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维基公司行政部会议厅。


    “这会不会有诈？”


    克洛维娜皱着眉，不认可市场部斯皮尔的提议。


    “她都坚持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通过望潮的信息，卡拉维基公司悄然联络林三九，威逼利诱下，没过多久，林三九同意投诚。


    市场部部长克洛伊哼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什么是利益不能交换的，如果有，一定是钱没给够。”


    克洛维娜瞥了他一眼，不语。


    克洛伊是标准的精英派，西装笔挺，精致优雅，信奉金钱至上，弱肉强食，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总能溢出，克洛维娜反感他至极。


    坐在首位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先相信她。”


    灯光照亮他的面容，即便上了年纪，但那股豪气依旧不改，白发短而硬，西装掩不住壮硕身形。


    他是卡拉维基，现年八十六，奇美拉生物科技集团旗下，卡拉维基模拟生命公司的负责人。


    随着生物技术发展，人类寿命已经已经延长至一百五十岁，但是底层人的平均寿命却变得更短了，只有六十岁左右。


    卡拉维基从六十多年前的经济危机中成长，熬过一代人，经验丰富，也因此，在奇美拉集团开辟分支时，他当仁不让就任，并以他的名字命名新公司。


    “无论她是真心或假意，我们都只要ER组织这一个名头罢了。即便她转移人员和资产，起码目前，ER仍是最著名的仿生人反抗组织之一。”


    卡拉维基公司并不打算长久控制仿生人舆论，总会有人发现真相。但起码在那之前，他们能够利用ER组织收割利益。


    卡拉维基继续道：“如今反仿生人的声浪喧嚣，我们的产品也该转变思路，由长期日用转为短期消耗。克洛伊，你们市场部要多用心。”


    克洛伊点头称是。


    他明白卡拉维基的意思，在仿生人与人类和睦相处阶段，仿生人就是温馨可靠的伴侣，通过各种售后和升级提高营业额。


    而如今反仿生人情绪横行，但已经被驯化的人类又离不开仿生人保姆管家，借助宣传和设计，激发人类心中恶意，诱导暴力行为，造成仿生人损毁，提高销量。


    听着他们讨论，克洛维娜面色不改，然而想起自家的仿生保姆，对于人类的厌恶越发强烈。


    会议结束，她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送来消息——


    BTH开展仿生人清洗行动，已对ER多个基地发动袭击，造成重大伤亡！


    砰！


    望潮冲向管理部，情急之下连门都没敲，生生撞开！


    “他们袭击了南部！？哪些镇市受损？科里昂市情况如何！？”


    连着三个问题，众人一脸懵逼。


    负责人起身：“这些都还在统计，你有认识的人在南部？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们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救援，别担心。”


    虽然这么说，但望潮怎么可能不担心。


    艾拉从拉马特市出发，在中途悄然转运，直达南部科里昂市。为了安全，望潮连她一面都没见着。


    眼瞅着资产转移顺利，皇家马斯洛里公司背后资本上钩，不日便可完成交接，回归拉马特市，恢复日常生活——可BTH却猝然发动袭击！


    望潮守在门口，焦急踱步，等待南部报告——如果艾拉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要和BTH同归于尽。


    匆匆人影从远处赶来，望潮抬头，是林三九的秘书，戴维菈。


    她冲望潮挥手，示意他上前。


    望潮并不清楚戴维菈是否知道艾拉和自己的身份，只能模糊发问：“怎么了？”


    “老大让我告诉你，她没事，但为了安全，只能临时唤醒，和其他仿生人一同搭乘火车离开，预计两天后抵达安全区域。”


    戴维菈道：“你不用担心，行动部仿生人会保证她的安全。另外，BTH行事嚣张，尚不清楚还会袭击哪些地方，所以抵达安全区域后，她将前来总部。”


    艾拉苏醒……前来总部？


    望潮愣了。


    他还没做好与艾拉见面的准备。


    艾拉是个聪明的仿生人，如果她的记忆没有缺失，结合望潮和莉兹的逃亡新闻，她一定能推测出事情真相——望潮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但被她厌恶总比再也见不到她好。


    在忐忑的心情中，望潮一遍又一遍预演与艾拉的重逢，终于，两天后的清晨，他的办公室被敲响。


    他打开门，见到的并非尼诺，熟悉而陌生的小矮个站在门口，抬头，蓝眼睛盈盈，下一秒——


    望潮胸口一沉。


    “——望潮！”


    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望潮弯腰抱起艾拉，两人在门口转了几个圈，嘻嘻哈哈停不下笑声。


    余光里，两人瞥见尼诺面无表情的脸，这才尴尬松开手。


    望潮挠挠头：“那什么，这是我亲戚，太久没见了情不自禁，别笑话啊。”


    艾拉笑眼弯弯：“你好啊，我叫艾拉。”


    尼诺不冷不热：“你好。”


    望潮干笑两声，拉着艾拉进门，从门缝探出一个脑袋：“那什么你随意，今天放假。”


    “……”


    尼诺想起莉兹一无所知的脸，又想起刚刚望潮脸上笑意，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没有心的混蛋。


    房间里，艾拉坐在椅子上，望潮站在她面前，挠挠头：“那什么……好久不见？”


    “真够久的。”


    艾拉双手环胸：“都久到你当上老大了。”


    “咳。”


    望潮细心纠正：“没那么厉害，连三把手都不算呢。”


    艾拉盯着望潮，望潮与她无辜对视，最后心虚：“我知道的，这种卧底行为不正义，不过我叛变了哦！”


    艾拉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望潮。


    和记忆里的影像相比，面前的人类瘦了。凌乱的头发短了些许，虽然刮了胡茬，但眼底的青黑还是表明他的不规律作息。


    望潮越说越小声，他琢磨不清艾拉的态度。


    “望潮……”


    “啊？”


    望潮一激灵，后背发麻：“在！”


    艾拉努力憋住，但终究开始没控制好，她带着哭腔：“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怪你？望潮，我才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当初让你接受任务的明明是我啊！”


    望潮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明白艾拉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都知道了，明明是个怕死的家伙，却非要跑来救我，还加入任务……可即使停滞几年，或者永远消失，我也不想你陷入这样境地！”


    “那个……”


    望潮尴尬举手，小心翼翼：“其实没这么夸张，就是这边聊聊天，那边说说话，救你不过是顺手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艾拉哭得更大声了。她没有眼泪，哭起来干打雷不下雨，望潮看着她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好啦，都快结束了。别哭。”


    艾拉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冷静，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望潮不会隐瞒艾拉，他将所有的计划一五一十托出：“……反正就是这样，他们愿意资助我们，等任务结束，陈氏量子肯定能一跃成为s级。”


    艾拉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真要当坏人，来之前我还想着，就算你真的坏到没边，我也要先带你走再弥补。”


    望潮幽幽地：“刚刚谁说不是正义使者？”


    艾拉没有说笑，只是认真看着她：“望潮，从前我不懂，直到那次被绑架，我才意识到仿生人的困境。在断电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定，要为仿生人而战。”


    “我本来打算回到拉马特市，你安全后再告别，但现在你也站在仿生人一起，那我们又能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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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在望潮开口前，她先一步：“不要让我走。望潮，我也该做我自己的决定，何况你不让我留在这里，我也只能再找别的仿生人反抗组织，你说呢？”


    也确实如此，放在身边总比让艾拉独自在外好，望潮最终还是答应她留下。


    经过检查，艾拉身体内无可疑零件，电子脑无病毒，参照她的意愿和各部门人手情况，最终，艾拉加入了行动组，与艾莉薇成为同事。


    望潮打着哈欠往办公室走。


    他作息混乱，睡得晚起的也晚，日夜颠倒，快午休的时间才出门上班，省去早餐，直接吃午餐。


    “中午好，望潮先生。”


    “望潮，你又熬夜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望潮吓了一跳，揉揉朦胧睡眼：“你们……”


    面前，艾拉和莉兹站在一起，望潮总觉得心里被插了一刀，他顿时就精神了，心虚地：“中午好啊。你们午休？”


    艾拉挑眉，但不戳破。


    她早就清楚望潮干了什么，对莉兹心疼又愧疚，虽然真正的莉兹已经消失，但艾拉还是希望能够弥补她——即便已经错过了。


    望潮瞥见两人身后影子，连忙挥手：“尼诺——”


    他干笑着：“工作着急，就不多说了，你们休息吧……哈哈……”


    说完，从两人中间挤过去，一溜烟跑了。


    见望潮跑来，尼诺冷冰冰地：“有事吗？”


    从小镇到总部，成为望潮助理，尼诺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也拼凑出完整真相。他打心底里佩服望潮，同时也打心底瞧不起他，甚至还有些许埋怨。


    这么一个家伙，明明有能力，却非要成为卧底。成为卧底也就算了，居然还骗取了他们的信任，让所有人都视他为同伴——更重要的是，他骗了莉兹！


    事实上，尼诺和莉兹并不算多么熟悉。但如今回忆，他还记得莉兹看望潮的眼神——信任、依赖。


    尼诺心疼这个一无所知的仿生人。


    也因此，他淡淡厌恶望潮，甚至迁怒于无辜的艾拉。


    望潮却一点也不尴尬，勾着尼诺肩膀，扯着他往办公室里扯：“你别挂脸。”


    望潮接着道：“你讨厌我就讨厌我，我承认我不是个人，只是别用那样的态度对艾拉，她会为难。”


    尼诺甩开的手：“我知道。”


    他看着望潮，一字一句：“你说的对，那个仿生人是无辜的，你为了她而作恶，她很无辜。”


    望潮摸不清这家伙，他在反讽还是真这么认为。


    尼诺却不多说，硬邦邦丢下一句：“告辞。”


    他转身就走，望潮扒在门边，看他路过艾拉和莉兹，点头一一问好，态度改善许多，也没有区别对待，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尼诺是真这么想。


    望潮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只希望艾拉能够开心快乐。对于以后，他没有什么想法，过一天是一天，能混多久混多久，混不下去在某天一睁一闭死掉也没关系——说不定更幸福。


    他坐回办公室，继续研究关于皇家马斯洛里公司的收购事宜。


    卡拉维基公司将接手ER组织，这样的消息仅在内部流通。皇家马斯洛里公司背后资本得知消息，一定会提前布局插手，趁机捞一笔。


    望潮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确信自己能赢，不断加注，最终反转亏空！


    计划进展顺利，只要卡拉维基公司接手消息走漏，而ER组织提前失去作用。这时候放出公司黑料，作为盈利价值低且有人高价购买的资产，皇家马斯洛里公司必将被放弃。


    就在望潮筹划时，一个意料之外的通讯接入。


    芙A？


    望潮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联络自己，按照常理只有逢年过节，这家伙才有闲心聊天。


    通讯接通，芙A语气紧张。


    “你和艾拉在ER总部？”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