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云笙私下和我说，你因为曾遭遇过车祸，所以忘了很多事。”，王梅面露疑惑。


    显然此时闻禧的回答，和昨日的反应以及赵云笙替她解释的说辞都是有出入的，“可现在，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闻禧的眼神再度落在门口的一角，余光向一侧扫去。


    赵云笙的耐心似乎一直不错，这期间他始终站姿如松，除却偶尔接个电话以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倒是一旁的闻子俊，似是浑身长刺，消停不了半点。


    让人不禁怀疑，再用不了多久，他可能真会一屁股往地上坐。


    “……”


    闻禧自然收回眼。


    既然话已说出口，她也早料到王阿姨会有这样的疑问，可眼下三言两语的，也没法扯清楚。


    只好压低声音和王阿姨发出一声恳求，“阿姨，您会替我保密吧？”


    王梅沉思须臾，虽有不解，但回想她和赵云笙之间略显奇怪的氛围，一笑置之，点头应下。


    两人之间那几句一来一往的回忆，像是一剂良药，也像是丢在深海里的想念有了回应。


    王梅似乎从中得到些许安慰，心情平复后，再回忆起刘池的点点滴滴，没有再深陷伤愁之中而无法自拔。


    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来，之后的拍摄也随之顺利许多。


    ……


    拍摄在将近饭点时，店里顾客逐渐多了起来。


    闻禧并未受影响，她手上的摄像机依旧举着，只能趁着在顾客越来越多之前抓紧时间拍。


    虽然这是闻子俊名义上第一次参与闻禧的工作，但或许有一起搭档拍摄闻滢婚礼的经验，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可人逐渐多起来时，闻子俊仍会有抽不出空的时候，赵云笙便在这个时候搭把手。


    加之人一多，店里空间有限，稍有个不注意，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闻禧只好叮嘱好闻子俊，千万不要碰到客人。


    然而下一秒，她嘴上还说着嘱托的话，身子往后退了不过一小步。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瞬移般熟悉的身影闪现。


    好闻的气息靠近的一刹那，闻禧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滞了一瞬。


    而后便听到微不可察的一声闷哼。


    闻禧被吓得猛然回首，撞进赵云笙清泉般的黑眸中。


    两人的距离因赵云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拉近，闻禧俨然一副椅在赵云笙怀里的姿势。


    闻子俊眼睛乍亮，在他一副吃瓜的惊呼声中，闻禧回过神来。


    立刻后退半步，和赵云笙拉开距离，她圆眸一睁，“怎么了？”


    赵云笙眉眼微皱，“小心点儿。”。


    闻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瞥见在她身后险些撞上的热水壶，“哦哦，谢谢。”。


    而后又打量他一眼，“那你有没有事？撞着了吗？”


    “没事。”，说着，他气定神闲地拎着水壶便往里屋走。


    闻禧也没再多想，看他没什么异常反应，便没有再跟上去。


    ……


    她重新架起摄像机，明厨里，摄像头对准再度开始忙碌的刘晓庄面前。


    闻禧问道，“刘叔，刘池姐姐是见义勇为离世的，那相关部门有没有对你们实施一些帮助？”


    “有的，还不少，物质和金钱社会上都给予我们二老不少的支持。”，刘晓庄手上动作没停，而后下巴一扬，指向角落里坐着几个年轻女孩。


    他宽慰一笑，“那几个女孩子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来关照我们的生意，也时常到店里，陪我老伴聊天，解解闷。”


    闻禧顺势看过去，那几个女孩笑得阳光明媚，馄饨吃完，还顺手帮着一块收碗。


    她唇角微弯，“真好。”


    “收工！”，拍摄完最后的一个镜头，今天最后一点拍摄任务总算结束。


    设备收好后，闻禧闻子俊紧接着又和赵云笙加入帮忙招呼客人的队伍中。


    看着店里格外忙碌，闻禧的心底总算有些舒缓，有事做，有钱拿，对于刘晓庄夫妇而言，情况总归不算太坏。


    两人的小日子仍旧如火如荼地照常过着，也算是告慰刘池姐姐的在天之灵。


    ……


    中途，赵云笙有事出去接了个电话。


    厨房里叫唤着，“单号22号一碗鲜肉香菇馄炖好了。”


    这本是赵云笙的活，闻禧瞧着他正忙着通话，便小跑过去，“我来。”


    她动作熟练地端着碗搁在顾客面前，“您的馄饨，请慢用。”


    这些于闻禧而言，都是在闻芝美店里再日常不过的手里活了。


    只不过后来闻芝美生意越来越好，招收不少新员工后，闻禧手里的这些活才渐渐地换了人做。


    可这些操作，像是深藏在血液里的东西，早就刻在每一个出生在家中做餐饮的孩子身上。


    “医院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赵云笙不知道是在和谁通话，声音从门外传入耳畔。


    闻禧的脚步也随之停在原地。


    医院？


    和江州人民医院遇到的那个女孩有关？


    闻禧也不清楚，自己蹲墙角的目的是什么？


    她后知后觉，似乎只要和赵云笙有关，总是止不住好奇。


    赵云笙侧脸轮廓清晰，却在此刻蒙上一层阴郁的薄雾。


    “西城那套房子，回头找个人收拾收拾，让她们住进去。”


    他在医院格外温柔的一幕，仿佛再度在眼前重现。


    残存在心底的五味杂陈，在某一瞬间极速攀升，闻禧像是在倏忽间被这一句偷听而来的，没有前因后果的话语点醒。


    她狠狠地咽了下口水，遂低下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离开。


    ……


    几人忙活了一阵，等过了饭点，闻禧三人才和刘晓庄告别。


    老街的几条巷子，门庭若市。


    昨天离开得匆忙，这会儿穿梭在这条充满故事人文的街道上，闻子俊此刻来了心思想在这儿逛逛。


    他指着不远处，“姐，那家豆腐花你吃过没？现在都成网红店了，咱也去吃吃看呗。”


    闻禧顺势看去，在一家——黄记豆腐花门前，不少人排起了长队，“……”


    闻禧瞟他，“一碗豆腐花而已，至于吗？”


    她不理解，真不理解。


    闻禧是那种看到排长队，就立马打消吃这个东西兴趣的人，也或许是她对吃的执念没那么深吧。


    闻子俊热情不减，“我排，我排，没让你排。”


    他推着闻禧往店里走，“你俩找地方坐就成。”


    好在，虽然人多，店里也还有位置坐。


    现在是正午，天气本就热得让人浮躁。


    闻禧往里走时，在经过冰柜，瞅见里边的豆腐花时，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会儿她着实也有点渴了。


    只是眼下只有她和赵云笙待在一块，莫名地让她有一丝不自在。


    瞧着她又回到前几日异常安静的模样，赵云笙定定地盯着她几秒，“不舒服？”


    被这么一问，闻禧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前两日。


    想到赵云笙兴许以为她是经痛，或许才出言关心。


    闻禧也没有因为他是男人，便觉得不好意思。


    她面上极为坦荡地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我让子俊给你买常温的，不要吃冰的。”，他语气柔软，仿若湛蓝的天空上那块柔软的云朵。


    可一想到温柔这两个字，闻禧却莫名来气，心底好像窜出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来，她脱口而出，“不要，我就要吃冰的。”


    赵云笙：“你现在不适合吃冰——”


    “我就想吃冰的。”，没等他说完，闻禧打断。


    话音一落，两人一时间停在那儿，气氛变得更为诡异。


    闻禧也在这一刻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奇怪，仿若在和他置气。


    可这……多奇怪啊！


    她为什么要和他置气？


    这简直是完全没来由的事儿。


    她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柔软了些，可依旧疏离，“谢谢你的关心，这么热的天没关系的。”


    赵云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但似乎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她这是和经期有关。


    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后，再度问她，“刚刚我看到有红豆，要不要加点儿？”


    他知道她不爱吃香菜，知道她喜欢豆腐花里加红豆，可又配合她，装作不认识地和她来一场“自我介绍”。


    为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一出，闻禧才发现，此刻自己的心情十分备受影响。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为什么。


    但最后也只是把这些念头强压下去。


    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眸几秒后，略显沮丧地垂头，“不要了。”


    像是要把这场对着干的戏码做足，闻禧掏出手机玩，没有再和他继续说话的意思。


    赵云笙收回眼，不时地瞄她两眼，回想她刚刚的反应。


    虽然要排队，但似乎没等太久，豆腐花就好了。


    闻子俊的出现打破了两人稍显古怪的气氛。


    闻子俊性格挺自来熟，虽然和赵云笙没相处几天，可在人面前话多的很。


    不过好在有他，闻禧才从和赵云笙独自相处的尴尬氛围中解脱出来。


    吃完豆腐花，闻子俊还想再逛，闻禧本不想做那扫兴的人，可眼下她实在没什么兴致。


    和一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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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参与过她十几年年岁却也只敢装作不认识的人，逛一个到处充满着两人回忆的地方。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她没法和赵云笙待在一块太久，仿佛随时有露馅的可能。


    要是再往下逛，她感觉就要呼吸不上来，眼下只想着快点离开。


    闻禧：“赵云笙。”


    赵云笙：“我有事和你说。”


    两句话同时出现。


    在场的三人均是一愣。


    闻子俊的眼神疯狂在两人之间乱窜，仿佛是一只狗子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识趣地在一旁保持缄默，紧抿着唇，等待着两人接下来的谈话。


    闻禧不由得白他一眼，在赵云笙没有继续说话的间隙里，她浅吸一口气，仿若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赵云笙，谢谢你的引荐，既然刘叔他们地址和联系方式，我都有了。”，她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我想你可能也挺忙的，后续的拍摄我和闻子俊来就行。”


    言外之意，他不需要再参与进来。


    要是再直白一点，那就是赶人走。


    他要她拍摄，这任务她接了，就当还他那几日当她“助理”的人情，后边完全可以找拍摄者直接对接沟通。


    赵云笙这个中间人完全没有必要跟着他们跑上跑下的，况且他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应该很忙。


    这话一出，连闻子俊这样迟钝的人都听出来了其中的意思。


    他嗅着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疏离，和有些紧张的气氛，面上也有些发懵。


    可也没敢插进话题来，还刻意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抓耳挠腮地往前走了一段，和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赵云笙神色极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只是眼神中，似乎渐渐升腾一种闻禧看不太清楚的情绪。


    失落？生气？


    但这种情绪在他眼中只不过是转瞬即逝，闻禧并未看得真切。


    只是他不做任何回应的这几秒光景里，闻禧只觉得空气越发燥热。


    脸颊温度似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她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往他刚刚的话题上扯，“你….刚刚想说什么？”


    路人悉数从身边经过，赵云笙长得俊朗，不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


    他不晓得是习惯了，还是未有察觉。


    唇线却渐渐抿直，烦闷的空气里，好似虚浮着薄薄的冰点。


    不过是过去了几秒，闻禧却觉得好像有半个世纪这么久。


    他的语调平和且冷淡，“没事，我知道了。”


    只是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半点，似是还有话要说，又似是有许多不解。


    再开口时，只剩下迟疑，“那…我先走？”


    听到这话，闻禧的眼睫渐渐低垂，目光落在地上的某处，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赵云笙盯着她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僵持几秒后，才迈开步子。


    他从身边经过的一瞬间，闻禧的衣角蓦然被掀起一角。


    那些带着“置气”成分的思绪，似乎也因此被带走了一些。


    他的脚步声几乎轻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闻禧只能凭着感觉，就在她估算赵云笙已然离开的时候。


    她在地上的影子却再度被阴影覆盖，头顶蓦地响起他的声音来，清冽温柔，好像在嘴里化开的薄荷糖，“发生什么事了？不舒服？”


    她惊地一抬头。


    刚刚分明已经走掉的人，却再度折返出现在眼前。


    她的内心因他这一举动，狠狠地晃动，可依旧强迫自己冷静，“没有。”


    “那就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


    那双眼眸如叶间挥洒而下的日光，带着温度直勾勾地等待着闻禧的回答。


    闻禧眨巴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要说什么，她的立场既不光明也不磊落。


    他们之间横跨着未有任何联系的9年。


    过了这么些年，他也不再是小时候的赵云笙，他们分明都已经长大，可闻禧似乎还留着小时候的任性。


    ——“你只能跟我关系最好。”


    这样的心情，这种只有小时候才能说的话，难道要这么告诉他吗？


    ——离谱。


    闻禧心里这么想着，且自嘲地收回眼。


    或许是因为她许久没说话，赵云笙有些着急，可也不能怎么样，只是眼中的光芒在逐渐淡去，“不想说？”


    两秒后，似是妥协下来，“等你想说的时候，给我发信息？”


    闻禧轻咬着下唇，“嗯。”


    随后便听到眼前的人，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后，才再度迈着步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