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儿子。”


    会议室中，十来人围着长长的会议桌，全都看向会议桌末尾坐着的一个青年。


    停了禁药之后，青年身上属于omega的特征越发显著起来，柔白的肤色，殷红的薄唇，发色也偏淡，格外漂亮。


    但到底伪装了那么多年的alpha，他的外貌比起别的omega，更多了几分英挺，一双凤眸有些凌厉的弧度。


    他穿着白色针织衫，靠坐在椅背上，身形单薄。


    他是江氏的小儿子，江图。


    一个女人将一份文件推到了青年的面前。


    ——婚前财产协议书。


    江图掠低眼皮扫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女人，他眼皮很薄，带着些无情的凉意。


    顶着江图的视线，女人抿了抿唇，又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劝说道：“江图，你是个omega，妈妈也没有办法……”


    江图没动，看着他的母亲姚月。


    姚月接受不了那种冷淡的目光，眼中涌出一丝愧疚，错开了他的视线。


    “快着点，下午还要去参加城建局的会议呢。”


    会议桌前，江图的同父异母的大哥江立嬉笑着说：“江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也该回报一二了。”


    别的人都没说话，等着江图签下合同。


    江图的联姻对象是卫家卫酬明。


    卫家是原城顶级世家，商业版图涵盖了科技、金融、能源、生物医药等方方面面。卫酬明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三年前他成功主掌卫氏，之后心狠手辣做事做绝，业内人提起他来都是忌惮。


    前不久还有一则传闻，说有人在做生意时因为得罪了卫酬明，被逼得跳楼了。


    不巧的是，江图和卫酬明在三年前闹僵了，人尽皆知。


    卫酬明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冷脸的程度。


    江家把江图送给卫酬明，就是给人出气的，希望卫酬明出了气能分点好处给江氏。


    “回报？”江图嗤笑，“我这些年在江氏做的，不比在座各位做得多？”


    江立被顶撞，顿时急眼，站起身来：“你以为你多有本事，如果不是江氏，有谁会知道你？”


    “江立！”当即元老喝止，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如果江图真的是个alpha，江氏根本轮不到江立继承。但可惜了，现在江图联姻送给卫酬明，换取的利益价值可以更大。


    江图这才把眼神从江立身上移开，垂眸，拿过了那本婚前财产协议书。


    这份合同有点厚，应该全是卫酬明的那部分资产约定，毕竟江图没有什么财产。


    身为omega，分不到什么家族财产。即使他争取到过，如今随着他omega的身份被母亲姚月揭穿，那也合法变成他人所有物了。


    甲方：卫酬明。


    乙方：江图。


    江图没有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我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刚才的方案解答，我没有听明白。”


    城建局会议室中，红木长桌两方坐着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大屏幕上的PPT显示着会议主题——原城大原区智慧林业建设方案。


    PPT下方有汇报人落款：江氏集团智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长桌的中间位置是城建厅的主任王向荣，他就是刚才发言的人。


    “江立总，诸位，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江立哑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参会的人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程助理的表情有些发苦，原本这场会议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可是到最后阶段，甲方的王主任突然提出了一些细节问题。


    他们这次汇报的负责人从江图换成了江总哥哥江立，讲了半天，但是王主任根本听不懂。


    王主任见没人回话，语气更加严肃了：“之前主导项目的小江总江图呢？我们一直沟通得非常好，这次他怎么没有出席。”


    “你们是不是觉得项目进展得差不多了，就把有能力的人调去别的项目了。”


    王向荣话只说了一半，可任谁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程助理实在不愿意项目就这么黄了，毕竟他们已经努力了这么多个日夜，他十分钟前顶着上面的压力，溜出会议室给江图挂了个电话。会议马上结束了，希望江图能来得及赶过来。


    ·


    “这个智慧林业项目如果在原城发展成功，那全国的森林资源都可以交给你们集团管理。”


    江图快速地穿过玻璃长廊，隐约能听到王向荣的话语声。


    “森林之后，便是商业、交通、办公、旅游等多行业的智能管理，意义重大不容有失，我连听都听不明白，怎么能信任你们？”


    江图轻轻叩响了会议室的玻璃大门。


    刚才还沉着一张脸的王向荣，看向刚刚赶来会议室的年轻人，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小江总，辛苦你跑这一趟。”


    江图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显得客气又尊重：“王主任客气了，这份方案是我负责的，同事对我们之前的协谈细节不了解，王主任有问题，具体可以问我。”


    江图因为临时赶来，他还穿着早上那件白色针织衫，和周围穿着黑灰西装的人格格不入。


    他进入会议室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他脸上聚了过去，心底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都以为江图不会来了，毕竟，他已经被拆穿是个omega的事情，已经被总部清退，联姻都敲定了，这边项目成功江图也没有好处。


    旁边的江氏集团的会议助理连忙凑到江图身边：“江总，王主任现在的疑问是，智慧林业系统的预警是怎么与我们的信息服务系统联系起来的，这会不会泄露林场的具体数据？”


    “好的，”江图走到汇报位上，俯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江立，“下面就交给我了。”


    江立的脸色臭得没法看，但还是起身给江图让了位置。


    江图拿起显示器遥控器，将PPT调到了系统架构图的那一页：“王主任，你说的这个问题是运用了Kerberos算法，这里想必我的同事已经解释了，说详细一点，就是密码和钥匙一对一的关系……”


    江图在上面侃侃而谈，程助理看向了对面的王主任，见王主任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程助理松了口气。


    还好江总来了。


    王主任问的问题很基础，不算什么很深奥，但又涉及专业。


    来的人是技术人员，表达能力没那么强，专业词汇生僻又拗口，王主任根本理解不了。


    管理人员对王向荣提出的专业问题解释得又很笼统。


    但江图不一样，他既懂技术又有表达，很快就用最易懂的方式回答了王主任的所有疑惑。


    王向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舒展，会议结束时，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听说江总现在在集团的工作变更了，我们林业部门倒是有招聘专家顾问的名额，不知道江总有没有兴趣？”


    他很喜欢江图，最开始知道这年轻人是江氏董事长的小儿子，而且还长得这样出色，看上去就不靠谱，以为就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做事认真，专业又细致，不过据说因为被拆穿了omega装alpha的身份，被家族抛弃，即将去联姻了。


    江家和卫家都是原城的大家族，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可这年轻人实在是个人才，他是喜欢。


    江图有些意外地看向王主任，思索片刻后道：“多谢王主任赏识，愿意给江某这个机会。容我回去稍作考虑，三天后给您答复。”


    王主任点头：“行，你好好考虑。”


    ·


    江图从会议室出来，摸出了手机，取消了静音模式，上面已经有几个未接电话和信息了。


    大部分是赵希明发来的消息。


    他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但江图还没说话，对面就炸起来了：“你现在在哪？我不过是去个洗手间，你人就没了！我看你给我发的信息，是说江立搞不定甲方，叫你去？”


    江图嗯了一声，还想解释点什么，又被打断了。


    “他叫你去你就去？江家做得那么绝，都把你送给卫酬明了，你还理他们干什么？”赵希明几乎要跳脚。


    江图：“你还在咖啡馆？等我回来再说。”


    赵希明叹了口气：“你来吧，我等着你呢。”


    下了电梯，走出政务办公楼大门，江图没有上江氏过来的商务车，朝外走去。


    “站住！”


    车旁，江立沉着脸，看着江图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了对方。


    江图停下，往后看了一眼，神色冷淡。


    江立咬着牙：“你别以为有王主任给你个机会，就能不联姻，那可是卫酬明……”


    江图表情变得嘲讽：“废物，坐着龙椅也不像太子。别在外边转圈丢人了，让江振朋掏钱让你去补补课再出来。”


    江立瞬间脸都羞耻得涨红，这话直接踩中了他的痛处。


    江立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江图不屑一笑，转身就走。


    江立神色恼怒地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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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图的背影。


    他又忘了，这个后妈生的儿子本就是刺头，臭脾气上不得台面，无论是谁惹了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好骂，直接动手的也不少。


    只是后来江图分化成alpha，不，应该是说，伪装成alpha进了公司后，就收敛起来，变得进退有度，装模作样，这几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能继承江家。


    但还好，被后妈亲自拆穿他吃禁药O装A，不然江家真要成他的了。


    但也因此江图又恢复成了以前那幅恶劣的性格，不退步，不忍让，演都不演了，就连他们的父亲江振朋在江立那里也是直呼其名半点面子不给的。


    不过，江图马上就要嫁到卫家去了，这人和卫酬明有仇，到了卫家，他这样的性格，卫酬明能忍得了？只能让人看笑话罢了，等他嫁出去，他一定要开聚会庆祝三天三夜。


    ·


    江图进了咖啡馆，前台的小姐姐笑着给他打招呼：“江先生来啦，我们老板还在二楼等你，你上去找他吧。”


    江图也客气地笑笑：“谢谢。”


    小姐姐挥手：“不客气！”


    她看着江图上楼，眼神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这么出色的江先生，因为是omega，就要被送去联姻。她听说江先生要嫁的对象是个很凶狠的人，还和江先生有仇，江先生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果可以，她也想帮帮江先生，就凭那张脸那么养眼，让她娶回来养着欣赏她也愿意啊。


    旁边的女同事也看着江图的背影，小声道：“没想到江先生是omega。”


    小姐姐点头：“是啊，江先生那么厉害，比起那些alpha也不差啊。”


    ·


    赵希明看着走上楼来的江图，拉着一张脸开始抱怨：“约你出来玩，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人就不见了。就留条信息给我，怎么，江氏比我重要吗！”


    江图在他对面坐下，被逗得轻笑了声：“王主任毕竟是城建局要员，我以后如果在这行干，还会打交道。”


    赵希明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们那些做生意的门道，我只知道江氏把你送给卫酬明了，你却还要帮江氏办事。”他说着，又焦虑得哼哼唧唧喊起来，“怎么办啊，那可是卫酬明啊！现在整个卫家都是他说了算！你们之间闹得那么僵，万一卫酬明欺负你怎么办！万一……你知不知道他们外面怎么说？他们说你是个omega，他们说卫酬明买你就是为了……”


    他说到这里，又立刻闭上了嘴不说了，只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江图挑眉：“听说了，卫酬明想玩死我。”


    “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赵希明拳头捏得紧紧的，病急乱投医：“不然我娶你吧，我是beta，娶omega也可以。”


    江图往椅背上靠了靠，半合了眼睛：“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哪有你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赵希明并没有被说服：“可卫家那样的人家……”


    “更得遵纪守法。”江图接话。


    赵希明翻了个白眼：“我听说上个月跳海死的那个崔家二公子，就是因为得罪了卫酬明。”


    江图笑了一声，睁眼：“怎么？卫酬明是海妖？”


    赵希明正准备说话，桌上江图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赵希明扫到一眼，是一串数字，没有来电人姓名，陌生电话。赵希明并不意外，江图之前负责江氏的商务往来，陌生电话是常事，就算他现在已经被江氏清退，也还有一些业务交接。


    如果是他，江氏做初一他就做十五，什么破商务他根本不会管，让江氏头疼去吧。但江图对这些人都挺认真客气的，啧，也难怪那些生意人喜欢和江图打交道了。


    “明天？”


    赵希明看向了江图，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图诧异地反问了对方。


    “好，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不长，没一会儿就挂了。


    赵希明带着对江氏的阴阳怪气：“怎么，又是哪个主任搞不定了，要让你出场吗？”


    江图有些迟疑：“是卫酬明。”


    赵希明这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是不是威胁你了？骂你了吗？”


    江图给最新来电备注姓名，摇摇头：“他让我明天去民政局，领证。”


    赵希明：“！”


    领证！？


    阿图今天才在联姻协议上签字，明天就要领证了？


    赵希明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看到江图给卫酬明的联系方式备注好了。


    新建联系人：海妖。


    赵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