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出了养心殿。


    福公公看着他几天以来难得露出的轻松眉宇，心里有几分惊诧，随后是对妍美人的赞赏。


    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福公公心下想着，抬手将房门关上，准备跟上去。


    可不知为何，他关门那一刻，头顶像是有一阵凉风轻微穿过。


    福公公一抬头，只见到房檐与灯笼，也没多想，赶紧走了下去，这次顺利拿过了妍美人手中的食盒。


    “让老奴来！”


    谄媚的声音在傅芊身后和耳畔远去，她单手挂在房门内侧，余光一瞄，无声无息落在了地上。


    外边计划顺利进行，里面也该轮到她了。


    傅芊不是第一次来养心殿，对这里还算熟悉，但每一代皇帝的暗室位置都不相同，基本会进行重建和规划。


    她得先找到暗道开关。


    好在身为暗卫，傅芊耳聪目明，房中一切不同寻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很快，傅芊就在养心殿最里边的多宝柜前止步，眼睛轻微一扫，看向角落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木盒子。


    傅芊伸手一碰，盒子果然是固定在木头上的，再稍微向右一转，轻微的响动声便传来。


    柜子自动移开了，一个仅供一人行走的暗门出现在墙壁上。


    傅芊往里看去，暗道并非直直朝里通行，而是有个向下而去的石阶。


    石阶尽头一片黑暗，墙壁上的夜明灯也照不亮下方，莫名像个猛兽的大口。


    傅芊没有犹豫，抬步走了下去。


    与此同时。


    养心殿外的小亭子中。


    妍美人和皇帝早已就坐。


    福公公在一旁打开食盒，平稳地将里面的安神汤取出来，发现不止有汤还有一些糕点时，当着面夸赞起妍美人。


    皇帝听得很高兴。


    哪怕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妍美人就没有主动说过话，只安静懒散地坐在那儿。


    可皇帝还是觉得心中愉悦，喝安神汤的时候都不自觉慢下来，一口口享受着。


    毕竟妍儿如此安静，不就是为了能让他有个好的休息环境吗？


    如何能令人不感动！


    程归言可不知皇帝在想什么，见到安神汤快见底了，眼神示意一旁的福公公继续加上。


    福公公愣了一下，看向这个盛汤的碗的大小，能够装十足的分量。


    且安神汤不只是汤，里面还有各种养身补气的食材，吃一碗已足矣……


    可看皇帝面色如此感动满足，福公公的犹豫退却，坚定地又盛了一碗，分量比刚才还多。


    皇帝稍微一顿，下意识询问：“妍儿，不尝尝？”


    “不。”


    程归言保持微笑，一副这都是妍美人辛苦给你制作的安神汤，你可得享受完才行。


    于是皇帝安静了。


    亭子里也很安静，一阵清风吹来，幽凉满身。


    “皇帝哥哥！”


    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一道倩影从不远处小跑而来。


    正是卞贵妃。


    见三人同时看过来，她目光在妍美人身上稍微停留几秒，这才自然地走过去，好奇的询问。


    “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刚才问养心殿门口的侍卫，他们说皇上来这边了，没想到小妍妹妹也在？怪不得我去锦云殿找你没找到，原来是准备了好东西来给皇帝哥哥，这不巧了吗？”


    说着，卞贵妃让身后的大宫女提出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盘一盘的小点心和凉食填满了桌上空缺，可谓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可皇帝盛安神汤喝的勺子，不自觉停住了。


    卞贵妃并没有察觉，高高兴兴地坐在他身侧，看似介绍起美食，实则余光打量对面的人。


    程归言自然没错过这视线，并没有在意，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养心殿的方向。


    卞贵妃竟然过来了。


    程归言其实有猜测到一点，但没想对方这么直接、这么急着就过来看计划进程，生怕不顺利。


    也确实是不顺利的，因为“妍美人”完全没有进入养心殿之中。


    这怎么能让卞贵妃满意呢？


    她大概会以为是皇帝不让妍美人进去，恐干扰处理政务，那么现在一定急着想让妍美人进养心殿。


    可这就和程归言以及傅芊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他得拖延时间。


    一旁的福公公原本安稳站着，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了过去，对上妍美人的视线时稍微愣住。


    “娘娘有何需求？”


    程归言道：“光顾着带安神汤，忘了拿琴，不如福公公去看看就近哪里有琴，带过来我弹奏一曲。”


    此话一出，皇帝心有所觉的感到惊喜，自然认为她是为了给自己弹琴。


    卞贵妃则眼皮狠狠一跳，认为妍美人是在着急想办法进入养心殿。


    可怎么想了个作用只起一半的办法？


    说什么让福公公去取琴，自己亲自去不就能顺道进入养心殿了吗？有着皇上口头上的准许，谁会拦得住？


    况且这有她拖时间呢！


    卞贵妃简直恨铁不成钢。


    可来不及多说了，皇帝很久没有听到琴声，当即下令福公公去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取来琴。


    约莫一刻钟，琴取回来了。


    程归言忽视着卞贵妃无语的视线，弹奏了一曲极度和缓、间奏很长的曲子。


    听得皇帝连桌上的美食都不想品尝，当然，就连那碗安神汤他也只喝了一半，就闭上眼睛享受着灌入耳中的缓缓琴音。


    时间又过去两刻钟。


    当程归言停下抚琴的手时，耳畔传来了另外的声响。


    卞贵妃似乎想要站起身来，可脚下发软险些跌倒，惊得皇帝瞌睡都醒了，连忙扶住她。


    “娴儿，怎么了？”


    “有些头晕，有些困了。”卞贵妃不好意思道：“小妍妹妹的琴音太好听了，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想睡觉，加上刚才过来的时候着急见你，跑得有些快，现在心跳还有些缓不下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就是想休息一会儿。


    距离这里最近的宫殿除了养心殿，还有哪里更合适？


    程归言眼皮一掀。


    皇帝不作他想，直接道：“那娴儿便同朕一起，回养心殿去吧。”


    他休息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去继续处理事情。


    这几天为了安抚失去记忆、没有安全感的卞贵妃，她一直在养心殿作陪，这次自然也可以。


    卞贵妃却道：“让小妍妹妹也一起吧？昨日我们在御花园的时候，她跟我说觉得很想你，那就让她一起留下来陪伴皇帝哥哥吧？”


    程归言眉头微皱，不是对这些无关紧要、并未说过的话产生情绪，而是看向了养心殿的方向。


    先前说好，傅芊出来了会用系统提醒他。


    现在仍旧没有……


    程归言脑海中百转千回，决定继续拖延时，一阵破空声忽然响起。


    “嗖——！”


    一支泛着冷光的箭矢射来，不偏不倚正中皇帝刚刚离开的石凳。


    可见如果慢了那么一秒钟，绝对就是血光四射。


    在场众人愣住了。


    程归言回过神看向亭子之外，职业所带来的敏感让他的瞳孔迅速锁定远处房顶的一个黑衣人。


    他手中持着弓箭，再次拉弓——


    ……


    傅芊是怎么都没想到，从这很窄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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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道下去，一路上竟然机关重重。


    分明就这么小段路！


    这就算了，等她找到那间暗室的时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那幅有着具体特征的画。


    不过其实并不难找，就在一进来的正中间有个挂画的地方，但现在空空如也。


    傅芊不信邪，又找了一圈，未果。


    她整个人都懵了。


    暗室的其余地方，放着的都是一些密信和非常珍贵的宝物，随便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可傅芊不感兴趣啊！


    她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傅芊一整个陷入了怀疑人生当中。


    什么情况？


    难道是那天晚上之后，那幅画就没有再被皇帝挂进来过？


    可卞贵妃这么心细说出特征、又一心谋害妍美人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区区一幅画呢？


    算了。


    傅芊心想，还是先出去，进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得赶紧出去用系统提醒程归言离开。


    毕竟拖延时间太久，也会引起怀疑。


    傅芊毫不犹豫地转身。


    原路返回比来时要简单得多，毕竟那些机关触发点她都已经记住了位置。


    傅芊躲避的得心应手。


    可就在倒数第四个机关的时候，她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咔。”


    这声“咔”，正是机关被触动的声音！


    顷刻之间，脚下原本平坦的石板路从两侧打开，露出了立在地底、大拇指粗的利刃，且墙壁两侧冒出了数个青铜龙头，火光从中喷射了出来。


    傅芊瞳孔一缩，一边从突然没了路的地面离开扒稳墙壁，一边还要躲避龙头火焰。


    幸好她反应够快，很快就站在了龙头之上，手中扣下的石块往下一丢，塞住了龙头喷出来的火焰。


    可脚底还是有些烫脚，不过总比喷着火要来得好。


    傅芊松了口气，正想着自己明明没有碰东西，怎么触发了机关之际，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了下来。


    眼看着他就要掉到地底的利刃之上，傅芊赶紧伸出一只手，提住了他的后衣领。


    “唔！”


    那人被锁住命运的后脖颈，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反应也是快，迅速借力站到了另一侧的龙头之上，但是太过烫脚，不停转换脚的时候，脸上的黑色面巾掉了下来。


    “……小莉？”傅芊看得一愣一愣，准确喊出了他的名字。


    小莉也看向了她，眉间有几分歉意。


    这机关正是他触发的。


    傅芊：“……”


    傅芊：“你……”


    “有刺客！！”


    “保护皇上！！！”


    “保护娘娘！！”


    不大但惊恐的声音，蓦然从暗室上方传来。


    傅芊和小莉同时一愣。


    刺客？


    保护娘娘？


    如今在养心殿四周的嫔妃，可不就只有程归言一个吗？！


    小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看到傅芊的身影像鬼魅一般闪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


    小莉眉头紧皱着，下意识想跟着出去，但刚跳了两步，耳畔“咔”一声，机关被人为关闭了。


    他停下了脚步，落在地上。


    小莉自然认出了傅芊。


    正是此前一直在暗中保护王子、又被王子人格魅力折服的那个暗卫，如今已经是自己人。


    那么现在他已经先一步出去保护王子，自己就没必要再出去了。


    毕竟计划不能告破。


    东西也不能不找！


    小莉眼神坚定，选择相信那个暗卫可以保护好王子，于是握住拳头，与傅芊朝着相反的地方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