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不配


    不配。


    诺曼.加布里埃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是在他五岁那年。


    那一年他的父亲，诺曼家族最年轻的家主，抱着他母亲的尸体从科西嘉海峡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他跪坐在灵堂里，听见他弥留世间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叔叔对他说：“你不配成为诺曼家族继承人，一个耽于情爱的蠢货生出来的孩子。”


    后来，所有说他不配的人都死光了。


    他手上沾染过许多人的血，有敌人的，有下属的，也有……亲人的。他是从肮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意大利黑暗势力人人忌惮的疯子，而疯子的唯一爱好就是，自厌地依靠极限运动来感受濒死时的、自己还作为人类的存在感。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或是死于意外，或是死于自杀，就像是陷入黑暗沼泽里的一滩烂泥，再也不会有见到光的时候。


    直到他在墨尔本第一次遇见17岁的幸村精市。


    诺曼.加布里埃尔不配拥有阳光的青睐吗？


    不。


    不是的。


    只要把说他不配的人杀死就好了。


    就如同他曾经做过的无数次。


    羽生霖盯着眼前把头发染成相似紫色的人，黑瞳中似乎有暴虐的漩涡在生成，他突然咧嘴一笑，用五指用力捏紧网球，在众人惊呼声中抛球、然后高高跃起。


    “嗖——”


    只是一瞬间，高速旋转的球划过中央的洗手池，带起的水汽在一瞬间摩擦殆尽，似乎把空气都点燃的网球在没有人反应过来之际，狠狠砸在了长濑阳太的嘴唇上。


    “长濑！”


    “啊！！！”


    “15：0。”


    下一秒，又一个网球擦过长濑阳太的头皮，无数紫色的碎发在空中扬起又倏忽掉在了地上。


    “30：0。”


    长濑阳太捂着满嘴的鲜血，惊恐地摸了摸发顶，又是一手黏腻。


    “住手！你疯了吗！”


    “快住手！”


    “把长濑送去医院，然后你去叫部长回来！”


    “把副部长他们也叫回来！有人来砸场子了！”


    羽生霖想要发第三个球的手一顿，关于某个人的词眼像是他的安抚按钮，只要按一下他就能清醒过来。


    他眼中的风暴最终一点一点褪了下去，抿了抿唇，最终将球与球拍丢回给它们的主人。


    但是来不及了。


    闻讯而来的教导主任扯着嗓子在不远处大声怒吼：“羽！生！霖！你在干什么！”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乖顺的少年，仅仅用了一上午时间就把五个三年级学长打进了医院。


    一辈子清廉正直、连一日元都没收过贿赂的立海大校长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着用富家少爷捐的五栋楼给孩子们用作学习和课余活动，却不想收了个混世魔王转学生。


    校长拄着拐杖被教导主任拉着跑来的时候，差点气得晕了过去。


    等快步走到这个人跟前，校长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膛，顺了顺气，开口说道：“羽生同学，你们家捐的五栋楼我还给你，你这样的学生我们实在无法……”接受！


    羽生霖皱了皱眉打断他：“十栋？”


    校长噎住：“不……这不是几栋楼的问题。”


    羽生霖：“一个亿。”


    “等……等下！”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身影，羽生霖加快语速：“一个亿美元，外加我以后再打架自愿退学，不用还钱。”


    校长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呆了，刚反应过来又听见这个大少爷快速对他说：“你先走，十分钟后我的管家来与你签合同。”


    校长计算着这笔钱能给孩子们建几栋楼，甚至还能给偏远山区建几所学校。他一咬牙，扯住还想说什么的教导主任，抛下一句：


    “我在校长办公室等着！”


    然后与来时一般匆匆离去。


    羽生霖身边围着的网球部球员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两三个抬着长岛去医院了，三两个抬长濑去医院了，剩下几个又去喊人了。校长二人来的时候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但好在没人听见，不然羽生的罪状里估计还要加上以钱压人，不对老师使用敬语等等。


    校长走后，两拨人都在朝着他的这个方向走来，一拨是从室内网球馆出来的人，而另一拨是从校门口。


    羽生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身上披着的外套，只敢不经意地瞄了一下从校门口走来的那人。


    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都不笑了。


    羽生霖迈着小步走向幸村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阿市，我可以解释。”


    这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幸村站在他半米开外，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一柄崭新的黑色网球拍。他很少有这般严肃的神色。


    “听你解释。”他说。


    羽生霖咬了咬唇，眼眸低垂，越说越小声：“他们说我，说我不配穿你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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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然后呢。”


    “我就……打了他们。”


    事情的起因经过其实幸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了，他也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乖的像是小绵羊的少年在别人面前会是这样的。


    就像是主人一离开就露出獠牙的猫科动物。


    其实他也想到了一点，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是很有冲击性的某人踩着别人脑袋模样，所以才让他乖乖待在活动室。


    但是，他只是出去了十五分钟而已，又是两个人被送进了医院，还是他网球部的队员，是他的两个前辈。


    幸村没处理过这种事情。


    网球部的所有人，哪怕再闹腾的切原恐怕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的一根手指头。


    幸村有些头疼地扶额。


    如果遇见别人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话他会怎么做？恐怕是不理睬，不关注，不参与。


    这样的别人能进网球部吗？


    答案是不能。他付出所有心血的网球部不可能让这般不服管教的人来破坏。


    幸村精市从来不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有时候抛开一些世俗道德，他可能还算得上是个冷漠的人。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瞅着他，满脸心虚生怕他生气的少年，他好像硬不下心肠。


    幸村蹙起眉宇又松开，他想装作一副冷漠不渝的模样，但是显然失败了。


    这个少年不服管教吗？


    幸村问自己。


    不是的，他近乎虔诚的只在他一个人面前示弱和服从。


    “你……”幸村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手中仓促选购的黑色网球拍递给他，平和地训诫了一句：“做错了事就要有承担它的后果。”


    羽生霖愣愣地接过球拍，眼底有泪意汹涌。


    “羽生霖，”幸村唤他的名字，声线回归柔和，“你和我一起去医院道歉吧，如果他们不原谅你，你的入部申请我无法通过。”


    但他也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是讲究公平公正到近乎苛刻的人，他无法因为自己的心软而破坏自己的原则。


    “你愿意吗？”他问。


    羽生霖抱紧怀中的网球拍，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一定好好道歉！”


    幸村摸了摸他的发顶。


    他想，他可以慢慢教他。


    ——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


    不是什么道德绑架般的大道理，而是幸村希望，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内心澄澈，才能自在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