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光一闪，燃烧着的火龙贴地猛窜，工业区骤然爆炸！


    消防车警报响彻街道，沿街商铺，不少客人推开窗，好奇张望。


    “我猜又是仿生人公司出事。”


    “这个月都三回了，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得了吧，幸好炸工业区，要是他们像之前一样炸这块儿你就老实了。”


    “也是……”


    说话间，有人适时转台，墙上节目换成了时事栏目。


    主持人：“自望潮接手以来，BTH开始改变袭击方向，从公共场所向仿生人制造工厂。目前，舆论立场不一，部分民众认为，仿生人通过这种方式抗议自己的正当权利，是可以理解的。”


    “各大仿生人制造公司发布声明，强烈谴责BTH组织的行为，并宣布将根据损失情况，调整业务方向，未来，仿生人数量或许将急剧减少。”


    “针对目前仿生人乱象，行政厅厅长净玉提出，出台相应法律法规，给予灵魂仿生人合法公民身份，格杀非法异常仿生人，以便将仿生人纳入统一管理。该建议正编写草案，预计年底完成并提交审核公示。”


    “值得注意的是，亲人类派仿生人组织LA，宣布支持净玉的决定，并称将对非法暴动仿生人进行围剿，协助司法厅追捕BTH成员，尤其是望潮。”


    围观的客人爆发激烈讨论。


    “这么说，仿生人要内斗了？”


    “仿生人合法化？别吧……”


    “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好，我支持LA！快把那群恐怖分子干掉！”


    “异常仿生人……嘿嘿……我也支持！想谈一个……”


    商业区的议论传不到工业区，熊熊烈火被水枪扑灭，无人机坠毁，屏幕上影像闪烁扭曲，最终陷入黑暗。


    桌上摆着日记本，那曾属于这件办公室的某个仿生女孩。如今，一页又一页，越过仿生人漂亮的字体，黑笔终于写满本子，来到最后一页。


    仿生手提笔，犹豫间，笔尖点在纸上，留下一个小点。


    望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没什么好写的了，他只剩最后一个计划，摧毁卡拉维基公司。


    距离他和芙A达成协议已过两月，在刚刚过去的感恩节，他带领BTH展开了数起针对仿生人制造公司的袭击。


    仿生人独立浪潮与严峻的袭击现实，逼迫仿生人制造公司收缩针对智慧型仿生人的业务，卡拉维基公司也是如此。


    自艾拉死后，他终于有了想做的事，梳理下来，不过三件——


    让卡拉维基公司消失。


    让政府那群人坐立难安。


    以及……


    帮助仿生人获得尊严。


    但是，他没有金钱，没有权利，没有开了挂般三言两语便可颠覆世界的本事，他有的只有他自己。


    望潮只能把自己投进旋涡。


    一个人能做的很有限，但作为撬动社会的杠杆，已经足够了。


    他自断后路，迅速获得仿生人的信任，利用ER组织归属权一事，害的政府损失惨重。此时乘胜追击，佐上BTH的袭击、民众的不满、人类反抗军的威胁、政府派的强硬态度和仿生人的利益——没有人喜欢损害自己利益的家伙，政府内的墙头草派迅速动摇，短短两月便换了一副面孔。


    在闻氏集团的帮助下，舆论推着净玉向前走，就算是为了选票和支持，她也必须合法化灵魂仿生人。


    这是她的把柄，她必须向前走，否则，无论是友方还是敌方都会将她拆吃入腹。


    当然，望潮为她提供了帮助。


    神降派教主沉迷研究，副教主又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一番友好商谈后，她愉快地决定赌一把——仿生人为了自身利益，会不顾一切的让人类成为信徒。


    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望潮是神降派圣主的传闻开始在坊间流传。


    有了神的神降派，再次焕发生机，在周边城市扩张，吸纳大量教徒，乃至市政府都不敢小觑其能量。


    合法化仿生人公民身份和组织已经有了条件，接下来，缺保险丝。


    望潮不相信尼诺。


    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都有可能改变。


    所以芙A出现了。


    为了成功忍受的痛苦将逼迫她前进，沉没代价如此巨大，以至于在背叛成功之前，她一定会杀了她自己。


    如果有一天，LA再次沦为傀儡，那么BTH将重出江湖。


    仿生人和政府都已登场，接下来，轮到卡拉维基了。


    现今发生的一切，望潮都找不到具体的复仇对象，无论从谁的角度看，不过都是在执行正常的工作罢了。


    但现实是，正是这样寻常的冲突，造就了一场又一场的死亡。


    所以望潮决定，像他们执行工作一样，执行自己的工作。


    人类反抗军同意合作的条件之一：帮助他们打开公司的缺口，无论什么公司。


    所有公司都在融合，试图横跨产业，相互吞并，直至最后竞争出终极蛊王。一旦到了只剩财团存活的地步，人类反抗军也将消亡。


    尼诺曾告诉他，人类反抗军背后站着曾经竞争失败的军火商。而望潮要做的，就是打开奇美拉集团的缺口，好让人类反抗军也成为屠龙的龙。


    天快黑了，望潮合上了日记本，塞进口袋，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停留在玄关，伸手轻轻抚摸相框后少年与女人的合影，恍惚片刻，还是没收走相片。回过身，事务所的窗帘没拉，窗外的风景与他第一次来时几乎没有区别。


    黄昏时的夕阳几乎像是落在会客厅的火。


    事务所从未像此刻宁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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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潮沉默地站在门口，扫视狭小陈旧但温馨的事务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所有的细节刻在心底。


    终于，当夕阳彻底落下，事务所陷入黑暗，咔哒一声又吱呀一声，最后再闷响一声——


    门关了。


    从拐角楼梯下来，望潮看了一眼，没有房东的身影。


    他安心向电梯走去。


    自上次收回钱带艾拉去神降派，房东似乎就与他疏远了。望潮明白他的想法：平日里望潮看上去与艾拉如同亲人，但出了事，还是舍不得花钱。


    这栋楼有一段年头了，电梯运行间嗡嗡响，叮的一声，门开了。


    望潮并不想打招呼，但那只喵显然不是如此。


    沉重的黑白半挂从老人臂弯跃下，面对许久未见的前主人，第一次表现出亲近，蹭着裤腿呼噜呼噜响。


    “你……你回来看看？”


    房东有些尴尬，毕竟面前的家伙是个通缉犯。


    但他们又相熟多年，这家伙能坏到哪里去呢？


    望潮一把拎起喵基拉后颈皮毛，笑着道：“是啊。你把它养的很好。”


    艾拉出事，望潮要出远门，这只肥猫就寄养在了房东家。本想着艾拉修好便带走它，谁曾想这个机会一等再等，却始终没来。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仿生人。


    房东：“你要带走它吗？”


    “不。”


    望潮摇头，把喵基拉抱还给他：“我怕是没有时间。”


    “这样……”


    望潮不打算尬聊，他越过房东：“我先走了。”


    电梯门关了又开，是房东按了键，他抱着喵基拉：“你还会回来吗？”


    “不。”


    望潮摇摇头又点头：“不过，会有人来接手。房租照交。”


    “这样啊……”


    房东松了手，看电梯门缓缓关上，望潮平静的脸即将消失。


    他的心底似乎有东西在涌动，这种力量迫使他快步上前，在门彻底关上之前，对门缝道：“艾拉也会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


    门彻底关上了。


    “……再回来吧。”


    望潮没有听见最后一句，他已经下了楼，出租车正等着他。


    他的新下属正在汇报工作。


    下一个节日，圣诞夜，卡拉维基公司将照常举办年会，届时，卡拉维基也将出场，这是最好的威慑机会。


    圣诞夜……


    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辛苦抬进事务所的圣诞树，堆在办公桌上的礼盒，热红酒，榭寄生，陈安的短发摇晃，望潮的灵魂抱着喵基拉，艾拉的长发乱糟糟，芙A的深红宝石耳坠反射温暖灯光。


    也许马上，他就能见到想见的家伙了。


    望潮：“可以，圣诞节行动，你联系伊丽丝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