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溯往昔

作品:《我当癫婆那些年

    孟昶曾向她许愿,想要抢走同事贺纬的妻子。


    在吉礼上,她与这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既然孟昶能进献给她瓷仙娘娘像,想必私下里与小悲应当有过交集。或许他和画师顾垣是同一类人,都是向国师许愿未果,转而投奔了瓷仙。


    但是瓷仙的信众都是她的猎物,小悲说自己需要两朵生魂,而这位孟昶或许就是她的猎物之一。


    叶熙熙吩咐宫人:“我想见见这位孟大人。”


    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召见一位大臣应当不是难事。


    过了一会儿,宫人回话:“孟昶大人邀您前往西山共飨。”


    似乎是怕失了礼数,孟昶派了马车随宫人一并回来,现在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一路颠簸,马车在一家食肆前停下。食肆名西山,依山傍水。门可罗雀,似乎不接待平民。


    孟昶派来侍女在门口等待,见到叶熙熙下车,迎上来问安:“国师大人,孟大人早已备好嘉肴美醴,请随奴来。”


    房间里,孟昶坐在主座左手边,一名陌生妇人与他遥遥相对,坐在北侧,一袭兰香颜如玉。


    除了这二人,屋里还有一位意外来客——画师顾垣。


    叶熙熙心中惊讶,面上不显。她身份尊贵,落座主位,其他三人见她都要行礼。


    “妾名兰姬,”妇人温言软语,“国师大人乃天上神仙,今幸得国师召见,妾感念天恩。”


    “国师大人,”孟昶向她介绍顾垣,“这位是臣从王宫中请来的画工。难得国师大人赏光赴宴,臣斗胆想留个纪念,也算不虚此生。”


    他想让顾垣把他们三人宴饮的场面画下来。


    叶熙熙看了顾垣一眼,他神色如常,装得毕恭毕敬。


    顾垣能出现在此处,想来是得到了小悲的授意。


    她不知道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也不戳破:“不知孟大人此番叫我来是为何意?”


    “国师大人恕罪,我正与兰姬聊到往事,不知国师大人可否有兴趣一听?”


    叶熙熙了然,这位兰姬,应当就是孟昶觊觎的他人妇。


    得到她的首肯,孟昶娓娓道来:“十年前臣在朔国的时候,尚且是一介平民。”


    他知道人的命运自出生便定了分晓。生在王室,便可为官为爵,享一生荣华;生为平民,即便天赋异禀,终其一生勤恳,也难以跨越身份的鸿沟。


    “然正逢朔国改制,除却世袭官职,另有部分平民可被选擢为官。”


    可惜选贤举能不过是场面话。本就寥寥的名额先是被贵族挤占,平民需花大笔金银贿赂考官才能得到剩下的名额。


    “臣家境贫寒,这条路断然行不通。后来臣搭上一位贵人,跟他一起去修阳惠渠。”


    他在水利工事上有些才能,历时八年,开凿山地,筑堰导流,得到沃野四万顷,无凶年。


    然而他的那位贵人,抢了他的功劳,扶摇直上了。


    “臣被留在阳惠渠,主管日常修缮工事。后来某日,臣得知朔国公要来,便提前叫人在河中遍植芙蓉。”


    “朔国公携宠妾游船河上,一畔芙蓉似锦,博宠妾一笑。朔国公大喜,封臣为卿。”


    而之前夺了他功劳的那人,也不过才封了个大夫。


    八年劳碌,不及美人一笑。


    叶熙熙道:“但你能从朔国来到王畿,成为司空,证明你的才能并未受到埋没。”


    孟昶笑而不语。


    “孟大人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兰姬道,“妾有几句微言,还望国师大人与孟大人不嫌妾唠叨。”


    她是太史之女,家中有采邑。


    自小耳濡目染,识文断字,到了年纪便进入国学。


    只可惜射御书数这类课只有男子才能修习。女子只能学些祭祀仪礼、乐器。


    还不如待在家中,读父亲给她的书,若有什么新奇想法,便同兄弟姊妹们侃到天南海北。


    后来她到了及笄之年,嫁给了司马大人的嫡长子,亦是下一任司马。


    众人皆云她一生得享尊荣,是贵命。


    “妾读史书,得知旧朝女子不仅为官从政,还能带兵打仗。”兰姬笑道,“妾有自知之明,但仍心向往之。”


    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叶熙熙有些意外。


    这让她想起那口枯井中,旧朝太后提及“惟妇言是用”,卫述将旧朝覆灭归因于女子,抑阴崇阳,女位日卑。


    “说了这许久,不曾敬国师大人一杯,”孟昶举杯,“臣先自罚一杯。”


    “不必。”叶熙熙一向反感酒桌文化,但由衷想同这两位喝一杯,“我们一起吧。”


    “敬国师大人。”


    兰姬掩面,饮下杯中酒。


    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贺纬不顾在场众人,将孟昶的桌案一把掀翻。


    长剑出鞘一声哀鸣,剑尖没入孟昶心窝。


    鲜血映红了贺纬的眼睛,闻着血腥气,他脸上的横肉在抖动:“事不过三,孟大人,我给过你机会了。”


    叶熙熙不敢动,眼看这冷面阎王收剑入鞘,孟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兰姬作壁上观,眸中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臣冲撞了国师大人,自会去找君上领罚。”贺纬仿佛这才注意到主位上的叶熙熙,极尽敷衍。


    兰姬一言不发,朝叶熙熙行一礼,随夫君一同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叶熙熙和顾垣。


    惊魂未定,她眼看顾垣慢悠悠走到尸体跟前,拖着他的两条腿往门外走。


    “第二次。”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而后瞥她一眼,“国师大人,瓷仙娘娘在等您。”


    叶熙熙跟他一路走到食肆二楼,上台阶时,孟昶的头被撞得一跳一跳,居然有些荒诞的幽默。


    在栏杆旁边,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又见面了,老师。”


    小悲俯下身,似是在欣赏尸体的死状:“这是他第二次死掉了。”


    在叶熙熙惊疑的目光中,她幽幽道:“这亦是你二次见证他的死亡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吗?”


    她将手盖在叶熙熙的眼睛上,诱哄一般:“好好想想,你会记起来的。”


    一片虚无的黑暗,几段零星的记忆映在她脑海中。


    “……国师大人,孟大人早已备好嘉肴美醴,请随奴来。”


    “……妾名兰姬,国师大人乃天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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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今幸得国师召见,妾感念天恩。”


    “……国师大人,这位是臣从王宫中请来的画工。难得国师大人赏光赴宴,臣斗胆想留个纪念,也算不虚此生。”


    然后——


    这是一种何等悚然的感觉,被自己泼在地上的水,随着时光的倒退,从地面上淅沥沥飞起来,顺着她的唇齿,钻进她的食管里。


    “国师大人,兰姬方才告诉臣,贺纬已经在杀臣的路上了。”


    介绍完画工顾垣,孟昶忽然笑道:“臣同贺纬说好,事不过三,只可惜臣舍不得兰姬,今日已是第四次。”


    她当时以为孟昶在开玩笑:“那你便坐在这里等着他来杀?”


    她又看了一眼兰姬:“你便是贺纬的妻子?”


    兰姬点头称是。


    “真是一群怪人。”叶熙熙这样说。


    孟昶觊觎人妻,兰姬红杏出墙,两人幽会已被抓住三次,明知第四次会惹来杀身之祸,还不知死活地坐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


    真不知是心大,还是纯纯找死。


    “臣已是戴罪之身,不日便会入狱。”孟昶道,“臣想在入狱前,为兰姬做最后一件事。”


    “国师大人,”他问,“臣可否请您更改卫述的律法,使刑不避大夫,王子与庶民同罪?”


    叶熙熙一听便觉得他疯了:“更改律法牵扯众多,怎会由我一人说了算?”


    “国师大人能否答应臣,”他极尽恳求,“一旦贺纬将臣斩杀,便会判罪,锒铛入狱。”


    卫述律法,刑不上大夫。贺纬家中世代为卿士,且他杀人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事出有因,不会过堂受审。


    简而言之,孟昶死了也是白死。


    叶熙熙问:“你先讲明白,你为何是戴罪之身?”


    “猃狁来犯,臣与贺纬意见相左,加之私仇,便被贺纬陷害,如今罪名成立,臣百口莫辩。”


    “臣还知道,贺纬收买了狱卒,一旦入狱,便会被处以私刑,生不如死。”


    “臣不在意生死,只是不想死后无人照顾兰姬,因而请国师大人过来,看看是否能想出对策。”


    叶熙熙听完这话,半信半疑。


    倘若孟昶是真心向她求助,便不会私下与瓷仙勾结在一起了。


    他一定另有求于瓷仙。


    既然如此,孟昶将她叫来此处的目的又是什么?


    疑虑间,兰姬开口了:“妾祈求国师大人,让妾平安离开贺纬。”


    她向叶熙熙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贺纬是如何当着众多姬妾的面侮辱她,无人时又拿她父兄的前程来威胁她。


    说到伤心处,兰姬泪如泉涌。


    “说了这许久,不曾敬国师大人一杯,”孟昶举杯,“臣先自罚一杯。”


    “敬国师大人。”


    兰姬话落,只听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响动。


    不速之客闯入房间,一剑刺穿了孟昶的胸口。


    而后,兰姬离开,顾垣收尸,叶熙熙来到食肆二层见到小悲,都已经发生了一遍。


    叶熙熙怔愣着,一时间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小悲勾唇,“回溯时间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