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芙本来还“满是戏”的脸一下垮了，她远远望着从墙边飞下来的江之北，边悠悠开口：“罗最，我也是被逼无奈......”


    罗最押着宁芙转头跟伍梵说：“把他们带着往后退。”


    伍梵立马护着众人朝最里面的屋子里走，她将房门关好，特意叮嘱：“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


    大部分人都畏缩着身子点头，唯有女孩眼神灼灼地盯着伍梵。


    伍梵加了一句：“特别是你。”说完就出了门。


    江之北已经稳稳落在罗最面前，他抚上自己先前被罗最打伤的左臂，半不可置信半恼羞成怒，“中了两枪还能复活？”


    宁芙闻言也看向罗最，眉头紧皱。


    罗最平静说：“你想不到的事还很多，把那些镇民放了，不然宁芙会死在我手里。”


    江之北哼笑了两声，“你凭什么认为能用她来威胁我？”


    宁芙瞬间愣怔住，而后冲江之北喊道：“你不救我？！你要过河拆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她帮他抓来的！


    江之北思索片刻，很快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这里三个，外头还有一个，刚刚好。”他喃道。


    宁芙率先叫起来：“江之北你卑鄙！”


    “他要做什么？！”罗最声音忍不住发抖。


    江之北脚尖点地，缓步向上腾空。


    罗最放开宁芙，猛地追上去。


    宁芙在后面大吼：“他身上有炸弹！”她疾步后退，另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旁边擦过，她甚至看不清那是谁。


    她瞬移到了最后面的屋外，一枪打在伍梵锁好的房门上，刚踏进屋子，一个矮小的影子狠狠撞过她的手臂，也飞快地闪出去了，宁芙关上门，尖叫嚷道：“全都疯了！”


    --


    罗最整个人往上扑，一脚猛踢到江之北的小腿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跳这么高过。她这时血气上涌，浑身都是劲。


    伍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进来，匕首一扔，准确无误地扎在江之北的脚掌上，他动作一滞，罗最迅速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都往下扯。


    江之北扑腾着脚，一脚一脚往罗最身上踢。上半身还能跟伍梵过几招，就这样僵持几分钟后，江之北已精疲力竭，浑身是伤。于是他怒吼一声，攒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上一冲，罗最仍死死抱住他的脚，整个人被托起来吊在空中。


    “糟了。”伍梵探向腰带，腰间却早已不见枪的踪影。


    江之北趁着这个空隙从口袋掏出特制炸弹，正要拉开引信，“砰——”地一声，他拉引信的手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射中，罗最艰难地望过去，看到了不远处女孩坚定的双眸，她一手一把枪，一枪接着一枪打在江之北的身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江之北紧握着炸弹从半空中落下，罗最也狠狠摔在地上。


    罗最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缓步朝着女孩走过去，她正要对她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突然间，余光瞥到一道弧线，一个圆状物体正朝着两人的位置而去。


    她们同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惊恐又迫切的神情，迫切地想要将对方逐出这道险境。


    女孩扑在了炸弹上，随着漫天烟尘，将遗憾埋在了轰鸣中。


    罗最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想要叫她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在平常的死别中，即将撒手人寰的那一个一定会拉拉扯扯地说出不成句子的词语，以慰藉哀恸的亲人或朋友。那称为遗言。


    可现在回应罗最的，只有那颗被她吞下去的小鱼眼睛。


    伍梵在江之北身上补了很多枪，屋子里的人也一窝蜂冲了出来，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孩，无不悲伤哭泣，围上来轻唤她的名字。


    “罗最、阿最，你醒一醒啊。”


    罗最彻底瘫坐在地上，她双目通红，看着双目紧闭的女孩，虚弱地笑了：“你叫罗最，那我叫什么？”


    哭得最伤心的是阿最的妹妹，她小手颤抖，握住了一双永远不会再回应她的手。


    --


    罗最淡然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发木的大脑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任务成功。】


    【恭喜您获得——智力勇气附加值10点、技能：迷惑术×1次、装备：激光枪×1把】


    【额外收获——黑水晶护盾*可抵挡致命危机2次】


    成功？


    所以要救的小女孩是妹妹。


    但她弄丢了另一个。


    *


    宁芙盯着失魂落魄的罗最和站在一边的伍梵，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霍汕帮忙把所有人都运出墙外走过来的时候，宁芙微笑着说：“我们现在正好四个人，只要我们把剩下三个——”


    她顿了顿，又反应过来：“啊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们，最后一条通关规则是淘汰掉一半的竞争者，最终只能有四个人顺利出去。”


    霍汕疑惑道：“最后一条？我只知道第一条是存活12小时。”还是罗最她们告诉自己的。


    宁芙瞟了眼罗最然后说：“第二条罗最已经猜到了，是杀死软弱的人，所以江之北才会将镇上所有的儿童和老人全部抓起来......他的计划是先把人都关起来，最好再能吸引......吸引一些竞争者过来，一网打尽。”


    “奥！”霍汕恍然大悟，“所以你也是他网里的鱼？”


    宁芙尴尬地眼神躲闪，又对着罗最说：“罗最，是他逼我的，我也没想过一定要对你下手。”


    罗最却答非所问，她抬头望着那面高高的墙，低声说：“杀死那个软弱的人，可是最后死的是最勇敢的人。”


    宁芙咬住嘴唇，终于看向伍梵，“你怎么打算的？按我说的做才是最好的计划。”


    伍梵眼睛都没抬，“你还真是爱结盟。”


    宁芙气得说不出话，刚把头转向霍汕的时候，霍汕一脸希冀正要说出对罗最和伍梵表忠心的誓词时，宁芙又头一转，愤愤地走了。


    霍汕：？


    霍汕乖巧地等着面前两人发话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伍梵的眼神，她盯着他，下巴又对着罗最点了点。


    霍汕：？这是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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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开口劝罗最几句，罗最却突然出声：“还有几个小时？”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霍汕，去你见到怪物的地方。”罗最冷静地把东西都收拾好，挽起袖子，再将袖扣扣好。


    霍汕以为罗最是受刺激了，于是向伍梵投去求助的目光，伍梵只是拍了拍自己已沾满灰尘的斗篷不说话。霍汕差点大叫起来：“不是，我投奔你们就是为了避开怪物，现在怎么要主动送上门了啊？！那个怪物真的挺大挺吓人的！我......”


    “你不敢？”


    “不是，我——”


    罗最伸手按住霍汕的肩膀，让他镇定下来，语气平淡到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只是带路，有我在，我保证让你平安出去。”


    罗最的话莫名让霍汕有了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全感，他咬咬牙，重重点了下头。


    走在路上的时候，伍梵问她：“你对怪物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罗最刚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阿最说得对，既然关卡设置了这个怪物，那么她们就一定会遭遇它，与其担惊受怕担心意外的来临，不如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做一个......勇敢的人。


    别人避之不及的，她罗最偏要迎难而上。


    “剩下的三个人怎么办？”霍汕插进对话。


    “宁芙会帮我们找到的。”罗最若无其事地说。


    伍梵思忖几秒，突然说：“你不想杀宁芙是吗？”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罗最用她之前的话回答，“没有想不想，只有做不做。正如此刻，就算你们为了通关对我下手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如果都谈感情、道德和对错，那个人在这个时代会死得很惨。”


    既然所有人都对我厌之欺之毁之，那我为什么还要顺着他们的心意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己施以枷锁，成为伤害自己的帮凶？


    我要高举火把，扔向众人，灼烤他们的伪善，成为自己的主宰。


    “你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伍梵很少说出这样的评价性语句。


    是吗？罗最想，她只是以前不知道，在千千万万个动念形成的小世界里，有一些她，在勇敢恣意地活着。


    --


    “最姐，就是这个桥底下。”霍汕指着那条小河边，“这个镇临海，怪物如果要靠水生存的话，为什么要蜗居在这个小地方，不去海边呢？”


    “你怎么知道它要靠水生存？”罗最从上往下打量着桥底。


    “我当时有点被吓到，慌乱之中......没怎么看清楚它具体长什么样，只看见它浑身黏糊糊的，走过的地方全是水渍，应该是水系的怪物吧？”


    伍梵说：“不去海边大概是因为小镇的溪边更幽暗隐秘，要不就是因为......小镇有它赖以生存的东西。”


    罗最转身对着两人，“霍汕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伍梵，跟我一起？”


    罗最看不清斗篷底下她的表情。


    伍梵迈开步子朝前走，只留下清瘦坚韧的背影。


    罗最抿唇，随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