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淇木讷地转回头。


    林淼桌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他停止了敲电脑的动作。


    她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坐正了些。


    空气貌似停滞了几秒。


    汤淇忽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节律，似深似浅，似快似满。


    她低下头给李灵灵发消息。


    台上老师的讲话声再次响起，远远地传到了身边，如一注流水灌入这个干涸淤结的池子。


    林淼的手再次抬起，敲击键盘。细微的红剐蹭在蓝绿色的青筋上，像是往深邃而苍绿的老干虬枝上划了一刀，细长的指节一点一点戳在键帽上，轻轻浅浅地按下，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键盘声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


    汤淇强装镇定地看向黑板。


    来都来了，就学一点吧。


    “替代品，是指在效用上可以相互代替，满足消费者的同一种欲望的商品，例如牛肉和羊肉，那么边际替代率则是指消费者愿意用一种商品替换另一种商品的比率……”


    还好，也不是很难。


    “那我们再来看一下这个边际替代率MRS，复习一下这一条公式，MRSxy=-|△X/△Y|……”


    ？？？


    “同学。”


    汤淇连忙侧过头。


    “可以看一下课本吗？”


    看着老师严肃的神情，汤淇努力控制自己的五官不皱成一团。


    紧急倒计时，自己正面对着俄罗斯方块迫切要填上的缺口。


    但自己一直玩的是消消乐。


    她壮烈地把手伸进包里，摸上《普通心理学》的一角。


    林淼忽然从一旁伸过手来。


    这个缺口上方稳稳落下了一个方块。


    自己面前空白的桌面传送来一本《微观经济学》。


    键盘的敲击声继续响起。


    ”谢谢。”


    老师拿过书来，翻阅了几眼，又递了回去。


    递回了汤淇的面前。


    汤淇盯着这本书的封面，默默把手盖了下去。


    “好，这里要重点注意，这个知识点，书上写的不是很详细啊，现在大家做笔记，这个弱公理和强公理的定义，条件，写在书上……”


    一片翻书的声音哗然响起，像是教室里飞进来几百只扑腾的鸽子。


    林淼的手指还是在键盘上起伏。


    汤淇拿起书，终于侧过一整张脸看向他。


    林淼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他低下头，稍稍靠近汤淇的耳朵。


    “第56页。”


    这句低低的呢喃飘进耳朵，汤淇的心往下沉，肩膀耸了上来。


    她从包里拿出笔，打开这本书。


    汤淇翻过带着笔记的前几页，就好像在翻阅一本很私密的日记，笔记的划线拖着目光越过了层层纸张，稳稳的直线抖出波浪，以至于着陆时差点收不回来，洇开重重的墨渍。


    汤淇聚精会神地抄着PPT上的笔记，像是在誊写一份重要情报。


    后来就这样断断续续写了不少笔记，停笔，刚盖上笔帽，铃声就响了。


    “叮铃铃……”


    班上的同学迅速东歪西倒地瘫下来，旁边的老师也起身离开了。


    此刻，旋转木马的游戏时间到了，而汤淇还坐在木马上。


    不知道怎么解开安全带。


    汤淇慢吞吞地按亮手机，犹豫着要给李灵灵发什么消息。


    她偷偷瞥了林淼一眼。


    身旁的人影却降了下来。


    她不由得赶紧转过身子面对他。


    “林淼学长，谢谢你借我这本书。”


    林淼还没张口，便愣住了。


    “你知道我名字？”


    “啊哈哈，因为学长你的书第一面写了——”


    汤淇打开了空白的书页，大脑也一片空白。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借口像石灰墙面上裂开的墙皮一样，啪嗒掉在地上。


    大学了谁还在书上写名字啊！！


    “啊哈哈，我刚开始翻书的时候看走眼了！因为，因为上一次面试的时候你前面的牌子上面写名字，所以我就记住了。”


    林淼看着汤淇用力挤出笑容，大大的括弧把脸颊肉鼓得蓬蓬的。


    他心情突然愉悦得有一点想笑，但又怕笑得不太尊重对方。


    “你叫汤，淇，我没记错吧？”


    汤淇还是凝望着林淼，只是微微颔首。


    林淼后面的男生朝自己探出头来。


    林淼的身子忽然侧了侧。


    他又倾上前，语气也低了几分。


    ”你不是学心理学专业的吗？又走错楼了？”


    “没有没有，我是看到了外面的课表，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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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门课比较有意思，所以来旁听的！”


    谢谢郑磊，套公式就是好用。


    “谢谢你帮我做笔记啊，那你现在觉得这门课有意思吗？”


    “嗯，有意思。”汤淇的眼神离不开林淼的脸，嘴巴也说不出任何否定的话。


    “老林，这谁啊？你开春了？”


    汤淇隔着林淼听见他耳后人的窃窃私语。


    “没有，我社团的学妹。”


    “我靠，你迷妹？”


    “你什么听力啊，我学妹，人家来旁听的。”


    汤淇详装看手机消息，耳朵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天呐，还好没点名，这节课没讲啥新内容，因为老师请假了，代课的老师讲的是之前布置的练习题。那你快回来吧！”


    汤淇看着李灵灵发的消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不得不重新面临这个棘手的问题。


    要不要走呢？


    要不要留呢？


    此刻的自己好像站在温软而又潮热的沼泽里迈不开腿，无谓的挣扎让自己越陷越深。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汤淇痛苦地把头靠在课桌上，


    梦里自己敢和林淼大声说笑，一回到现实里就变成了蚊子……


    书店摔倒的那一幕如闪电一般闪入脑海，激得汤淇更加蜷缩起来。


    “你不舒服吗？”


    汤淇摇摇头，又直起身子来。


    她偷偷打开前置摄像头，看见了自己额头压出的红印。


    对了！林淼手上的伤！


    课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自己在课间剩下不到七分钟的时间里，又多了一条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此刻如何组织语言开启话题比两小时内写出三百篇满分高考作文都要难。


    “林淼，你等会过来一下。”


    台上的老师忽然远远地先发制人了，他旁边围站着几位学生等着和老师谈话。


    汤淇感觉到班上不少的人都转了头，朝自己这边看了看。


    林淼站起身来。阶梯排椅的另一边坐着一长串人，如果从那个方向走，凳子抽起发出的咿呀声不亚于放鞭炮，他只能从汤淇这边离开。


    林淼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汤淇，犹豫着要不要做些什么。


    他正想张开嘴，汤淇忽然转头看向他。


    “学长，你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