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皇城许都,肺腑之言

作品:《二周目阿斗,开局给刘备念出师表

    曹操征南的战报还没有传来。


    刘协斜倚在廊下的竹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竟让他难得的舒泰松快了几分。


    刘协长出了一口气。


    只因曹操离开许都已一年有余,那道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已经许久没有伴于身侧了。


    可舒泰不是自在,更不是自由。


    宫人们垂首侍立,脚步轻得像一团云,却个个是曹操留在他身边的眼耳;殿门之外,虎贲卫的甲叶碰撞声隐约可闻,亦人人是曹操的死士心腹。


    刘协明白,这些都是名为“守护”的囚笼,是张无形却致密的网,将他这大汉天子困在方寸之间。


    又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刘协紧张了起来。


    是荀彧的脚步。


    刘协明白,曹操不在此地,他就是曹操的替身。


    管理着许都大小诸事。


    也看管着这皇城的每一寸动静。


    “臣尚书令荀彧,参见陛下!”荀彧躬身一拜,他依旧是那么谦和稳重,和曹操的倨傲凌厉完全不一样。


    但刘协明白,他这都是装的。


    他和曹操一条心,目的都是要颠覆我这大汉江山。


    刘协表面自对其尊重有加,心中却对这个“汉臣”并无好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莅临朝堂了。


    每隔一段时间,荀彧便来此,向他“汇报”京城诸事。


    可哪有一件,是他能左右决定的?


    ……


    “陛下,丞相远征未归,许都内外颇不宁静。


    臣命羽林巡查,已察觉数处异动。


    城南富户苏元,暗结兖州流民,私藏甲胄,意图趁夜作乱;


    袁术旧吏秦欢,竟与江东细作往来,欲挟民投往长沙;


    徐州旧属余际,亦欲趁危作乱许都,欲入宫裹挟陛下南投刘备……”


    荀彧垂手侍立,语调平稳无波,仿佛在说寻常琐事:


    “臣已命人将这数伙逆党一网打尽,首恶三十二人就地处决,从犯百余众皆已驱散原籍,下狱收监。查抄出的书信、器械,现已封存于御史台。”


    “哦……”


    刘协僵硬的一笑,佯作欣喜:“荀令君,你做的好啊!”


    “臣不敢当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责。”


    他抬眼望向刘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


    “陛下,许都乃王畿所在,今丞相远征未归,多有宵小欲聚众起事。


    臣已加派巡防,严查往来商旅。城门盘查亦增三倍人手,断不会再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只是这些人背后是否另有主使,还需细细鞫问,不敢贸然定论。”


    “哦,全依令君便好。”刘协眼神中浮现一丝惋痛,但转瞬即逝。


    他明白,这些被荀彧所害之人。


    皆是匡扶大汉的忠良之辈。


    “陛下……”


    “还有何事?”


    荀彧哽咽了一下。


    他有无数的话想和刘协说。


    他也知道,此地遍布曹操的耳目。


    他更知道,每个耳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曹操多疑不假,但却对有些人无比的信任。


    他就是其中之一。


    曹操甘愿将自己的大后方尽数交于其手,亦相当于将自己的生死命脉交予其手。


    同时,荀彧也明白。


    如今在许都作乱之人,打着拯救汉帝,恢复汉室的旗号,但并非都是真想匡扶汉室的忠良之辈。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能让追随者能够与之同流合污的借口。


    他们没有曹操的心志和格局,更没曹操的手腕和机变,汉帝若为其所得,必遁入更为水深火热之地。


    细数那些挟持过汉帝者。


    有董卓、有王允、有李傕、有郭汜、也有曹操。


    而能使陛下最安逸,最有尊严,亦使朝堂最稳定者,也只有曹操。


    荀彧怎能让汉帝再转异他手?


    在荀彧看来。


    曾经的曹操或许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但他最终清醒了过来。


    暂止了铜雀台之事,还让自己多多提点曹丕。


    或许丞相,他真的只想做霍光那样危难时扶大汉于倾颓的汉臣。


    不想做一个谋朝篡位的奸雄。


    而他想看到的,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陛下。


    他或许想看到的,应该是一个气宇轩昂,乾纲独断的天子。


    这样,他才能安心的东征西讨,平定天下。


    他才能安心的去做那个治世之能臣。


    这是荀彧的理想。


    也是荀彧的祈愿。


    “陛下……”


    “啊,朕在……”


    “陛下不必忧心,臣已将宫人与侍卫尽皆屏退,此地方圆百步,必无第三人也。”


    “荀令君,你这是何意?”


    “陛下,臣……只想与陛下说几句心里话。”


    刘协的心陡然一沉。


    他大概知道荀彧要说什么了。


    难道,丞相南征已凯旋,已得齐天大功,这是要逼朕让位?


    是啊,若如此,荀彧做这件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诚然,以曹操当前的权势,若稍稍贪婪些,早已废帝自立了。


    所差何为?


    要么名正言顺,先称公称王,再在恰当时机劝朕禅位。


    要么,得统一天下的不世大功,待其凯旋,百官敬仰其功德,朕不得不禅位。


    现在,若曹操平灭孙刘,天下终得一统。


    朕这皇帝,也终究是要做到头了。


    这不,荀令君开始给朕透话了……


    刘协苦着脸:“这……荀令君有何话要说?”


    “陛下!”


    荀彧撩袍跪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陛下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也是荀彧对其的深深愧疚。


    可在刘协看来,乃离自己猜测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令君请起……”


    他尽管十分不愿,但还是上前搀扶起了荀彧。


    “说吧,朕听着。”


    “陛下以为,臣是何等人?”


    “令君……”


    刘协点点头,言不由衷的笑了笑:“令君自是朕的爱卿,大汉忠良肱股之臣!”


    荀彧何等敏锐,自知刘协言不由衷。


    他叹了一口气,又问道:“臣问的是,臣在陛下心中是何等人?”


    “朕方才说啦!”


    刘协亦不改口,又说了一遍:“令君自是朕的爱卿,大汉忠良肱股之臣啊!”


    荀彧痛心的摇摇头。


    他知道,事到如今,陛下还是不愿和他说一句实话。


    “不,在陛下眼中,臣大约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终究难逃奸险狡诈之名的臣子吧……”


    “这……”


    刘协面显大慌,双手摆拒:“令君慎言,这……这可不是朕说的啊!”


    荀彧抬起头,含着眼泪,诚恳道:


    “这的确不是陛下所言,可陛下的神情举止,无一不表现如此。


    陛下,臣今此来,非为他事,就是想告诉陛下……


    臣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大汉,此心可鉴,此志不渝。


    臣也想告诉陛下,丞相亦是忠臣,以匡扶大汉为己任。


    请陛下从今日起,振作图强,砺志自坚,待天下大安……”


    说到此,荀彧哽咽一声:


    “……丞相必还政于陛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