    *


    三日后，饶都。


    云双没想到第一次来到饶都地图看到的竟是这般情景。


    饶都坐落在一片幽深的密林之中，这里的树高而密，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鲜少有阳光透过。


    藤蔓自树杈落下，坠在空中，如同一条条触手。其上总爬过各种细长的虫，缠绕在一起，张牙舞爪。


    这还是不是最阴森的。


    最让云双无法接受的是，饶都遍地都是大到夸张的虫蝎蛇鼠。


    有脚的没脚的虫，黑的红的虫，大的小的虫，各种找不到形容词的虫，都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路上爬过来爬过去。有时顺着云双刚落下的脚就往上爬，吓得云双呼吸一窒，却不敢昏倒。


    因为昏倒会有更多虫爬到身上！！！


    然而饶都弟子却习以为常，蹲下就和这一地大爷一样的虫蛇聊天，有的提起蝎尾就往腰间小罐里塞，有的甚至还会割血喂给它们。


    非人哉！


    这是云双对饶都弟子唯一的印象。


    离开饶都前往凝智境这天，云双穿着一深紫色修身衣，高领拉到眼下，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周围是众多同样穿着的饶都弟子，也是裹得严实，遮着大半张脸。


    云双有些局促。


    一是，她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二是。


    她觉得在这里呆了一日，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了。


    这里毒气环绕，实在有些头晕目眩啊！


    幸好麟给了云双一颗“龙骨丸”，是他独门炼制的丹药，可解世上各种诡谲的巫与毒。


    这是好东西。


    云双没着急服下，她打算挑个时机用【试毒鉴药】分解一下这“龙骨丸”的丹方，自己做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这位师妹，”忽然，一个胖师兄把玩着一直手掌长的多足虫过来搭讪，“师妹叫什么？可也喜欢到处乱跑？我似乎没见过你？”


    云双：“回师兄，我叫麟。我确实不常在门内溜达，所以师兄瞧我眼生吧。”


    胖师兄“哦”了一声，有些瞧不上云双的样子：“师妹，怎么紧张成这样？”


    云双摸了把汗：“不满师兄，我修炼不到位，担心进了凝智境遇到其他门派弟子会力不从心。”


    胖师兄“嗐”了一声：“师妹进凝智境不也是为了采‘陀罗’的吗？‘陀罗’于我们修炼蛊术大有益处，但对于其他门派弟子而已，半点用处没有，碰不上的，你还怕什么呢。”


    云双听罢，默默在心里记下了“陀罗”一物。


    又过了一会，一饶都长老走了过来。


    这是位年轻的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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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他长相阴柔，声音也阴柔。他拿出名册，声音轻慢地一一点过确定无误后，召了一只巨大的金壳螳螂来。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那螳螂灵宠的头上：“都上来吧。”


    云双一愣。


    这声音……


    她似乎在哪听到过。


    但来不及细想，一种弟子的声音就把云双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


    云双跟着众人上了金壳螳螂的后背。刚站稳，螳螂振翅，流光溢彩，载着一背人飞走了。


    云双：惊悚，真的。


    路上，离了饶都的云双头脑渐渐清明，这才偷偷打量那位饶都长老。


    他长发披散在后背，只将两鬓的两束的头发用一支缠着红绳的木簪挽起来，看起来魅惑而慵懒。


    他背对他们，懒洋洋道：“我知你们中大多要寻两种材料，‘陀罗乳’和‘天龙角’，二者分别在凝智境的东与西。禁制开放时间仅有三日，三日后若不出来，只能等待下个五十年了。两种材料相距较远，你们要量力而行，不要白送了性命进去。”


    众弟子均答是。


    云双默默听着，心中想着麟。


    麟没去过凝智境，难得遇上一次五十年，他却慷慨地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了云双。


    可人生又有几个五十年呢？


    麟说他不在意，云双想，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云双决定，如果可以，她也想给麟带回去一些他用的到的材料。


    但也是尽她全力，毕竟保命第一，任务第二，其他第三。


    金壳螳螂飞得迅速，没一会就落了地。


    云双随着众人下来。


    凝智境禁制在一处高耸的山头，云双看了一眼地图，这里靠近灵力充沛的桃源谷。


    彼时已经来了三个门派。


    那位饶都长老放下人就径直走向另外两个正在交谈的门派长老，而其他饶都弟子都四散开来各自修整。


    云双扫过这个山头。


    除了这边紫色的饶都弟子，还有一堆娇嫩的粉绿色弟子们。


    云双认得他们，他们是桃源谷的弟子。


    说起来，经过上次癔病，云双也算是桃源谷的熟人，至少桃源谷这次派来的落水谷谷主是认得云双的。


    只不过云双只露了半张脸，落水谷谷主并没有认出她来。


    云双将目光转到另一堆人。


    咦。


    蓝白相见……


    是凌云派弟子！


    云双险些跳起来。


    再见到同门数日的师兄师姐们，云双心情着实复杂，尤其是看到在人群中一坐一站的两个人时，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两个人太显眼了，一堆30几级里，就这俩是50级。


    是华师姐和凌师兄。


    短短几日，他们已经突破了49级，真不愧是凌云派掌门的弟子啊！


    云双羡慕。


    凌师兄叼着草，正坐在地上拭剑，他身边站着的华师姐则抱剑。华师姐原本在和一个饶都弟子交谈，没聊几句，就定定地望向云双这边。


    云双和华师姐久久对视。


    直到。


    她看到华师姐抬脚踢了踢凌师兄。


    凌师兄似乎很生气，抬头骂骂咧咧，然后被华师姐按着脑袋，也看向了云双的方向。


    云双心如雷鼓。


    难不成，被认出来了！


    嗯！


    一定是了，同门一场，他们一定能认出自己！


    于是在他二人一齐走过来时，云双泪流满面地飞扑过去。


    然后。


    “啪”地被打到在地。


    华师姐居高临下，踩着云双的后背，冷声道：“麟，听说你还缠着我小师妹，是嫌命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