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铿看见汤淇，朝她挑了挑眉。


    更可怕的是，陈铿的旁边还有了几个人，比如杨帆。


    杨帆也看见了汤淇，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嗨，小淇，你也在这吃饭啊。”


    “是呀……”汤淇干笑了一下。


    “早知道你在这吃火锅，我们就不在隔壁吃日料了，”陈铿还是一如既往地贫嘴，“拜拜，等这周六我们再一块吃饭哈！”


    直到这帮人朝前面走远了，汤淇的嘴角才终于松下来。


    为什么这个火锅店不装一个围墙啊。


    还好还好。


    “林淼！”


    林淼在收银台结账。


    他还没听清喊声，陈铿就一把搂上了自己的肩。


    “林淼哥，你也在这吃啊！吃火锅怎么不叫我！”


    “下次叫你，你们中午吃什么？”


    “我们在隔壁吃寿司。哎你知道吗，我刚刚还看见我们戏剧社的一个学妹也在这吃，汤淇，你还记得吗？她也在这吃。”


    林淼输完支付密码，淡淡地看向陈铿。


    “戏剧社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欢吃火锅，我们周六迎新要不就去吃火锅吧！”


    “那人也太多了吧，不好开桌。”


    “也是……那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走啦，拜拜！”


    看到林淼回来了，汤淇坐在原位，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小抿了一口柠檬水，盯着玻璃杯的杯底。


    “吃饱了吗？”


    “嗯嗯。”


    “要现在就走吗？”


    “等等吧，再坐着歇会消消食？”汤淇赶忙留住了林淼。


    等他们再走远一点。


    两个人还是坐在原地，面对面。


    火锅的火已经关了。


    没了蒸汽的庇护，汤淇的目光慢慢从林淼的脸上滑落。


    “林淼学长……哦不好意思，我还是习惯这么叫。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应该感谢你今天帮我记笔记才是。称呼什么的都行，你随意。”


    “要不，我等会请你喝奶茶？”


    林淼看着汤淇眨巴眨巴着闪出星星的眼睛，有一种不容自己拒绝的推销感。


    汤淇看着林淼答应下来，心里油然生出一股骄傲的成交感。


    两个人之间的沟壑好像搭上一块通路的木板，汤淇开始顺其自然地，有一句没一句搭起话来。


    “学长，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南海人，你呢？”


    “啊，我也是！”汤淇假装一脸惊讶。


    啊，我当然是。


    “这么巧，那我们还是老乡，来东岭市读大学的南海人可不多。”


    “是啊是啊……那你之前是在哪所高中读的？”


    “我初高中都是在南海中学读的，大学里面还没遇到过之前的同学，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你呢？你在我们学校有之前的同学吗？”


    “南海中学蛮有名的哎，我高中在树国高中读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所学校。至于大学里的初高中同学，算没有吧。”


    汤淇感觉这样的回答并不昧良心。


    郑磊只能算校友吧……


    “林淼学长，你之前读书的时候还拍戏，会不会特别忙？”


    听见这句发问，林淼不自觉扬了扬脑袋，目光飘向左上方白得发灰的灯盏。


    “这个确实会。”


    “当时经常上课请假去拍戏，不拍戏的时候就上补习班，所以我和学校里面的同学都不是很熟，脸都认不全。后面高二闲下来了，又马上忙着高考了。”


    那你为什么不拍戏了呢？


    汤淇静静地看着林淼，好像在凝视一块被石沙覆盖住光泽的璞玉。


    但是她又不能问。


    “请问你们这个锅还需要加汤吗？”服务员赶过来，亲昵地问询他们。


    这句话也像一把有力的斧子，劈砍掉不再适宜前进的桥梁。


    汤淇自觉已经坐了很久。


    他们站起身离开了火锅店。


    来到奶茶店，汤淇认真瞅着菜单，一言不发。


    林淼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


    简直是一种在轻嗅路边青草的小狗。


    这只小狗翻阅完味道，狡黠地看向自己。


    “学长，你想不想体验一下奶茶盲盒？”


    “可以啊，这个盲盒是什么形式的？”


    汤淇笑了起来，又带着一些机灵的得意。


    “就是你不看，我来帮你点，甜度冰度小料我自己配置，然后做好了给你喝，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可以，那我不看。”


    汤淇看见林淼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她胸有成竹地挑选起款式来。


    哼哼。


    八年老粉，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汤淇像备考充分的考生，大手一挥，不到半秒就下了单。


    她抬头看向林淼，林淼还在闭眼睛。


    汤淇计上心头。


    她恶作剧般地悄悄向前靠近一两步。


    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


    林淼作为男生，皮肤很好，但不是过度娇俏的白嫩。


    他的骨相有力地撑起脸上的皮肉，不胖得太孩子气，也不瘦得很吝啬。


    他的睫毛不算短，像一把小扇子。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往自己的脖颈抚来一阵风。


    汤淇有些失神，她忽然回忆到昨晚梦里，书架旁的画面。


    心脏失了重要往后倒，汤淇不自觉退了几分。


    同一秒，林淼狡猾地睁开一只眼睛。


    汤淇触电一般瞬间站成军姿。


    “67号，68号做好了——”奶茶店员的叫号声传来。


    汤淇回过神，赶紧把奶茶领了过来。


    她撕开包装纸，叭地一下把吸管戳进奶茶里。


    “学长，你试试看。”


    “谢谢啦。”


    林淼尝了一口，葡萄的酸甜在口腔内蔓延开。


    汤淇看见林淼亮着眼睛点点头，笑得更开朗了。


    “怎么样，是不错吧？”


    “是啊，很好喝，这么厉害呀你，点奶茶也有心理学吗？”


    “是啊，这，叫做看菜下碟。”


    “那能麻烦你这位大师给我讲一下原理是什么吗？”


    “咳咳”，汤淇也一秒入戏，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子开始胡扯。


    “嗯……我看你是学表演的，表演需要共情和想象力，需要意向，那么它就很符合电影里常用的代表意象的水果，苹果。虽然大家都说苹果很普通，但是正是因为它的常见，它所蕴含的情绪浓度也是最高的……”


    林淼挑了挑眉，看向瓶身的标签。


    【多肉葡萄】


    “大师，那为什么我这里的道具不是苹果呢？”


    汤淇停下念叨，拎起自己手上的饮料一看。


    【苹果奶绿】


    “唉？你的不是67号吗？”


    “不好意思啊，我们刚刚在做的时候贴错标签了，这里给您重做一杯可以吗？”店员满脸抱歉地解释道。


    “没事，就这样喝吧。”林淼温和地摆了摆手。


    汤淇不免有些遗憾，自己为林淼量身定做的饮料就这样被狸猫换太子了。


    “大师，你这一杯也很棒啊，你的也挺对我口味的嘛。”


    这句断断续续的话透过空气漏了几个字眼，汤淇忽然感到耳朵被叮了一口。


    “好吧……”


    “唉，要不是我这杯喝过了，我真想让你尝一口。”


    这句飘忽忽的话飘向耳边也掉了几个音阶，林淼一下子觉得后颈微微发痒。


    “没事，还有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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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下一次呢。


    汤淇摊在桌上，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奶茶的便签纸，贴在书桌的一角。


    其实给林淼特调的那一杯，自己也觉得蛮好喝的。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喝了。


    离开奶茶店之后，林淼忽然接了个电话，说他有事，就先走了，两个人在商场门口分了别。


    看他匆匆离开的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是和拍戏有关的事情吗？


    商场和学校只隔了一点多公里的距离，林淼却要给自己打车，要不是自己再三推脱，这个时间，估计自己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汤淇倾斜脑袋，开始发热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桌面。


    打车有什么意思啊，又不是林淼自己开。


    而且走路也挺好的，刚好在攒某app的步行绿色积分。


    汤淇的手指在标签上滑了一下又一下，压得标签像被熨斗烫平在桌面上一样。


    汤淇打了个哈欠，爬到床上。


    她打开手机，自己分享的今日故事果然又收到不少来自朋友的点评。


    *


    南瓜林：我靠！超绝玛丽苏的一天啊！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看甜甜的校园文！！！啊啊啊啊！！


    柯基梁：太有出息了俺们小淇！【大拇指.动画表情】林淼是个可以托付的好男人，我放心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南瓜林：哎小梁你还真别说，小淇，我后天去老仙山的时候，在庙里给你俩挂个牌，谁支持谁反对！


    柯基梁：我支持不反对！我资助你买个红牌，就当时先给一份份子钱了）


    南瓜林：不行，那我要当第一个发份子钱的！【红包】


    *


    汤淇看到她们令自己羞耻的对话，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几乎要压透到床板上。


    *


    淇水汤汤：啊啊啊啊我真服了，还发什么红包，再这样我以后都不说了！【哭泣.动画表情】


    *


    汤淇的脸渐渐从枕头里浮了上来。


    她点开手机浏览器。


    【林淼为什么不演戏了？】


    她无法忘记自己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有多绝望。


    当时林淼忽然宣布暂退娱乐圈，不再演戏，自己哭得让妈妈以为是学习学成范进了。


    当时的林淼虽然小有名气，但是只是路人盘大，死忠粉少，没有人过分深挖其中的缘由。


    后面汤淇在粉丝超话里看到，大粉们都劝告不要过分追问，说要尊重林淼的选择。


    汤淇便也闭紧了自己的小嘴巴。


    后来林淼偶尔还是会发微某博，比如节日祝福，高考加油，也还会回复前排粉丝的消息。


    粉丝们的评论都是分享日常，或者简单的问候，双方就好像普通的博主和博主粉丝一样对话。


    一种体面但略显诡异的温馨。


    汤淇感觉自己此刻，就好像在试图开一把生锈了的锁，闯进无人区。


    加载完成，五花八门的陈年老贴涌进屏幕。


    “经纪公司纠纷”


    汤淇垂下眼。


    林淼现在好像也没换公司吧。


    “学习跟不上，学校勒令退学”


    汤淇皱起眉。


    它怎么好意思对着林淼超高的文化课成绩和南海高中展出的名人墙造这样的谣？


    “耍大牌霸凌剧组”


    汤淇两眼一黑。


    它怎么好意思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这样说林淼？


    相关的帖子不多，含搜索关键词字眼的标题越来越少了，层出不穷的造谣词，让汤淇一边举报一边痛苦得要闭上眼睛。


    忽然，手指在屏幕上停止了滑动。


    眉毛逐渐舒展开来。


    汤淇盯着眼前已经建了三百多楼的一个豆块帖子。


    “林淼重返娱乐圈，肯定是为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