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尸体。


    沈微霜怀抱着一团空气的神魂分身，在谢辞发顶的位置拍了拍，空气没有回应，只听到耳畔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她静静拥了片刻，谢辞真身仍踏在半空中，抿唇，闪着眼睫，一眼一眼地瞥她。


    王父怪异地望他一眼。


    角落偏僻，无人注意这里，沈微霜缓缓放开他，目光慈爱，眸有叹息，少年没有吭声，像是陷入某种懵然之中，沈微霜在心中勾勒他此时的神情，弯了弯眼睫。


    “阿辞。”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忽而一蹙眉，“别拉我裙摆。”


    衣袖便罢了，裙摆也要扯，这孩子真是愈来愈顽皮了。


    她心中有些无奈，然而下一刻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师娘，不是我。”


    沈微霜一愣，继而头皮发麻。


    她唰地抬腿，又低头去扯裙摆，入目处是红白交杂的浓稠液体，她布鞋上也沾了些，粉色的布花染了令人作呕的艳色，大殿昏暗的光落在其上，凝出浓艳的一个小点。


    余光所在，是残缺的身体肉块，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东西在拉扯她，但强烈的拉扯感还在，并且愈来愈强。


    “别怕，师娘。”谢辞帮她拭去布鞋上的污渍，虚虚扶住她的肩。


    沈微霜惊魂未定的抬眸。


    谢辞将她扳向后方，沈微霜原本面向的位置，那里王父负手站在前方，面上有深深的皱纹，谢辞已经自半空落下，身姿挺括地站在王父身旁，像是朝她瞟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俊俏精致的半边侧脸无甚表情，平静到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殿内地面上破破烂烂的尸体。


    王氏弟子在收敛尸身，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有人神态茫然，手中半截胳膊拾到一半又滑落。


    他们不会质疑家主的决定，但仍对突如其来的战斗和死亡感到茫然。


    没有人发现他们，大战开始后不久，谢辞便在两人周围布下了障目结界。


    “师娘。”谢辞似乎有些忐忑，方才蓦地反悔要去捂沈微霜的眼睛，可惜忘了自己是个并无肉.体的分身，于是又想将她扳回来，被她强行制止了。


    “我不害怕。”沈微霜轻声安抚他，于是身后人默了默，像是有些焦躁，又平静下来，低声道，“您看见了。”


    “……您看见了什么？”


    沈微霜不语。


    她当然看见了。


    看见那堆叠在一起的尸身上，如细丝般蔓延出来的红线，湖边细草般摇摇晃晃，无尽头似的朝一个方向飘。


    那似乎是魔王宫的……东侧？


    ……


    谢辞站在王父的右侧，此时偏了偏头，朝东方望去，不过一瞬，又转回来，垂睫看敛眸沉思的王父。


    中年男人的神色十分凝重，若叫他自己来看，定然会惊诧于自己如此明显表露在外的心绪，谢辞悠悠欣赏了会，蓦然开口：“家主，在想什么？”


    王父凝眉，中年人沧桑的面上，眼珠子缓缓地转动。


    他在想，昆仑是否败得太过轻易了。


    堂堂第一大宗，败得毫无抵抗之力，没有惊艳的表现，只有逐渐瘫软倒下的尸体。


    可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尸体实实在在，做不得半分虚假。


    他有些不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无事。”男人慢慢开口，“有人在殿外。”


    谢辞应声：“家主猜，会是哪家的人？”


    王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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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片刻：“……张氏吧。”


    张氏，与王氏齐名的名族。


    谢辞笑一声，形状漂亮的眸子半眯而起，瞳内有亮光，映着残破不堪的满地尸体和遍地血污。


    “可晚辈认为，应当是李氏、赵氏、金氏中的一个，昆仑不会挑太强的势力来帮他们，处于选择范围内的，应当是稍弱于昆仑，也稍弱于王氏的势力。”


    “……而在这三家里面，我选李氏。”


    王父骤然一怔：“为何？”


    男人话音未落，殿门缝隙忽而变大，厚重门扉缓缓敞开，露出殿外伫立着的一支队伍。


    队伍前方身躯佝偻的老人，正是李氏家主。


    ……


    殿门敞开，昏暗的光线流露进来，沈微霜没有在意，她蹙着一双黛眉，凝神细细分辨。


    那些红丝，似乎并不是每具尸体上都会带着的，一眼望去只有六七条，其余尸体，比如姜淮被震碎了头颅的那具，就没有红丝。


    正疑惑着，衣袖突然被一拽。


    “师娘，我们走。”


    身后人低声道，沈微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透明的空气拉着往殿外小跑而去。


    两人穿过敞开的殿门，无人发现端倪。


    所有人都看向殿外忽而决定现身的一支队伍，敛尸的弟子们在看，王父在看，王父身边的谢辞也在看，唇线微勾，眸中含笑。


    “杀吗？”他问。


    “杀吧。”王父颔首。


    话音未落，剑光骤起！


    谢辞扬刀，挡住直斩而来的剑芒，剑意如雪，在空中结出冰霜，碎雪落于少年肩头，刀剑相撞碰出的火星跳跃在他眸中，他一刀挡下，后退几步，笑着叹息。


    “何必呢，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