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文曲之黯,孔文举悬梁自尽

作品:《二周目阿斗,开局给刘备念出师表

    其实,无怪此时孙权疑心满腹。


    久居敌营,早在生死攸关的暗战中褪去了年少的纯稚。


    身为人主,既怀王霸之志,便注定要在权术与人心间保持清醒。


    孙权困于敌营累月,学会了伪装与隐忍!


    心智与机谋也仿佛历经数载磨砺,一朝归来,已然脱胎换骨。


    “子敬,你可知孤缘何此问?”


    鲁肃试探而言:“主公可是心忧公瑾心中有怨?”


    “不!”


    孙权摇摇头:“我非心忧他心中有怨,我乃心忧他心中无怨。”


    鲁肃一怔,拱手道:“鲁肃愚钝,不知主公此言何意?”


    孙权给鲁肃倒了一杯茶,:


    “孤明白,此战是孤误了公瑾之事,公瑾心有怨气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却毫无怨言,不仅如此,反对孤多加维护。使孤心中甚为忧歉啊……”


    说到此,孙权又眼含热泪,长叹一声:


    “孤视公瑾为兄长,为挚友,为师长。孤此番大错,他应该像孤之兄长一般,直言不讳,骂孤无能,恨孤不堪……若如此,孤的心,还能好受一些!孤虽囚孔先生于牢狱,乃恨其辱孤之母,其堂前所言,实则句句都骂在孤的心坎上啊!”


    听闻孙权如此说,鲁肃有些心疼。


    但同时又有些心安。


    他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主公并非怀疑公瑾,乃是忧其情之不抒。


    他和言劝慰道:


    “主公不必忧心于此,既得归来,乃江东之大喜也!当下最重要的,是救国太归来。信使已复抵曹营,言明江夏北地置换之事。”


    按现在的局势,江夏当属荆州,只暂借于江东。


    除非江东夺下合淝寿春,江夏方可完全割让于江东。


    那么,拿现在的江夏换吴国太,岂不相当于拿刘备的地盘换江东的人?


    话是这样说的。


    可孙权其他地盘,俱有长江天险,若给了曹操,便相当于给了曹操南下江东的坦途大道。


    自然是不行的。


    可拿江夏置换,刘备能同意么?


    孙权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可若如此,孙刘联盟焉可复在?”


    “皇叔深明大义,孔明亦洞悉时务,若得言明,必会理解我们所为。”


    实则,鲁肃心中所想:再过些时日,待国太寻机自裁,死讯传来,也自不用拿江夏抵国太了。


    孙权点点头:“那便好!”


    “主公,那孔融之事?”


    “放心,孤不会杀他,孤还要好好待他。若得时机,孤必会送他至玄德公处。”


    鲁肃疑惑:“不马上送其入荆?”


    孙权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以今日孔文举之言,若至荆州,必数番数落孤的不是,如放走曹操,身陷被擒,复失合淝之事。致皇叔嘲笑怨恨。孤想,待母亲归来,与荆州再修盟好,届时送孔文举入荆才是正时。”


    鲁肃点点头,他也觉得孙权所言有些道理:“这段时日,可请虞先生再与孔文举叙谈,使其明晰主公良苦用心,免得到归返荆州之后再妄言生事。”


    “好,就依子敬之言。”


    ……


    柴桑,大狱!


    相对于其他人的监牢,这一间乃数间并成,却只关押着孔融一人。


    孙权有令,不得怠慢。


    故而狱中生活用品尽全。


    除了见不得自由,与寻常生活并无二致。


    孔融依旧养尊处优,却忧心忡忡。


    其实,孔融早有心投奔玄德公。


    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


    有着匡扶汉室,拯救苍生的宏伟志愿。


    若得携手,必能施仁德于四海,播信义于八方。


    但,他却不能。


    那枚黄色的锦囊教他安脱许都之法,救他全家性命。


    却只求他一事!


    若至江东,请说服吴主与皇叔联盟抗曹。


    他到江东之后,始终践行锦囊所托之事。


    孙权若亲刘皇叔,反曹丞相,他便竭诚赞誉:吾家主公素怀匡扶汉室之宏猷,心系悲悯苍生之仁德,与皇叔齐心,必能翦除曹贼,重光朝纲云云。


    孙权若亲曹丞相,他则语含讥诮,暗讽主公目光如豆,恰似逐膻之蝇,竖子实难成大事也!


    诸事本皆依循其心中所期顺遂而行,奈何今遭此变故,母亲握于曹操之手,孙权很难再与皇叔结盟。


    除非国太自戮于曹营。


    然,这却又是孔融的价值观所不能接受的。


    故而于朝堂直言辱骂。


    看着眼前的好酒好菜,也看着狱中的生活用品,笔墨书籍,孔融心怀感慨。


    “孙权若置我于寻常牢狱,粗茶淡饭,薄衾草席,乃恨我朝堂之辱,有心报复,解其怒意,必是想要留我。


    然依旧锦衣玉食,美酒佳肴,或欲以厚待掩杀心,实则我命不久于人世也!”


    也是,前番我于朝堂之言,早已触其逆鳞,其安能轻受?


    想到此,孔融悲从中来。


    他不为自己将死而悲。


    乃是悲于自己若死于孙权之手,纵其掩盖杀心,焉能骗过足智多谋的诸葛孔明和庞士元?


    皇叔与我相交甚笃,若得知我为孙权暗害,恐与其决裂。


    孙刘联盟更不复焉!


    事已至此,孔融也有点恨自己当时太过冲动了。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比让他死还要难受。


    他说了,却可能会毁了孙刘联盟。


    故而为此心悲。


    “既如此,那就不如骂得更狠些,皇叔若闻,也会理解其害我之心吧……”


    于是,他命狱卒拿来空简,以最恶毒之言为孙权留下一篇檄文!


    “孙权者,何许竖子哉!


    昔武烈将军提刀讨董,血沃中原,方辟江东寸土!


    讨逆将军横槊临江,威振吴越,始成六郡山河!


    孙氏两代虎臣,皆以忠勇立世,岂料此贼降世,目生碧瞳如鬼火,发垂紫髯类蛮夷,身长而胫短,形如渔寮野种,气戾而神奸,具豺狼心肠!


    观其貌,不类华夏子民;


    察其性,实乃戎狄遗孽。


    孙坚虎父,岂育此豚犬?


    分明吴地愚妇与东海鲛人野合所产,冒认孙门,窃居高位!


    昔孙策临终托孤,盼其守业承忠,此贼却阴忌老臣,猜疑将帅,面伪贤明而心怀鬼蜮,口称汉臣而暗通曹贼,直如沐猴冠带,鸱鸮栖巢!


    碧眼贼子,紫髯竖夫!


    汝父若泉下有知,必羞与此等腌臢为伍;


    汝母若见汝作态,定悔当日野合之孽!


    吾今囚于汝狱,非惧刀斧加身,乃耻与汝共履一方水土、同顶一片苍旻!


    速取吾头悬于城门,教天下人知:


    我孔文举宁为玉碎,不与尔等腥膻之辈共生于世!”


    而后,于当夜子时,悬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