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僵持之下，黎初重重地敲下手中的键盘，试图修改原稿，可是关于陈宵的死亡结局，她一个字都删不掉。


    她抿了抿唇，唇线弧度绷成一条直线。她想，或许是因为这个结局不是宋昭写就的，而是陈宵觉醒后的选择，所以，即使拿到原稿，也是无济于事。


    赵霁原本就是这个目的，利用她想要阻止他再度随意篡改原稿的心理，将她引到现实世界困住。如果陈宵没有走到死亡结局，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赵霁已经在小说世界中将陈宵一并引了过来，将他们的最后一条后路也彻底截断掉了。


    真是好手段！


    “所以，宋昭知道你做的这一切吗？”


    赵霁嘴角还挂着未完的轻笑，可下一秒，却脸上却浮现一抹自嘲，嘴唇紧抿，眼神凌厉如刀，冷声道：


    “她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赵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宋昭声音带着怒意，质问道：“为什么故意诱导陈宵进入世界裂隙？”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霁随手抽出桌上的湿巾，低着头温柔地替宋昭将手指上的血迹一一擦干净，面上虽是仍有一丝嫉妒的扭曲，说出的话却是极平和的：


    “阿昭，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现在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宋昭：“什么意思？”


    赵霁托着宋昭的手抚向自己的侧脸，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手，恢复了从前的体温，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般。


    他回道：“就像现在这样，这个小说世界的男女主都已经消失了，你会成为新的女主，这只是时间问题，即使是世界意识，也无法抹除你的痕迹。”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就再为你创造一个世界，如何？”


    宋昭陷入一种恍惚，这句话，是她第二次听到了。


    而第一次，是在那次作家专访的连线环节后，齐雨单独再次联系到了她，他希望她能再次回到《扬名录》的世界，并且承诺会以她为中心将《扬名录》改写，当时她拒绝后，齐雨也对她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所以，她竟一直没有发现，赵霁就是齐雨！


    她觉得荒唐极了，自己一直避之不及的存在，竟从始至终一直藏在她的身边。


    宋昭轻轻扬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干涸而嘶哑：“齐雨，我该这么称呼你，对吗？”


    赵霁没有回话，但宋昭却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很喜欢自己长发的样子，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留长发吗？”


    只是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准备让赵霁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一头漂亮的长发会招来嚼过的口香糖、失灵的打火机和撒掉的饮料。”


    “因为他们会抓着这长发将我一次又一次地掼到地上，直到鲜血淋漓。”


    “因为......”


    “别说了！阿昭。”他不想让她再次揭开自己陈旧的伤疤，将伤疤下露出的鲜红血肉展现在他的面前。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语无伦次地不停说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似是祈求看着宋昭，不要再说下去了，那些剧情外的痛苦，他永远无法抹去。


    他将宋昭按入自己怀中，颤抖着手指抚着她的头发：


    “阿昭，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可以想留长发就留长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我都能给你。”


    宋昭道：“什么都可以吗？”


    赵霁无有不应道：“什么都可以。”


    宋昭：“好啊，既然如此，你把黎初和陈宵带回来，你能做到的，对吗？”


    赵霁松开了她，把住她的双肩，顿了顿又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阿昭，唯独这个不可以。”


    宋昭甩下他的双手，积攒了许久的怒气终于绽开，她厉声吼道：“赵霁，让我猜猜，你所谓的世界，不会又是将原定的剧本搅得一团糟后，借机杀掉男女主，再把这样的世界给我，是吗？”


    赵霁难以忍受宋昭的一热一冷，脱口道：“是又怎样？不过是个书中角色罢了。”


    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啪——”，这一掌含着太多情绪，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与恨意，全都砸了进去。


    “赵霁，我宁愿你，只是赵霁。”


    *


    赵霁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瞬的痛感，但却不自觉地笑道：


    “说起来，我该感谢你的，黎初。毕竟，临死之前，你救了我的阿昭。”


    “所以，这临死前的真相，就当做是我对你的感谢好了。”


    “是吗？我倒不知，这临死，说的是谁了？”黎初并未出声，这声音从虚掩的门口传来，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陈宵！


    陈宵并未理会独坐在门旁的赵霁，而是径直向黎初而去，声色委屈：


    “黎初一，你又骗了我。”


    明明说好要拼命地拉住他，可她自己却抢先跳了火坑。


    黎初眨了眨眼，逼退眼眶的热意，声音却染上了一丝颤抖，她压抑着喉间滚动的哽咽：


    “陈宵，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改变......你的结局......我...”


    陈宵指腹蹭着她微红的眼角，定定地说道：“不，黎初一，从我们相遇的那天，你就已经改变了我的结局。”


    在踏入世界裂隙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切。


    前世，天台上，猎猎风声中，陈宵对着半空似是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我是维系这个虚假世界的中心，对吗？”


    “只是我有点好奇，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说着，他往天台边缘抬了一步，只刚刚探出半边身子，虚空中就传来了一声声警报。


    【警告！警告！男主陈宵觉醒度已达100%，检测到其自毁倾向！检测到世界稳定性失控！】


    陈宵双眸透着冰冷，眼底是明晃晃的讽刺，果然如此吗？


    从父母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被控制了一般，一双隐藏在暗处的无形的手，在强硬地纠正他的所有行为。


    他如一具傀儡一般，对着他命定的“女主”宋昭昭献着可笑的殷勤，任由她一次次地靠近却无法推开。


    而相反，他在意的人却始终无法接近，脑海中那些残存的记忆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那被他藏起的一幅幅画皆是证据，是他曾经爱过黎初的证据。


    他不愿接受宋昭昭的假意关心，他一次次地想要压抑被控制的心，却只是徒劳。


    甚至，他的接近带给黎初的，只有一场几乎杀掉她的意外。


    所以，他远离了所有人，他想，这一定是梦吧，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影罢了。


    在《幻影》完结的这一天，他也想要结束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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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该走到结局了，这十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但当他踏入天台的那一刻，他明白了所有，这不是他和她原本的世界，这只是一个围绕他所造就虚假世界。


    【您好！作为世界意识，我可以协助觉醒角色回溯原世界或者前往其他世界。】


    【但作为中心觉醒角色，您无法选择进入其他世界，您作为男主，将会对其他世界产生较大影响。】


    【请问您是否愿意选择进行时间回溯？】


    陈宵原本就没考虑过什么其他世界，只是，以此为筹码，或许可以挣得一个机会。


    陈宵对着机械音传来的方向回道：“回溯？再次回溯我仍旧会选择站在这里，这个世界的结局也仍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世界意识只是一团随着小说世界诞生而产生的意识体，它随着世界的诞生而诞生，也会随着世界的消亡而消亡。


    因此，它本能地察觉到了男主觉醒的危险性，回答道：【世界回溯可以改变世界结局，如果选择回溯，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陈宵轻嗤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到过去，再次成为这个世界的傀儡吗？”


    停顿片刻后，再次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总要拿出点什么来交换对吗？”


    世界意识：【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满足您的一个愿望，但交换条件是，您的觉醒度。】


    世界意识也很清楚问题的关键所在，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在它看来，只要男主觉醒值清零，小说世界即可恢复正常。


    陈宵：“交换？可以。那我的条件是，让她脱离你的控制。”


    他指向楼底路口的一个行人，虽面色如常，可那双手，却在微微抖动。


    世界意识疑惑了一瞬，让一个NPC觉醒并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它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于是，世界颠倒，一切又再次回到了最初。


    陈宵郑重地说道：“恭喜女主黎初，成功改变男主自毁结局，世界修复度已达100%，获得的能量可重返小说世界。”


    黎初晃了晃神，短暂地一怔后，刹那间如梦初醒般明白了关键。世界意识吸收了男主全部的觉醒度，但这觉醒度却反过来影响了世界意识，难怪，世界意识会频繁地提醒她阻止男主觉醒。


    因为，男主一旦觉醒，世界意识将再也无法压制百分百的觉醒度，反而会为陈宵所操控。


    突兀地，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掌声，赵霁低声笑道：“呵呵！真是精彩！精彩极了！”


    “不过，有点可惜了，看来，我只能另寻一个世界了。”


    说着，他缓慢地坐起，转身离去，但垂下的手指，却在变得透明。


    一个被世界意识承认的角色，无可避免地，将会与书中世界融为一体。


    其实，做个书中角色也挺好。


    <正文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