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山之行浩浩汤汤，上有文官下有武官，倒是学堂的学生夹在中央，女眷坐马车，三人一屋，男子皆以马待步。


    除却德高望重、品阶过高者，其余人皆穿由宫中制衣局统一发放的衣物，珠光白的外衫用金色丝线在腰侧绣着碎金山茶。


    苏千蒲换好了衣裳，按照刚刚抽到的号码找到了自己待会要坐的马车。


    她的号码比较偏小，马车也刚好在前面，不费心思便抽到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她心中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上马车时，脚还未踏入，坐在最前面的许玫对着她一笑。


    刚要抬进去的脚顿时发麻，她胸口一闷，苏千蒲怎会忘记这个女人为了隐瞒自己的荒淫无度要杀自己灭口？


    许玫的目光在她面前停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上来吗？”


    经历过生死不由人的苏千蒲几乎用一种异常警惕的眼神望着许玫，外面人群陆陆续续从马车旁经过。


    这里人多，许玫能做什么。


    她毫不犹豫将门帘放下，逃离了马车。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她可以同一个人换，至少其他人未能窥见许玫的秘密，换而言之，伤害她们对许玫是一种麻烦。


    大月山祈福是走陡峭的山路，又濒临寒冬，不少女眷感染了风寒，因病未能出席，上报上去的人数不多，顾马车也不过四辆。


    乘坐马车要按照姑娘们细腻的心思，也是一件私密的事情。


    其余人要么同要好者邀在了一起，要么就是闺阁密友。


    段夏走了出来，拉住苏千蒲，“你去哪了，快上来吧，我听着打鼓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了，应当是快要启程了。”


    见苏千蒲的脸色很不好看，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


    段夏平日里和许玫走得近，见她这副模样，应当还不知道许玫。


    出发的号角连响了三下，惊起一片雀鸟，雀鸟围绕着皇宫连飞了三圈。


    临近出发，大学士吩咐了俩句，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每一队人都有负责人，负责行人安危，学堂的男眷由太子负责，女眷则是由宋玳负责。


    苏千蒲顿时想到了，撒开段夏的手，“你先回去吧，我找宋姑娘有事。”


    宋玳站在最前面，对着马车的车夫嘱咐了好久，似乎又在打探大月山的路线。


    话语间，她的目光瞥见了苏千蒲，浅浅一笑。


    今日她十分显眼，一改往日清淡素雅，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裙，脖颈前带了一串红珊瑚，还有不一样的便是，今日她佩了剑。


    见宋玳讲完，苏千蒲抓住她的手，可怜巴巴道：“我能不能和你一块坐，我不想和许玫一起坐，我害怕。”


    宋玳正要答，许玫走来，向宋玳行了一礼。


    苏千蒲浑身一僵。


    “宋姑娘，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答应过我一件事？”


    宋玳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热意裹着冰冷的手，“你想要什么？”


    “我要做你的侍女。”


    此话一出，就连苏千蒲都忘记了害怕，面露疑惑。


    哪有人上赶去当婢女的。


    许玫的脑回路果然同她们不一样。


    就连段夏听了，都有些惊讶，错愕的目光对上许玫的坚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宋玳神色无常，好像听到的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话。


    “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许玫便要上车，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脚刚抬上车，宋玳便将她喊住。


    “同我一块坐吧。”


    许玫没有异议，径直走上了宋玳乘坐的车马，礼部的人怕出了意外，有人路上身子不爽利，需要人照顾或是医治，有考虑女子身份的不便，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


    车马是只有宋玳一人。


    在临行前，宋玳告诉了各个女眷，路上有任何问题可以来寻她，她身穿红衣，在素白中很显眼。


    —


    大月山的雪雾弥漫，冷气无孔不入，宋玳吩咐随行的小太监给马车内的姑娘们送厚毯子，送热手炉。


    许玫捧着热炉，搭着热毯，推开窗边的帘子，连绵不断的山峰让人耳目一新。


    寒气吹着她的脸庞，猛一回头，脸上立马发着热。


    宋玳确认她们都安顿好了后，提群走来，随着车行走的小太监将手用力搓了搓，对着嘴喝气。


    冻得通红的手指丝毫没有觉得暖意，正当他发抖时，一个暖手炉出现在他面前，一抬头，一个面庞清丽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是认得她的，虽说并无官职，可她终究是侍奉在帝王身旁之人。


    他局促摆手，“谢谢姑娘，这不合规矩。”


    “你将它合手放在衣袖中，无人会在意，这一路苦寒，雪已停，风不止，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小太监想问她不怕冷吗。


    “马车上有厚毯子。”


    风在空中吹出呼呼响声，明明天上出现了太阳，这日光落在身上竟然没有暖意，宋玳坐在马车上，对上许玫的笑容。


    她回以微笑。


    正当她要合眼休息时，许玫凑了进来，依靠在桌上，“你不怕我吗？”


    毕竟许玫有主动害人的举动，又恰好被宋玳制止，按理说和这样的人同榻而眠，同吃同住，应当惶恐不安、避之不及才是。


    宋玳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我为什么要怕你，我活着的价值更大才是，只有我活着，你的目的才能到达，不是吗？”


    许玫眉眼动容，见宋玳还有喝水，她立马接过茶水，“我说过要做你的婢女，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她不会一直依附于他人，起初借薛秦二人起势，后又发3二人并非善类，甚至


    “听说这里是给病人坐的，我非病入坐不好吧。”


    宋玳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她的静默不语、犀利的目光让许玫怯怯将手收了回去。


    “你受了命令想要杀人灭口，你本意并不想伤她，可我若是晚来一步，她会不会命丧黄泉？不管有什么理由，你那天确她害怕你，你也无需多言。”


    苏家这么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谨言慎行，既不攀附权贵，也不向下兼容，是以这些年苏家颇受照顾。


    她定是会心中愤怒无助，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险些丢了性命。


    —


    太子骑马走在最前端，梧帝行路受了风寒，礼部连忙从临安调了一辆马车。


    “殿下，臣听闻陛下身子不爽，可是受了风寒？”


    “太医在来中途不甚摔了下去，臣有一随从曾去幽国历练过俩年，医术得了医师池若的指点，如今西北、楼兰战况激烈，陛下可万万不能有事，不如就让他为陛下分忧，让他进去看看陛下的病情？”


    秦侍郎担忧道。


    在宋岐听来，这句话前面的都可以省略，重点是：


    看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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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秦侍郎抱了一拳，正色道：“陛下已经歇下了，吩咐过不准旁人打扰，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侄。”


    秦准不死心，一连找了好几个借口都被宋岐堵了回去。


    一队人浩浩汤汤，走走停停，谢寻欢一身素衣，骑在枣红色的马匹上。


    宁挽驱马靠近，俩只马像许久没见的仇人，撅起蹄子攻击对方。


    马嘶吼着。


    宁挽吓得哇哇大叫。


    谢寻欢很快得安抚好了□□的马，轻轻拍着它的头，见宁挽有欲倒之势，急忙道：“用手紧紧拉住缰绳，心中不要慌！”


    宁挽手突然不争气地抽了筋，摔倒在地，鼻子磕在地上，流了血，落了马后浑身酸痛。


    谢寻欢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小心摸了摸骨头，“不要紧，骨头应该没事。”


    “这可怎么办，我的脸上还有血呢，我不会破相了吧？”宁挽欲哭无泪，本就不是很英俊的脸破了像，让他以后怎么办。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


    谢寻欢好像可以感觉他身上的悲伤，安慰道：“一点小伤，不是说有大夫吗，我带你去看看。”


    宁挽听说有大夫，连忙催促谢寻欢扶他过去，嘴里说身上不要紧，脸上的伤比较要紧。


    负责学堂男眷的人是太子殿下，谢寻欢带着宁挽过去，正巧太子不在，宋岐见状，不以为意。


    “这点小伤算什么，没事的，况且你要找太医也不行啊，太医中途从山上叠了，陛下身体抱恙都没有太医呢。”


    谢寻欢道：“有没有药膏，消毒之类的？”


    “没有，很少有人出门带这些啊。”宋岐见宁挽难过得有些过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脸上这点伤算什么，勇敢一点。”


    宁挽欲哭无泪，“我才不是怕伤，我是怕我本来就不英俊的脸上长了疤，更难看。”


    “男人要那么好看作甚？”宋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他。


    宁挽将他从头到脚打看了一遍，又气又难过，要不是看他好像有官职在身上，气质非凡，高低要说他几句。


    自己长得一表人才，自然觉得不重要，人只会觉得自己没有的东西才重要，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让人有多么羡慕。


    高山本就让人呼吸不上来，宁挽被气得脸色通红。


    谢寻欢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非只有姑娘家爱美。”


    宋岐被他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他在家中还要对镜贴花黄？”


    “宁兄只是平日比旁人多洗几道脸，爱干净有什么不好？”


    宋岐自知理亏，尴尬地咳了一声，“好吧好吧，是我的不对，我有一个妹妹略通医术，我去将她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你的脸。”


    俩人等了一会，一转身，又遇到了熟人。


    有人看伤，宁挽更难过了。


    宋玳已经听宋岐说了事情的原委，见到宁挽并无波澜，又向谢寻欢打过招呼，便轻声道：“把手拿开，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宁挽突然溜了，“宋姑娘，我突然觉得伤口也没有那么严重了，我先回去了。”


    谢寻欢：……


    “你呢，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对上她的目光，谢寻欢连忙摇头。


    “没有的，我都挺好的，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窥探我们，我方才感觉有人跟着我，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单独行动。”


    宋玳听完，轻轻道：“被你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