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相似

作品:《救世主剧情加载中

    卓清歌望着她,像是作出无声的邀请。


    布下削音结界,阿也在水中迈步,使腿如刀,劈开一切束缚,直视她的双眼,“听我说。”


    “如果你愿意信我,那就眨两下眼睛。我带你们走,保你们无虞。”阿也竖起食指,“但作为交易,你要放开识海的禁制,让我探寻你这一年间的记忆,我要找到往生教的突破口。”


    “如果你不信我,那就眨三下。我现在就带她们走,”阿也竖起第二根手指,传递原话,“但驭菱愿意陪你死在这里。”


    两行眼泪爬过卓清歌的脸颊,滴入红水之中,噼啪两声响,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瞥一眼身侧,两节断开的麻绳仍安然浮在水面,阿也想起方才那句“吃得差不多”,心道,难道这水会侵蚀活物?


    她鞠起一捧水,染得指甲晶莹发亮,掌心里红水荡漾,映出近在咫尺的卓清歌——她迟缓地张口,唇齿磕磕碰碰。


    阿也读出她的唇语,“救驭菱?”


    她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就不要闭眼。”阿也以掌心覆住她的额头,念出咒语,“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掌心一烫,眉间花印透过指缝泻出红光。黑气飘出七窍,在她瞳孔中汇聚成一点,极尽神采。


    “我要读你的记忆了。”阿也提醒道,“会有点痛,不要抵抗。”


    卓清歌虚弱地点点头,咬住嘴唇。


    元力飘入前关穴,化出阿也的虚影。这是她第二次读取人的记忆,仍然不习惯那种感觉,仿佛半卧树梢,垂手欲打捞水中月,却不慎跌入深潭之中,被囊括记忆的气泡包围。


    无意偷窥他人隐秘,阿也迅速浏览不同大小的气泡里的倒影,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牙牙学语的女童,再到明眸皓齿的少女,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一段,伸手扣住。


    “我不嫁!”卓清歌拍案起身,怒视面前的中年男子,“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


    “你为何不愿嫁给绍公子?”中年男子叹气,“绍公子年纪虽轻,却擅商贾之道,将家中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日后大有可为,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为何要嫁?”卓清歌掰着手指头数数,“爹爹,你难道不知道绍庆这些年以结交人脉为名,纳了三房小妾、四个姨娘?这还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不知还有多少风流债!”


    “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在聘书上写了愿抬你做正妻,遣散后院,日后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卓力劝道。


    “那是因为爹爹你现在还是商会总管。”卓清歌冷笑,“等他成了婚,接过你的位置,爬到你头上拉屎撒尿,你也管不着他!”


    “粗鄙之言!”卓力呵斥,“你一个姑娘家从哪儿学的这些乡野俗语?都是驭菱把你带坏了!”


    “是是是!都是驭菱把我带坏了!”卓清歌历数过去种种。


    “是她陪着我读书写字,修炼功法!是她照顾我饮食起居,知道我爱吃什么不吃什么!也是她在我高热不退的时候守在我身边两天一夜,寸步不离!而我的好爹爹,您那时在做什么?在花楼里觥筹交错,欢歌笑语!”


    “你还小,不知这生意场上的事,多是推杯换盏得来的。”卓力叹息,“你娘去得早,又逢家道中落。要两头兼顾,我实在分身乏术啊。”


    卓清歌咬唇不语,闷闷道,“你总是这么多借口。”


    “哎,爹爹自知照顾不周,才特意买下驭菱替你解闷。”卓力一顿,“既舍不得驭菱,又为何要替她赎身?”


    卓清歌面无表情道,“绍庆送聘书来的那天,他私下叫住我,说想让驭菱当陪嫁丫鬟。”


    “竟有此事?”卓力讶然,“那你为何不早同我说?”


    “为何要同你说?”卓清歌反问,“没有这个绍庆,还会有下一个绍庆。万一哪天你瞧中的贤婿真的讨要驭菱,你怎么办?”


    “什么叫讨要?”卓力忍不住反驳,“她的卖身契在我这里,理当是我卓家的人。”


    “驭菱不是谁家的人。”卓清歌摇头,“她有她的自由。”


    “那你不嫁绍庆,又要做什么?”卓力哄道,“罢了罢了,不嫁便不嫁。此月正是青兰花期,不如去黎丘踏青?解一解心头沉闷。”


    “不去。”


    “那下周雅契阁举办展会,都是赤州新来的一批好矿,去挑些回来做首饰如何?换身行头,换个心情。”


    “我不是小孩子了。”卓清歌睨他一眼,“别拿小时候那套来哄我。”


    卓力讪讪一笑,“那你想做什么?看是否有为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真的?”卓清歌补充道,“什么都可以?”


    卓力掷地有声道,“自当尽力。”


    “那我要去找驭菱。”卓清歌坚定道,“三月前我和她约定好,待她返乡后再联络,至今却杳无音讯。听说近日以来陆续有人失踪,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没想到是如此要求,卓力随意道:“如此小事,派人去寻便是。至于你所说的失踪,我未曾听过,想来不过是坊间传闻,当不得真。”


    卓清歌失望地看着他,“若我失踪,你也是如此态度吗?”


    “慎言!”卓力无奈道,“一个小小的侍女,竟让你我生出嫌隙。叫外人听了,到底是我管束不力,落下笑话。”


    “我会着人去寻驭菱。”卓力话锋一转,“但你要答应我出席年末的西厢戏会。”


    “西厢戏会?”卓清歌皱眉,“那是什么?”


    “到时会有许多才子佳俊前去。”卓力含笑道,“我知你不喜拘束,到时挑个品行干净的入赘也成,由我亲自培养,打理家中生意,你便呆在家中享清福。”


    “我不去!”卓清歌猛地掀翻木案,茶杯玉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卓力顿时愣住。


    “你就这么想把我卖出去吗?”卓清歌双眼通红,“你一边说我是你的宝贝女儿,一边瞧不起我的朋友,是不是把我也当成你仓库里明码标价的货物!”


    “怎么会?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卓力急道。


    “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嫁人?”卓清歌质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些账本我从小看到大,明明我接手的那几间商铺做的也不比绍庆差!你偏偏不信我,非要假手旁人!”


    “什么西厢戏会?我死也不会去!”卓清歌甩袖,“我要去找驭菱!我知道在你眼里她不过是个侍女,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永远也理解不了!”


    卓力终于动怒,“你今天要迈出这个门,就别说是我卓力的女儿!”


    “谁稀罕?”卓清歌瞪他一眼,大步往外走。


    “来人!将小姐带下去!”卓力厉声道,“禁、足!”


    侍卫一拥而上,将卓清歌押至卓力面前。他扬起右手,却迟迟不落,等待她屈服的时刻,但卓清歌高高地昂起头,仿佛捍卫领地的母狮,“我自己走。”


    风吹起纱帘,露出扣在窗上一掌大小的铜锁。一道白光沿着锁身纹路前行,在将抵达锁眼时走错一步,骤然熄灭。


    卓清歌气得一拳砸在锁上。


    这一声响动引来门外侍卫的好心劝解:“小姐别气了。这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您给掌柜的服个软,就能出去了。”


    卓清歌扬声道:“是不是我不服软,卓力这辈子都不会放我出去?”


    “这哪儿成!”侍卫忙道,“这一个多月里,掌柜的天天过来看您,那钥匙就拴在腰上呢!只要您金口一开,铁定就能出去!”


    卓清歌慢慢握拳,绷出通红的指节。她冷声道,“叫卓力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得嘞!”侍卫小跑着去通传。


    卓力匆匆赶来,见门内少女独自打坐,面容戚戚,语气软了下来,“你可知错?”


    “我要查账。”卓清歌抬头,“我打算将那几间商铺转手卖掉。”


    “为何要卖?”卓力疑惑。


    “你不是想让我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么?”卓清歌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把商铺卖了还能给自己添点私房钱。”


    “胡说。”卓力轻斥,“哪怕成婚了,爹爹也能保你一生无忧。”嘴上如此说,仍是命人去取来一大摞簿本。


    掏出钥匙解开门上铜锁,卓力招手让三两侍卫送上账本,自己守在门口,时刻防备着,“这是你用体己钱买下这几间商铺以来的所有账本。”


    “谢谢爹爹。”卓清歌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慢慢翻看起来,时不时打响算盘,记下一些东西。


    日头渐落,账本过了大半。卓力坐不住了,轻咳一声,“爹与人约了时间,待这几日你查完账本再托付与我。”


    “等一等。”卓清歌指着账本,“这一处的账对不上。”


    “对不上?”卓力立即起身,往案前走去,“采买十七钱,货损一钱,劳工一钱半,共计二十钱。这半钱大约是让人吃了回扣……啊!”


    “小姐!”侍卫惊呼。


    “叫什么叫?闭嘴!”卓清歌扶着卓力,让他慢慢倒在地上,一把摘下他腰间钥匙,瞪一眼侍卫,“一炷香后卓力自然会醒。我劝你别跟来,我不想对人动手。”


    侍卫们当即噤声,互相对视一眼,缩到门旁。


    她利落地打开窗上铜锁,气沉丹田,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从门口跑了!”一声落罢,她翻出窗外,直奔后院门墙。


    “要一张去钧州的船票。”


    卓清歌压低声音,摸出钱袋。忽有风吹开面纱,露出小半张脸,她急忙拉住,接过船票和零钱,快步上船,躲在角落。


    号角声嗡鸣,船即将启动。


    “笃、笃、笃……”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过来,步履蹒跚,“姑娘,就你一个人吗?”


    卓清歌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甲板上太晃了,我年纪大了遭不住。”老人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小姑娘坐在这儿,就想着过来问问,还有没有多的位置?”


    “您请。”卓清歌松了口气,给他让出空位。


    “谢谢姑娘。”老人挨着她坐下,又闲聊几句,待卓清歌消去戒备,忽地掀开外袍,猛地罩住她,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唔唔——”


    “怎么回事?”有人靠近了。


    “养的羊崽子闹腾着呢。”老人乐呵呵道。


    “老人家,畜生是不能带上船的,以免吓到客人。”那人好心劝告,“要不然您将小羊寄托在柜台,等回来了再取?”


    “这样呀,我不知道还有这些规矩。”老人惊讶道,手上加了把力气,愁容满面,“但我这是卖给人家的货呀。哎呀,算了算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嘟囔声离远了,卓清歌彻底失去意识。


    “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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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叫我……”卓清歌头痛欲裂,慢慢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时兀地呆住,“驭菱?”


    “小姐!”驭菱一把抱住她。


    卓清歌愣愣地回抱,视线下意识地越过驭菱肩头,看向王座上的那人,他好整以暇地点评:“主仆情深。”


    “试验又失败了,都怪这些凡体。”他座下的紫衣男子目露嫌恶,“公子,不如留下这个修士,将其他人都处决了吧?白白浪费我们这么多精力。”


    试验?凡体?卓清歌扫视四周,另外八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将自己视作救命稻草团团围住,瑟瑟发抖,满身是伤,连驭菱肩头也是一片青紫,新伤叠旧伤。


    那人微微颔首,手下黑衣人便上前,将周围那些少女无情拖开,肌肤擦过地面尖锐的砾石,留下斑斑血痕。


    “不要——”


    “救救我!”


    “聒噪!”紫衣男子冷哼一声,“再叫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闻言,少女们不敢再叫,捂着嘴发出低低的怮哭。


    有两位黑衣人手持刀枪上前,欲夺驭菱。卓清歌将人护在身后,倏地站起,扬声道:“等等!”她猝不及防的爆发,一下镇住黑衣人。


    紫衣男子假笑道,“小姐有什么话要说?”


    “我,我愿意配合试验……”卓清歌咽下唾沫,“只要你们肯放了她们!”


    “小姐是在与我们谈条件?”紫衣男子笑出声,点了点四周样貌凄惨的人质,又回到卓清歌身上,“你连自身都难保,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卓清歌紧紧抓住驭菱的手,低下头去,他说的对,她这点实力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抬起头。”却有人道。


    卓清歌死死咬住嘴唇,抬起头来,不甘示弱地与王座上的人对视。


    “真像啊。”那人轻声道,忽然笑了。


    阿也顿时悚然。那目光幽深而遥远,像是要穿透卓清歌,直击她身后自己的虚影——公子闲认识她?


    “我答应小姐的条件。”那人含笑道,“不过口说无凭,让这些姑娘们暂且留下,待试验成功,再放人。”


    “成交!”卓清歌昂起头,“但不许欺辱她们!”


    那人点头,“自然。”


    “小姐我陪……”驭菱刚张口,立刻被卓清歌捂住。她目光灼灼,“公子一言九鼎!”


    红水在窄小的石池中荡漾,散发出湿热的腥气。


    “公子要亲自洗礼?”紫衣男子惊讶。


    “如此。”那人笑道。


    听他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卓清歌鼓起勇气问,“这水是什么?”


    那人回答她,“混元兽的胎血。”


    霎那间,云澄的告诫在脑海中响起,“小心血。无论是混元兽的,还是人的。”


    这一池的胎血,得杀多少混元兽?恐怕还得算上不少成熟体。阿也屏住呼吸,预感接下来的画面会揭露这血的禁忌。


    按照约定,卓清乖乖地伸出手脚,被层层锁链拴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人舀起一瓢红水,盖头浇下。


    “啊——”声嘶力竭的尖叫,铁链被挣出爆响。


    红水所过之处,如冰入烈火,四处飞溅。发丝枯萎掉落,青白的头皮剥脱,硬骨裂开,露出软白的组织,颤巍巍的,一触即碎。


    与此同时,伴随兽类濒死般的哀叫,数十根触手撕裂衣裙,从躯干上扭动着长出来,仿佛藤蔓肆意汲取寄主的营养,在顶端鼓出花苞。


    面对如此惨状,那人毫不在意地挥手,黑气溢出衣袖,悉数灌入其中。


    眨眼间,软白被黑气侵染,仿佛发霉的豆腐,随即血肉愈合,新皮长出来,唯有黏腻的红涂满那张惨白的脸,像是挂不住浓稠颜料的雪白画卷。


    那人慢悠悠地舀起一瓢红水,缓缓浇下。


    于是清晰地展现出整个过程:发丝掉色发黄,再干枯蜷缩,从根部脱落;随后头皮收缩皲裂,翻出红白交织的硬骨;最后硬骨被蚀出小坑,如水滴石穿,渐渐开裂。


    随着水声起伏,声音渐弱,最后只剩下似有若无的呼吸,唯独触手越发茁壮,花苞渐渐绽放,露出内里一颗漆黑的眼球,顶着红水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甚是欢欣。


    卓清歌体表时而生出犰狳那般熠熠闪光的鳞甲,时而长出寒号鸢那般青碧发黑的羽毛,时而显出吊睛邪虎那般整齐的之字血纹。


    这胎血……会将人变成混元兽?


    琅矜留下的第三幅记号又浮现在眼前,那个大大的叉,难道是想表示他们不是在寻找蛟龙,而是在像这样……制造“蛟龙”?


    阿也拾取过往的线索,编织成线:元脉吸引混元兽繁衍,而往生教猎捕胚胎制成胎血,改造女体,意图与圣子交|媾,完成衍化?


    寒意窜上脊背,阿也死死盯住那人,他悉心培育这样的东西出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太弱了。”那人放下水瓢,意兴阑珊,“先养一养,喂段时间的馔虫,再去抓些混元兽过来。”


    “是。”紫衣男子俯首。黑衣人随他二人退出密室,留下石池边奄奄一息的卓清歌。


    阿也欲帮她一把,但手却穿过她的身体,像是凭空抓了一把空气。


    过去既定,无法更改。阿也叹了口气,见卓清歌嘴唇开合,不由俯身贴近,听见她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念叨,两个简单的字,一个人的名字。


    “驭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