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妍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在赌场里闹事的人，是潘泉？”


    王三金一听这话，眉毛立马拧了起来。


    “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这会儿，准又在‘通天坊’里头猫着呢！”


    见赵思妍脸上还带着一丝疑虑，王三金干脆一摆手。


    “走！眼见为实，我带你亲自去瞧瞧！”


    赵思妍心头一沉，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出了杜家大门，绕过几条巷子，往镇上最混乱的西街走去。


    “通天坊”的门口挂着两盏破旧的灯笼，光线昏黄，门口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


    王三金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赵思妍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溜了进去。


    赌场里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王三金眼尖，拉着赵思妍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朝最热闹的那一桌扬了扬下巴。


    “瞧，在那儿呢！”


    赵思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满脸通红，双眼死死盯着桌上的牌九，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是潘泉又是谁！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牌，激动地大喊：“开！开！快开！”


    赵思妍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王三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打听过了，他手气臭得很，十赌九输。”


    “前前后后，已经在这儿借了足足五十两银子了！”


    “五十两？！”


    赵思妍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两银子，足够寻常农户过上好几年安稳日子了！


    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回到杜家，赵思妍一进门就直奔杜青的屋子。


    杜青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见女儿脸色难看地闯进来，不由放下针线。


    “这是怎么了？”


    赵思妍关上门，把在赌场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杜青。


    “娘，潘泉他……在外面赌钱，已经欠了五十两银子了！”


    “啪！”


    杜青手里的鞋底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脸色铁青，“这个混账东西！”


    杜青猛地站起身，抓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外冲。


    “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娘！”赵思妍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腰。


    “你冷静点！这事儿打人也解决不了啊！”


    “您现在去找他，他肯定死不承认！”


    杜青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家底都败光吗！”


    赵思妍扶着杜青坐下，“从今天起，家里一文钱都不许再给他。”


    “至于他赌钱的事……”赵思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您别管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一大早，潘泉找上门。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出手，“姐，我书院的束脩该交了，你给我拿一两银子。”


    杜青正在院里喂鸡，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没有。”


    潘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你啥意思？你不是答应了供我读书的吗？”


    杜青终于转过头，紧盯着他。


    “我答应供你读书，可没答应供你出去鬼混！”


    潘泉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嘴上却强硬道：“我怎么鬼混了？我是去读书！你不给钱，我……我就不读了！看你将来怎么跟我爹娘交代！”


    杜青却只是冷笑一声，“书是你自己的，你爱读不读。”


    “读出来，是你自己的前程；不读，也是你自己的损失，与我何干？”


    说完，她抓起一把米糠，径直走开，再也不看他一眼。


    潘泉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青莲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不乐意了，几步走到杜青面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家里去读书的孩子都有银子，怎么到了我弟弟这里就没了银子了？”


    “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只顾着自己家的孩子，不把我弟弟当回事了？这也太偏心了吧！”


    杜青懒得跟她废话，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心疼你弟弟，就自己拿钱给他。”


    说完，便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青莲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得直跺脚。


    潘泉吃了哑巴亏，又被姐姐数落了一顿，灰溜溜地走了。


    赵思妍在窗后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悄悄跟在潘泉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西街，一头扎进了“通天坊”里。


    午后，杜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院子里的鸡鸭一阵扑腾。


    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闯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拎着棍棒，一脸横肉。


    “潘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那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杜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出来。


    只见两个壮汉拖着一个人丢在院子中央，那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仔细一看，这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就是潘泉。


    青莲“啊”地一声尖叫，差点昏过去。


    潘泉的爹娘见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潘老头指着杜青，哆哆嗦嗦地喊：“杜青！你……你快想办法啊！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活了！”


    青莲也反应过来，扑到杜青面前，又哭又闹。


    “大姐！求求你了！你快救救我弟弟吧！王爷不是赏了你很多金银珠宝吗？你快拿出来救人啊！”


    那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五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潘泉的手腕上比划着，“今天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先砍他一只手下来抵债！”


    “不要啊！”


    青莲吓得魂飞魄散，哭声震天。


    潘泉更是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呜呜地挣扎着。


    杜青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赵思妍站在一旁，看似焦急，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绑匪的刀锋又往下压了压，作势要砍。


    “我数三声！三、二……”


    “我给！”


    最后关头，杜青嘶哑着声音开口“钱，我可以替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