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连点肉星子都没见着。


    到了晚饭时分，杜青家和李琴家都摆上了饭桌，吃的是李琴新研制的白菜和米饭。


    青莲一家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


    她、杜卫国、潘泉，还有她的爹娘和孩子，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泛着红光，打着饱嗝。


    杜青看着他们，心里头很不是滋味，“青莲，今天生意怎么样？赚了多少钱？”


    青莲剔着牙，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没多少，就赚了点辛苦钱。”


    她说着，话锋一转，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大姐，我知道你惦记着那五十两银子。你放心，等我赚够了钱，肯定还你。”


    “不过现在嘛，我这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实在是没闲钱还你。你总不能逼死我们吧？”


    那语气，仿佛杜青是个上门逼债的恶人。


    杜青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吃完饭，青莲一家人拍拍屁股回了屋。


    屋门一关，里面就传来了悉悉索索数钱的声音，伴随着青莲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


    “一文，两文……七十八，七十九，八十……整整两百文钱！”


    青莲满脸兴奋，“你看见没！这才第一天，就赚了两百文钱！”


    “等咱们攒够了银子，就在镇上买个小院子，搬出去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在这里受气了！”


    夜深了。


    杜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赵思妍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娘，你又被舅母骗了。”


    杜青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赵思妍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下午看到了舅母去肉铺，割了那么大一块五花肉，少说也得有两斤。”


    “她今天卖咸菜，根本不止赚了八十文。”


    “我偷偷问了隔壁的张大娘，她今天也去买咸菜了，她说舅母的生意好得很，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张大娘帮她算了算，说她今天至少赚了两百文钱，只多不少。”


    赵思妍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杜青的心上。


    一大块猪肉。


    结果她连一点肉星子都没见到。


    她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冷嘲热讽。


    前前后后，六十银子，就像一个笑话，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看杜青难受的样子，赵思妍还在自我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冷静下来后，她又坚定了想法。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杜青心善可以，但不能因为这份善心间接害了其他人。


    李琴为了她不夹在弟弟弟媳跟她这个婆家弟媳中间为难，每日都跟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


    这张床又小又挤，夜里睡在上面连翻身都不能。


    两人白日还要去干苦力活，到了夜里睡觉也睡不好。


    李琴是这样，杜青更是如此。


    她天不亮就要去地里给小娃他爹送饭。


    这两日就开始播种了，小娃他爹一直在地里守着。


    王爷又给了她一百多亩地，这两日杜青自己也忙的焦头烂额的。


    天才刚亮。


    李琴就起来将腌好的白菜拿出去卖。


    赵思妍打了个哈欠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她睡不着了，索性跟着李琴一块儿去了街上。


    “你舅母在西市，咱们就去东市，不跟她抢生意，否则她今日若是卖的少了，回去又该把家里闹翻天了。”


    李琴算是害怕她了。


    赵思妍抿唇笑，难怪娘跟婶子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原来是不想看见青莲。


    家里这两日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


    说起青莲，李琴这张嘴也不笨了。


    “等你娘回来，我还要跟你娘再说一件事。”


    赵思妍抬眸看她，李琴说道，“田园他们每日一大早就要去学堂，每次起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杜妞在里头占着，这孩子一蹲就是好久，田园起初没在意，就跑到你顾婶子家中解决一下。”


    “后来有一次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推门进去了，你猜怎么着？杜妞根本就没有在方便，也不知道她占着净房在里头做什么。”


    “也许是害怕舅母打她。”


    青莲在家里面，对杜妞动辄打骂，杜妞就没有哪一天是不被打的。


    她那个舅舅就是睁眼的瞎子，即便是看见了，也不管，任由青莲把杜妞往死里打。


    至于潘泉，也像个哑巴似的，不管不问。


    杜妞挨了打也不说话，独自清洗伤口，次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她甚至觉得这一家人都是上辈子的业障，这辈子互相讨债来了。


    俩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东市。


    东市住的都是些从穷苦老百姓，他们的辣白菜拿到这里来卖，根本卖不上价钱。


    虽说现在日子是比之前好过了许多，但有钱的一直有钱，没钱的也还是一直没钱。


    俩人把咸菜摆好，李琴就去隔壁铺子里借了两把小板凳。


    两人一直坐到了晌午都没见有人来。


    赵思妍看了看这些咸菜，“婶子咱们回去吧。”


    没卖上钱，李琴也担心白菜放坏了，点点头，“我去给借给咱们椅子的店家拿点。”


    坐了人家两把椅子，人家还给他们端了一碗水喝。


    李琴从罐子里头装了一碗辣白菜出来走进那家酒楼。


    “掌柜的，这是您的板凳。”


    李琴放下凳子，又把辣白菜递了过去。


    “这是我自己做的辣白菜，味道挺好的，您尝尝。”


    “李娘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叫人把板凳搬进去后，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辣白菜。


    本以为李琴一上午都没有卖出去，味道肯定差了点。


    结果刚尝了一口，掌柜就愣住了。


    “快快……快去把李娘子给我找回来。”


    回去路上，李琴一直在唉声叹气。


    “你说咱们要不要还在西市卖咸菜啊？”


    西市有青莲，她要是在这里卖，自然少不了要跟青莲拌嘴。


    正说着，俩人路过了青莲的摊子。


    青莲这回又卖的干干净净。


    看见李琴，青莲得意地笑，“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今个儿的菜没卖出去啊？”


    李琴咬着牙，狠狠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青莲在后头故意大声嚷嚷，“今日的咸菜卖完了，想吃就明日再来。”


    回到家中，李琴一声不吭地将辣白菜往盘子里装。


    她不信邪，自己尝了一口，“这么好吃怎么就没人吃？”


    赵思妍想了想，给她出个主意。


    “明日，咱们不卖，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