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影厅，你发现电影院的门厅里站了不少的人，有些是和你们同一场次的观众。街上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啊，下雨了。”你走到门边，看着灰色的天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呢。”


    “等我一会，我去买伞。”


    “不用。”你拉住了伊尔迷。


    “为什么？要等雨停吗？”


    “伊路，你讨厌淋雨吗？”你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不喜欢。”伊尔迷停顿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你对他笑了笑，“如果我不想撑伞，想就这么淋着雨散步，你要陪我一起吗？”


    “……可以。”


    “如果一会淋完雨，我还想去吃火锅呢？”


    “火锅？”


    “嗯，原本的计划是去游乐园嘛，现在下雨也去不成了。所以我们就走到哪算哪，然后找一家火锅店吃下午饭，或者晚饭，怎么样？”


    “……”


    你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身上沾太多味道？”


    “不喜欢。葵，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


    “哈哈！没错。”


    你发现自己骨子里也有一点恶劣，自从上次见过他生气之后，就想故意地试试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其实这些我也不太喜欢，但是只此一次，很想试一试。”你后退几步走到雨中，朝他伸出一只手，“要来吗？”


    伊尔迷定定地看着你，雨水打湿了你的头发、衣服和掌心，他握住你的手，走到了雨中。


    .


    你们在雨中漫无目的地散步。


    冬天的雨不像夏天的阵势那么大，不会一下子把人浇透，会像雪花融化在靴子里那样悄悄地渗透着寒意。


    你没有用「缠」，专注地感受着雨滴落在皮肤上的凉意，或许还有他掌心的温度。伊尔迷一直拉着你的手。


    你们路过了打烊的花店。檐下躲雨的人或焦急，或闲适，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你们。


    “伊路，你说，如果我们突然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给他们溅上一身的水，他们会生气吗？”


    “会生气。要去吗？”


    这两句话是怎么自然地接到一起的！他竟然还有点跃跃欲试？


    “……不，我就是开个玩笑，我的道德感不允许我这样做。”


    “好吧。”


    走到下一个路口，伊尔迷突然问你，“要跑起来吗？”


    “什么？”


    “跑起来。这条路上没有人。”


    这种行为好傻啊，比在雨中散步还要傻。你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好”。


    伊尔迷拉着你在雨中奔跑，飘摇的雨丝针尖一样扎到脸上，又冷又麻，耳边的一切都寂静了，道路两旁的店铺、招牌也像被雨打湿一样地褪色、远离。


    你提起速度，反拉起他的手，他似乎看了你一眼，也可能没有，你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较起劲来，你追我赶地一直跑。


    “伊路，停一下！”


    你撞到他身上，被他扶住。


    “葵，你的体力变差了，反应力也变慢了。不合格。”


    “又不是什么测试，干嘛这么严格啦。”你拉着他往边上走，“我们到这边坐一会吧。这个喷泉雨天也开着呢。”


    “如果是测试呢？”


    “那我当然要作弊了。你是想被迫放水，还是主动放水？”


    “我不想放水。”


    “哈哈哈！”你夸张地笑着，拽着他在喷泉池边坐下。雨声、流水声混在一起，雨点在水面和积雨的路面上溅起一朵朵透明的花。


    “街上好空，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嗯。雨已经下了很久。”


    .


    这场雨持续到了晚上。


    下午时分，你们浑身湿透地进了一家火锅店，把老板和店员都吓了一跳。好在店铺刚开始营业，不会影响到其他顾客就餐。


    热心的老板给你们拿了两条毛巾，你胡乱擦了擦头发，一睁眼看到对面的伊尔迷，没忍住，笑了。


    “葵，只此一次。”


    “嗯嗯嗯。感谢伊尔迷少爷陪我淋雨。”你努力了好几次，还是肩膀抖动着笑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合影留恋。”


    “想都别想。”


    ……


    离开之前，你用指尖在玻璃水雾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伊尔迷对此的评价是，“你应该画两个。”


    “那你自己来。”


    他在旁边画了一朵抽象的花。


    “这是什么？”


    “是你。”


    “？你应该画你自己。”


    “不要。”


    “那为什么是花？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


    不想说的时候就回不知道，论恶劣程度，某个人显然比你更胜一筹。


    *


    如果要在一天中挑出一个和吃到美味的早饭一样幸福的时刻，那一定是玩了一天之后回到家，洗完澡、睡觉前的短暂时光。


    你以前一旦遇到假期，就会人为地把这段时光延长，雅称烧灯续昼，俗称熬夜看漫画。


    你此刻就靠在沙发上看漫画，十年前的作品很多到后面都会绝版，也有一些到十年后依然畅销的，现在才刚刚开始连载。你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最重要的是坚持。但是大部分人都走不到最后，或者走着走着与初心背离，因为人生中充满了波折与意外，到处都是不可抗力。


    “伊路，不要打扰我看漫画。”你将漫画书翻过一页，提醒着你身后的人。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他轻轻拨弄着你的发尾，“为什么不吹干？”


    “吹风机太吵了，吵得我头疼。我一直都是晾干的，你今天才发现吗？”之前在不具名村，更是没有吹风机，你也是那个时候为了方便，把头发剪短了。


    “没有。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


    “葵，我帮你把头发擦一下吧。”


    “？”


    你扭过头，伊尔迷把你的脸轻轻转回去，用干毛巾把你的头发包了起来，“你可以接着看。”


    “……”很难接着看。你把漫画书翻开又合上，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诚然，伊尔迷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但是你根本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啊。


    “伊路，你……你中邪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习惯。我觉得很奇怪。从我们住进来的那天起，你的容忍度……不对，你的……你、你不对劲。”你细数着过去几天的种种异常，越想越觉得可怕，“你不仅让我随便吃零食，还主动地做饭、洗碗、打扫卫生，现在更是……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你把漫画书一放，就要站起来，被伊尔迷一只手按回了沙发上。


    “葵，你想多了。”


    你僵坐着去摸搭在你肩上的那只手，指尖、指节、指根、手背，你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拖到眼前，皮肤苍白，但是是温热的。


    “你在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被夺舍。”


    “如果有呢，你要怎么办？”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马上从伊路的身体里滚出去！”你回过头瞪他，伊尔迷凑得很近，他突然亲了你一下。


    “你……”


    “没有被夺舍。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在交往，这些就是我应该做的。”他抽出手，将毛巾重新盖在你的头上，“还要一会才能完全擦干，你接着看。”


    所以说，很难接着看啊！


    你有些焦躁地扯下毛巾，按着沙发靠背起身盯住他。伊尔迷不解地看着你，“你在做什么？”


    你捧住他的脸，亲上了他的嘴唇。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抱住了你的腰。


    ……


    “不要打扰我，请让我安静地看一会漫画。”你把伊尔迷的手从你的腰上拿开。


    “可是你看漫画的时候并不安静，会笑个不停。”


    “……是谁说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的？”


    “我。”


    “我知道了，你刚刚根本不是出于关心吧？你就是觉得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你扭过头看着伊尔迷。


    “没有。”


    你们对视了两秒，伊尔迷点头承认，“嗯，也有这个原因。除了训练和工作，我确实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那就跟我一起看漫画。”你从沙发上起来，到书架边挑了挑，抽出一本，“给，这是第一卷。”


    “《这是一场大冒险》。”


    “嗯，简称《大冒险》，讲的是主人公穿越到异世界经历的一系列冒险故事，现在连载到了第三十七卷，我全都买下来了，你能看很长一段时间。”


    “好。”


    你回到了沙发上。你们靠在一起，客厅里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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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和窗外的雨声。


    “葵，十年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他突然问你。


    “你不是说你对未来不感兴趣吗？”


    “关于你的事，我想知道得更多一点。”


    “我？”你认真想了想，“我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就头发稍微长一点，会扎起来。生活……和你这些天见到的人一样，很普通，每天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宿舍之间，更早一些，就是往返于学校和家里。周末休息的时候，会去公园里逛逛。”


    “不过，大部分人的生活应该比现在更好了。科技在发展，手机、电脑都变得更轻便，吹风机的噪音也小了很多，还有日常交通、互联网……游戏和漫画的种类也变多了。啊，我们正在看的这套漫画，在十年之后已经绝版了，你可一定得保存好，以后会很值钱的。”你笑了笑，做出总结，“总之，十年后的世界比现在更好了一点，你到时候一定也会这么觉得。”


    伊尔迷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多少，“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我当然在……”你突然有些不确定。


    “同一个时间，可以同时存在两个你吗？葵，十年后的我见到你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吗？”


    “……他说了一句。”


    “哪一句？”


    “「要快点想起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着像是我把你忘了一样，哈哈，怎么可能呢？”


    “不可以忘了我。”伊尔迷看着你，重复了一遍，“葵，不可以忘了我。”


    “……不会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大面积地失忆了。你之前不是说，忘了你也没关系吗？”


    “我反悔了。”


    “？”


    “我之前想的是，如果你连我都忘了，想必也不会记得其他人，那么我们之间的过往，就可以随我编造，你一定会相信我。”


    “？？？”


    “我反悔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尤其是不可以忘记「你喜欢我」这件事。”


    “……伊路，算我求你，你的脸皮可以薄一点吗？”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不可能，你都主动……”你应该用手去捂他的嘴，但你下意识地将他按在了沙发上，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不要说话。


    “……你都知道了，就不要再说出来。”


    伊尔迷的目光停留在你的脸上，“我后悔了。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什么？”


    “我以为只要是【唯一】，从朋友发展到恋人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现在看来不是。葵，你是对的，朋友和恋人的相处模式截然不同。我应该早一点和你交往。”


    “我肯定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太地狱了。”你把脸埋在了他的肩上，“现在也很地狱。两岁的年龄差……不能更多了。”


    “可是，实际上我比你大七岁呢，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捶了下沙发，撑起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不行，我也后悔了。伊路，我们分手吧。”


    “不可以。葵，我们才交往一天。你不是认真的。”


    “交往一年就可以分了吗？”


    “不可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今天很高兴，对吧？”


    “……我想及时止损。有个问题我应该在交往之前就问你的。”


    “你现在也可以问。”


    “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了，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伊尔迷陷入了沉默。


    你捂住脸，“对不起，我就是突然有点焦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请你当我没说过。”


    “葵，你最好不要跟我分手。不管是现在，还是一年以后，还是更远的将来。”


    “分了会怎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


    可是他这么说，你就更好奇了呀。


    “伊路……”


    “今晚可以睡一张床吗？”


    “不可以！”你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先回房间，你把客厅收拾干净，尤其是我的漫画书，一定要好好地放回去。”


    “好吧。”


    你走到楼梯边，回过头。伊尔迷拿着你们今天一起看的漫画，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你。


    接触到你的目光，他的嘴角往上翘起了一点，“葵，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