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组织遇袭消息传的飞快，仅仅十分钟，便到了拉马特市。


    “那群疯子！”


    政府办公室内，阿列克谢绕着桌子踱步。


    当初同意与公司合作，就是看中其在舆论场上的声量，如果ER组织萎缩，那么其作为温和派仿生人代表的价值也就随之锐减，仿生人与人类的矛盾也将愈演愈烈！


    一旦失控，他们必须分散面对人类反抗军和仿生人反抗组织！


    阿列克谢焦虑得几乎想从楼上跳下去。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ER组织能撑久一些，等政府和公司援手抵达。


    数十公里外，卡拉维基公司。


    “情况如何？还能撑得住吗？”


    和阿列克谢不同，克洛维娜冷静至极。


    尽管项目由她主导，但BTH的袭击是意外，即便收归ER组织的项目以失败告终，最终责任也怪不到她头上。


    况且，她私心并不希望ER组织被收归。


    “还好，那边在绕圈子，伤亡并不大。”


    消息来源新插入的底层卧底，自从望潮因祸得福，升职成为林三九的直属助理，便有安插自己人的权利。


    克洛维娜又问：“望潮呢？”


    “他在前列，但还活着，人没事。”


    克洛维娜松了口气。


    她知道望潮是为什么加入这次任务，如今任务已至尾声，克洛维娜衷心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此时，被寄托期望的望潮正跟在队伍后方，忙于维修受损仿生人。


    仿生人受损的理由千奇百怪，有被子弹射穿的，也有被坠落物砸伤的，还有一不小心被绊倒脑门被火烧融化的。


    一堆仿生人，只有望潮一个维修师，他手忙脚乱。


    刚堵上仿生人胸口漏油的洞，还没松口气，芙A居然主动联系。


    “你和艾拉人呢？”


    望潮示意面前断手的仿生人关闭半身循环电源，他融化补充软胶，漫不经心道：“就在工厂里。”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实际听见望潮回答，芙A还是眼前一黑。


    “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疯！？”


    她急道：“他带领的那群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们会死的！”


    望潮向尼诺招手，通讯共享，示意他来接手思考，尽可能套取信息。


    在尼诺的指挥下，望潮一边修理，一边回答：“没办法啊，毕竟我现在是ER的人。而且艾拉也在，要不你说点保命技巧？”


    尼诺知道对面是两人的好友，他故意提起艾拉，给对面加码。


    “保命技巧？”


    芙A哼声：“你跑就是了。我提前让你走，你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可不行。我愿意当逃兵，不过你觉得艾拉能接受吗？”


    这倒没错，望潮似乎从来没原则，面对强敌逃跑也不奇怪。但艾拉就像最标准的热血主角，阳光开朗还正直勇敢，就算打不过也不会出阴招。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保命技巧，万一艾拉莽上去，我也能把她拉回来一块儿逃。”


    望潮按着尼诺指示回答，他边说边翻白眼，说完，他对尼诺无声道：“逃兵？我就这么猥琐吗？”


    尼诺打量他几秒，然后……果断点头。


    “……”


    望潮呲牙，依旧无声，怒道：“你够了啊！”


    另一头的芙A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思考片刻，她平静地：“抱歉，就算有我也不能告诉你。”


    望潮一怔，没有尼诺指挥，问：“为什么？”


    “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如果告诉你，也许能挽救你和艾拉，但于此同时，我的同伴也许也会因此死亡。我不想这样。”


    她郑重地道歉：“抱歉。不过我已经向他们说了，他们会尽量不杀你和艾拉。”


    “……尽量？”


    “是的。他们都记住了你们的脸。”


    芙A郑重道：“除非你们挡了他们的路，否则他们不会对你动手——也就是说，只要你能拉着她一块儿逃，不要主动战斗，你们就会没事。”


    作为激进仿生人反抗组织三把手，即便极力隐瞒，假装不在意，但芙A依旧敏锐察觉到话语中的试探。没等望潮回答，她挂断了通讯。


    恰在此时，前线传来消息——边线清理顺利，塞缪尔被ER组织人员包围，然而塞缪尔发动自杀式袭击，直冲林三九所在大楼，伤亡惨重！


    收到消息的瞬间，望潮扔下手中工具：“我去找艾拉！”


    尼诺静静地：“你会死的。”


    望潮：“我已经尊重过她的意愿，现在，她该尊重我的了！”


    艾拉想留在ER组织，望潮同意了。艾拉让望潮待在后方维修，望潮也同意了。如今，艾拉面临危险，望潮不会再顺从她的想法，即便会死，他也要救下艾拉！


    尼诺知道望潮对ER组织来说很重要，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望潮背影渐淡远去。


    他向来能衡量一切价值，当初在火场，他违抗上级命令，将望潮送往医院，是因为他认为这个人类同伴的命比上级的命令重要。


    在他心里，自己的命永远第一位，接下来才是仿生人独立，至于其他人的命……都能被牺牲。


    望潮循着定位寻找艾拉。


    艾拉的位置接近林三九所在大楼，就在望潮奔走之时，艾拉已进入大楼！


    定位只有二维，望潮无从得知艾拉在几楼，而他也不能贸然联系艾拉，只能逐层寻找。塞缪尔的人也已轰入大楼，也许是芙A的命令起效，望潮从楼梯向上奔跑时并未遇袭。


    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楼梯断了层，钢筋混凝土裸露，望潮行进艰难，灰头土脸，身上也多了数道流血伤口。


    他从第一层开始找人。


    流弹袭来，打中防弹背心，胸前后背早已淤青数片。但肾上激素让他忽略疼痛，精神紧绷，不断梭巡坍塌大厅，搜索艾拉身影。


    “让开！”


    “躲开！”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竟来自不同方向。说话之人皆是一愣，而望潮就地一滚，子弹擦着他的脑袋从相对方向飞过，打在墙上火光四溅！


    硝烟弥漫，望潮躲到掩体后，大声问：“你们知道艾拉在哪层吗？”


    “那个仿生人吗？”


    “你找她做什么？”


    说话两人又是一愣，异口同声：“闭嘴！”


    望潮：“……所以她在哪层？”


    子弹纷飞，两个对手再次异口同声：“楼上！”


    望潮从掩体后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多谢！”


    “不用谢！”


    “不客气！”


    子弹打中承重柱变换方向，不知哪个仿生人被击中，眼球黯淡，没了动静。而此时，望潮已搜过楼上废墟，没有艾拉的身影，她在更高的楼层。


    望潮跨过尸体，心中越发不安。


    他已经走过三层，却还没看见艾拉，仿生人数量也极少。但这是一栋低矮办公楼，定位密集——这意味着有大量的仿生人聚集顶楼！


    塞缪尔和林三九，双方头目位于同一场所，一方要保命，而另一方的目的只有杀人，优劣态势明显。


    艾拉境况糟糕！


    随着望潮靠近顶层，枪弹声愈发密集。


    远远地，他听见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扒着墙上大洞向外看，不远处公路，救护车警车消防车飞驰。


    这显然是卡拉维基和政府的救兵，而划破天际的笛声，预示白发塞缪尔即将发起最激烈的进攻！


    果不其然，头上枪声爆炸声一顿，下一秒，齐齐爆发！


    望潮顶着枪林弹雨冲上楼，子弹扫过又忽视，他冲过走廊，向着枪声最密集的会议室跑去。


    会议室的前门被打断，半截挂着，望潮一眼就望见了守在门边的艾拉！


    漂亮的仿生人此时满脸尘灰，浑身是伤，银色长发断了一截，末端焦糊，但手拿MAC冲锋枪，神情悍勇。


    林三九就在会议室内，只要拖住塞缪尔，等警方到来，危机就能解除——塞缪尔也意识到了这点。


    无数子弹倾泻，为数不多的塞缪尔下属冲向走廊，而走廊两侧，行动组成员悍然起身，手持冲锋枪构建火线！


    子弹射中冲锋仿生人，可怜的家伙身体一僵，但面上爆发笑意——


    轰！


    这家伙竟引爆了炸弹！


    冲击波震碎走廊两侧办公室墙壁，烟尘笼罩中，危机四伏。


    凌厉风声穿透薄尘，纠缠着的身影逐渐清晰，借助同伴牺牲，激进仿生人们顺利闯进走廊，与行动组成员缠斗，而艾拉正被白发仿生人压着打！


    那是白发塞缪尔！


    两人的银发交错，作为战斗机器，塞缪尔的实力远超艾拉，转眼便将扭断她的脖子！


    就在这个瞬间，望潮冲向他们，在仿生人们阻拦之前，一脚踹向塞缪尔！


    子弹随即而来，射中望潮肩膀，而望潮一脚踹在塞缪尔侧腰，仿生人的手擦过艾拉脖颈，眨眼撑在地面。


    “望潮！”


    艾拉惊叫：“别过来——”


    塞缪尔起身，红眼睛如血，他盯着望潮：“人类？”


    望潮不语，只是挡在艾拉身前。


    塞缪尔的眼神如野兽，他向后一挥手，在望潮警惕的视线中，猛地前扑！


    伴随着他的动作，子弹如雨倾泻，不管不顾地从他背后射向望潮。来不及多想，艾拉一把扯下门板，挡在两人身前。


    谁料下一秒——


    砰！


    塞缪尔的拳头生生打穿扎实门板，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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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木屑速度不减，只击望潮面门！


    拳头在面前不断放大，望潮站立后仰，整个人弯曲到极致，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手顺势猛拍后墙，腹部核心用力，竟将双腿甩向空中，屈膝夹向塞缪尔脑袋，下一秒就将借助腰部发力，扭断他的脖子！


    然而子弹转瞬从角落斜着飞出，射中望潮右大腿，鲜血四溅！


    子弹的冲击瞬间改变膝袭方向，塞缪尔手臂扭转，以人类无法企及的角度，一把抓住望潮右小腿，像抡大锤般将人在空中旋转——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艾拉反应过来时，望潮已经在空中转了两圈。艾拉捡起掉落在地的冲锋枪，一梭梭子弹冒着火光直射塞缪尔，却只打凹他的皮肤，使其后退几步。


    轰——


    人影从空中划过，塞缪尔松了手。


    望潮砸穿墙，倒在办公桌旁，砸塌了办公椅，口鼻缓缓渗血。


    他咳了声，扶着地板想站起来，却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也动弹不了。


    “望潮——”


    艾拉着急跑来，塞缪尔倒也没阻止，反正他的目的不是杀艾拉，而是林三九。


    望潮侧头啐了口鲜血，含糊道：“我没事。”


    会议室内的小门忽然打开，林三九走出，看了眼望潮：“尼诺没拦你？”


    望潮摇头。


    林三九微笑道：“看来我没看错。”


    被忽视的塞缪尔冲向林三九，然而就在此刻，两名仿生人从林三九身后闪出，近距离大口径，虽然击发数量不多，但终于炸开塞缪尔胸口！


    艾拉小心翼翼拖着望潮，蹑手蹑脚藏到掩体后。她扯开望潮衣服，看了一眼，人类后背撞出数道血痕，逐渐泛红，但似乎只是皮肉伤。


    见背后无碍，艾拉又急忙检查望潮身上枪伤。


    他中了两枪，一枪在肩膀，一枪在大腿，幸运避开动脉，而子弹嵌入肌肉，火药灼伤伤口，堵住出血。


    迟来的疼痛开始蔓延，望潮靠在墙上，面孔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看在半跪在他身前，神情歉疚的艾拉，望潮伸出左手，撩起她被烧焦的头发，笑道：“看来你得剪短发了。”


    艾拉低声道：“我短发也好看。”


    说话间，塞缪尔与仿生人已交手数次，仿生人的胸口被轰出大洞，他的动作逐渐迟缓，但微笑依旧。


    门口双方已决出胜负，温和的ER组织行动组还是抵不过干惯恐怖袭击的仿生人们，零散几人冲入会议室，协助塞缪尔截杀林三九。


    眼见形势不妙，艾拉起身便欲冲去阻挡，却感觉衣服一紧，扭头一看，望潮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要做什么？”


    望潮面色难看，艾拉想伤口一定很疼。


    “我要帮忙。”


    艾拉稍稍蹲下，像望潮从前揉乱她头发那样，揉乱望潮长了不少的卷毛。


    她的手搭在望潮手背：“他们说了，除非你和我主动攻击，不然他们是不会主动伤害我们的。望潮，你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望潮企图站起，然而背部连绵刺痛，弹孔似乎开裂，鲜血汩汩，沾湿裤腿，大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由另一只腿撑起，弓身半弯，抬头哀求般语气：“你别走。”


    “……”


    艾拉与他的蓝眼睛对视，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曾经的仿生人已经有了灵魂，现在她要为自己而战。艾拉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我会回来的。”


    她起身便走，毫不犹豫。


    望潮强忍剧痛，面容狰狞，鲜血随动作大股涌出，浸湿裤子，他单手向后撑，猛地站起！


    血手印糊在墙上，望潮艰难起身，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了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艾拉撞向冷笑着的塞缪尔，塞缪尔怀中炸弹闪烁，神情愤怒至极！


    疼痛在瞬间消失，望潮奔向会议室靠窗尽头，他睚眦俱裂，灵魂似乎随着呼喊一同飘出身体：“不！！！！！”


    轰！！！


    撞碎玻璃的瞬间，塞缪尔怀中炸弹轰然炸开，碎玻璃射向四面八方，整栋楼摇晃，天花板开始塌陷，所有人都被猛烈的冲击波压向地面！


    轰轰轰！！！


    望潮摔倒在地上，天花板碎块砸中脑袋，满脸鲜血，他却死死盯着窗户尽头，即便半边身体失去控制，也不顾一切地爬过满地碎玻璃，爬向窗户——


    仿生人碎片在空中飘荡。


    银色长发末端焦糊，只有一缕。


    蓝血溅射，混杂着金色机油，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弹中他脸颊又掉落在地，望潮低头，几分钟前对视过的蓝色眼球再次与他对视。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也许时间停止，也许没有，望潮停留在这个瞬间，再也没有前进。


    他脸朝下，啪嗒摔在地上，一地碎玻璃。


    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