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淇愣住了。


    她一顿一顿地，看向这只如飞镖一般横空劈来的手。


    这只手戴着黑皮手套，手的主人，戴着口罩，穿着黑色风衣。


    汤淇不敢正视身旁这团浓重而巨大的黑影。


    “先生，您也要这本书吗？”程枫转头问道。


    对方侧着脸没有吭声。


    两只手诡异地还粘在书的两边。


    ”先生，这本书是我们先看到的。”


    汤淇壮起胆子发话了。


    对方还是没有吭声。


    汤淇踮起脚，伸手去够这本书，“您不说话的话，我们就先拿走了，您可以再问问店员还有没有库存。”


    高跟鞋还穿得太不习惯，汤淇忽然扭了脚，手指滑落擦过书架边缘，整个人旋着往下倒。


    很不幸的是，她倒的方向不是程枫那边。


    很幸运的是，她倒的方向不是程枫那边。


    程枫松手去够摔倒的汤淇，黑衣男赶紧要取下这本书。


    但是汤淇没扶稳书架，脱了手，手臂如溺水一般后仰，用力朝背后砸去，一掌打到了黑衣男的下巴，一把抓上了他的口罩。黑衣男的脸被那么猫抓一番刺挠，不得不松手去扶稳自己的口罩。


    书从架子里滑出，啪嗒落下，砸到了汤淇的脸上。


    “哎呀！”


    这本书比现代的手机重，砸到脸上的伤害自然也是叠加百倍。心系任务的汤淇没有躲开，就这样英勇壮烈地用自己的脸迎上这块落下的陨石，扑腾的手紧急降落抓住了这本书。


    奇怪的是，自己的后背稳稳地挨上了对方的腿——他甚至还侧了侧身，撑住自己弯下的腰。直到自己死死抓住了砸在脸上的这本关键的书之后，他才迟疑地松开腿。


    汤淇整个人像是被人掀翻的乌龟，又失去了靠山，摇摇晃晃地要朝旁边的书架撞去。


    她脸疼得闭上了眼，不知道别人还会不会来抢这本书，双手死死地抱住怀里的《时颂》，只能任由惯性把自己推到一边。


    自己的脸居然没磕上冰冷的书架。


    反而是砸到一个温暖的肉垫上。


    一睁眼，自己贴上程枫的手，脸颊的肉被对方轻轻捧住。


    脸突然离开了这只手，自己发虚的后背忽然被同样尺寸的大手贴上往前推。


    明明只是一只手，只能算是一根线，却织出一张严密的大网，笼住了自己。


    汤淇直直地被推到了程枫，或者说是林淼的面前。


    那是纯字面上的面前。


    她先是又在林淼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然后看到林淼的唇。


    他使过了力气，推出了稍微越界的距离。


    若是他再使一点力气，这三四厘米的间距就会被填满。


    自己就会亲上对方软软的，湿润的唇。


    距离太近了，汤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这点并不滚烫的温度却超过了心脏的熔点，在这短短两秒钟，自己被全方位地熔化了，熔化在对方这个器皿里，熔化在对方的怀中。


    汤淇猛然低头，深深地倒进了林淼的胸腔。


    “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脸忽然被对方双手捧起，汤淇对上了对方关切的眼睛。


    这真的很过分。


    这是一个很狡猾的，故意误导人的动作。


    半推半就地引诱着一向恪守本分的自己。


    特别想要亲他。


    汤淇的理智就要崩塌了，她颤颤巍巍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眨眼，一切的味道都变了。


    那特别像林淼的眼神。


    自己的神识忽然跳出来提醒自己，原剧里程枫全程，甚至在和女主的对手戏里，都没有捧脸的动作。


    一团呼之欲出的欲望从嘴里吐了出来。


    “林淼。”


    “嗯？”


    轻轻的应声变了调。


    最后一根细微的防线轻轻断了。


    不同于上一次陈宇变回林淼时的猛然清醒，回应了自己的呼唤后，对方变了质的眼神变得更失控。


    四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汤淇闭上眼。


    “啪！”


    程枫被扇了一巴掌，往后退了几分。


    “嗯？”


    汤淇咬紧牙关睁开眼。对方甚至没有捂被扇的半边脸，而是晃晃脑袋，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程枫？”


    “我刚才，我刚才是怎么了？”


    汤淇重重呼了一口气，肩沉了下来。


    “你……的脸痛吗？”


    “有一点……那个人呢？你刚刚是摔倒了吗？我本来是蹲下来扶你，刚刚忽然就失去意识了。”


    程枫抬起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汤淇赶忙把对方的手摘下。程枫的右手背破了皮，渗出了血。


    汤淇一转头，看见刚刚和自己隔着毫米之差的书架边缘歪出如獠牙一般的钩子。


    “无妨，你没受伤就好……刚刚真是太险了，只是一本书而已，你何必这么去抢它呢？那本书砸上你的脸，那么大一声，砸得你的脸那么红，你脸还疼吗？”


    程枫蹲在原地，双手安分地垂在地上。


    汤淇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只剩下恼人的滚烫。


    “没事，已经不痛了。”


    “因为《时颂》只有一本了嘛，书店现在又被人毁了，最后一本书肯定不能轻易给别人了呀！所以程枫，你一定要好好留着这本书，不要弄丢不要搞坏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像机密文件一样保管它。你快快起来吧，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不用，你拿着书吧，我自己起来……嘶——”


    汤淇费力地想站起身，手往后撑，却摸到一块凉凉的东西，锐利的边角差点扎破手。


    汤淇猛地缩了手，回头看去。


    一块弯曲的透亮的白色柱子，像是残缺的圆。


    汤淇回过神来，她这才发觉原来书架之间的间距那么大，灯光这么暗。这样的白色碎块落在地上，像是破旧发皱的黄色信纸上洒落了一粒白糖，把夹杂着油墨味的空气腌得更奇怪了，


    旁边的书架底暗角里缩着同样的白。


    “庄小姐，怎么了？”


    汤淇找齐了地面上所有散落的碎块，把他们拼在了一起。


    “这是玉镯吧。”


    碎开的玉镯重新合在一起，融化成一盘皎洁的白，挂在天上。


    两人走出书店的时候，屋外又比先前凉爽了几分。


    “庄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了，但是这样的话你回到家里的时候会不会太晚了。你家里人会不会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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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想多了。我母亲现在住在医院，程远飞，他这几天都没回来，现在在程府的人，都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


    “那程泽呢？他平时这个点在家吗？”


    “程远飞不在家的时候事情一般都交给他处理，他一般都在家。”


    “那我跟你打个赌，赌程泽今晚不在。”


    “为何要赌这个？”


    “我的直觉嘛，如果程泽今晚不在家，那我们改日见面的时候，你要给我带椰子糖！”


    “行，我答应你。”


    “哎等等！走过头了！刚刚那栋房子是我家！”


    “你今天是犯困了吗？怎么连回家的路都记不得了？”


    “哈哈是呀，那你要帮我记住我家哦！我回去啦，你路上小心！”


    “好的，晚安。”


    汤淇朝远去的程枫挥了挥手。


    她低下头，借着路灯翻看荷包里的东西。


    都在，没缺。


    汤淇回头望向庄府，今晚亮着的窗户比之前多。


    之前，好像是昨天吧。


    我今天回得比昨天早，大家没睡也很正常。


    汤淇鼓足勇气，推开了大门。


    大厅亮堂堂的。


    小可看见汤淇回来了，高兴得要前去迎接，又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妇人，还是站在原地。


    “妈妈～”


    “女儿啊，现在都十点了，我先前都由着你，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是玩得这么晚才回啊。小可，是不是啊？”


    “小姐她……”


    “妈妈我错了，我保证以后都早早回，你要我几点回我就几点回。”


    “巧巧，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要知道，爸爸妈妈都只有你一个女儿，如果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叫我和你爸爸怎么活？”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错了……”


    “女儿你回来了啊。”


    庄母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穿着睡衣，叼着烟走出来的庄父，“都怪你，非逼着我们家巧巧和他们家女儿玩，你看，女儿现在都学成什么样子了？”


    “唉，能学成什么样子，巧巧不是好好在这吗？”


    “今天就十点才回，要是明天，岂不是夜不归宿了？你整天为了你那点生意，逼得自己家女儿成什么样了？他们家女儿是宝贝，我们家女儿就不是宝贝了吗？”


    “唉，你就是太紧张了，孩子大了玩心重不是很正常吗……”


    “呵，玩心重，你知不知道女儿今早还被警察给抓了？”


    “啊？警察怎么会抓我们家巧巧？巧巧啊，你今天在外面干啥了啊？！”


    大厅内所有的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汤淇身上。


    “啊……没什么事，路过别人闹事，警察抓人抓多了……”


    “你看！你这个当爹的知道些什么！说不准就是他们何家人故意搞的鬼！”


    “闺女都说是抓错了，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还有，巧巧，今天在警局门口和你站一块的那个男孩子是谁来着？”


    汤淇看见挺着腰抽烟的庄父忽然挺直腰杆，把烟枪从嘴里拔了出来。


    “啊……他叫程枫，他也是被误抓的……”


    “啊！你看！咱家巧巧还没出嫁，都学他们家女儿和男生玩到一块了！”


    “等等，闺女啊，你说他叫什么？”


    “程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