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定夷

    沈淙不是美而不自知的人,也清楚自己敛睫仰首时哪个角度最好看,但此刻谢定夷偏偏连睁眼看他都不肯,简直让他想要拉扯或是解释都无隙可寻,只能默默地贴着她的手臂不放,指腹顺着她的小臂内侧一点点往下摸索,直到触碰到她的掌心。


    谢定夷没推开他,但也没回应,良久后才掀起一点眼皮,对候在外面的叶錾道:“回宫。”


    外面传来一声应答,过了几息,又道:“赵麟还在候着。”


    意思是问沈淙是否要回宴上了。


    谢定夷垂眸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沈淙就立刻抓紧了她的手,说:“我和你一起。”


    她见他眼底的那一丝恳求,还待说什么,又被沈淙伸手捂住了嘴唇。


    捂都捂了,又觉得自己太过放肆,停顿了半息赶忙放下来,对着外面道:“我随陛下回宫。”


    “等等,”谢定夷复又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赞同,皱着眉道:“宴还未散。”


    他和沈洵设宴款待,没有客人还未走主人家就先离席的道理,再者,沈淙宴至中途和她一起离开,现在或许不会有人揣测,那以后呢?


    以后他若是入宫,自然会有人会回过头来细想这件事,猜想他到底是何时谋得她的宠爱,他如今可并未和离,一旦传扬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声。


    即便无人敢当面诋毁,可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沈淙抿抿唇,并不想走,低声道:“我昨日本就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宴,没关系的,你别生气了……我回去和你好好解释。”


    他不清楚谢定夷的打算,自然不肯在如此关头离开,但谢定夷却没心软,道:“你刚刚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刚刚确实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可谢定夷显然并未消气。


    沈淙有些心慌,借口道:“我还有许多话想回去和你说。”


    “等事了了再说吧,”谢定夷抽开自己的手,淡淡道:“下去。”


    她的语气其实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沈淙却像是遭遇了当头棒喝,神情空白了一瞬,眼眶也蓦得红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着没流眼泪,犹豫间见谢定夷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只能闷声告退走下了马车。


    拂开车帘,启开车门,踩下脚踏——他刚走出半步,甚至还未来得及回头再看一眼,叶錾就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车门,扔下一句“府君再会”就坐上车轸,扬长而去。


    行在闹市,马车速度不快,但依旧在下一个拐角消失在了视线中,沈淙满心的酸涩和焦虑无法诉诸,抬手拭去眼尾湿热,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了巷口。


    赵麟适时走上前来,道:“府君,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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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吗?”


    沈淙嗯了一声简单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转过身道:“走吧。”


    ……


    仿佛应和着心情似的宴会快结束了的时候外面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冬夜的风雨冰寒刺骨迎面一吹酒就醒了大半。


    今日来赴宴的少有梁安本地人澈园中人不多马车也不过四五架沈淙便事先安排了车马行来接送见一辆辆马车从福远亭离开顺利往官驿去他也终于松了口气侧身叫过赵麟低声吩咐道:“你照看宁长使麻烦她稍等我一会儿。”


    赵麟点头应是又回头往酒楼走去。


    言罢沈淙又从寻风手中接过醉酒的沈洵道:“好了回家了。”


    沈洵显然已经醉懵了走着走着就抓住了沈淙的手臂突然又问:“那副字没事吧?”


    沈淙心下一叹肯定道:“没事放心。”


    沈洵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可还没踏出一步就又站住了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说:“今日是我不小心……阿淙你辛苦了。”


    她想说这句话其实很久了但清醒之时还真有些说不出口——沈淙虽然是她弟弟但在姐弟三人中却更像是兜底的那个当年他一心想走仕途去往梁安


    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成功去往梁安参加殿试——毕竟比起一个不知前途的官职还是万事都离不开的钱财更重要些家中考虑良久还是觉得他聪慧谨慎更适合经营家中这偌大的产业。


    尽管沈淙是几个孩子中最听话懂规矩的但父亲为了以防万一竟选择了直接押下官府的文书等到第二天才将此事告知。


    沈洵从军营告假归家本想替弟弟庆祝却没想到他只是苦笑着对自己说:“长姐我去不了梁安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离不开父母的庇佑和家族的托举就连迈开一步都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世家大族的荣光何其耀眼又何其沉重如冠冕、如锦衣、如枷锁、如牢笼。


    和沈淙相比她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了可以参军入伍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淙听出了长姐话里更深切的情绪心中却没什么感觉——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早就明白了一个家族想要兴盛势必得每个人都做出让步的道理况且他也不怪父亲和母亲他们只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家族选择了更好的路因为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年少时那种无力又糟糕的感觉随着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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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去逐渐被冲淡,多年后的今天再次想起,已经无法激起任何波澜,所以沈淙只是佯装未懂,扶着长姐继续往马车上走,道:“回家吧。”


    ————————————————


    回到近章宫,宁柏将备好的汤碗送了上来,问道:“陛下饮了酒,要用一些醒酒汤吗?”


    谢定夷随口应了一声,将其从漆盘上拿过饮了小半碗,突然问道:“朕记得昭熙三十二年的时候朕从晋州带回来一副字,你还记得放在哪了吗?”


    谢定夷的东西是有专人整理看护的,或是各地进贡,或是她的私藏,都有不同的人分批管理,若是再私密点的东西,就由她身边亲近的长使经手,且互不共通,宁柏手中有她兵器库的钥匙和私章,除此之外就再不知晓了。


    现下听谢定夷这么问,宁柏也细想了一阵,才道:“是什么大家的字画吗?那具体放哪可能要问问宁荷。”


    谢定夷道:“不是,就是偶尔得之的。”


    宁柏顿了顿,道:“若是陛下自己的东西……先前都是由宁竹掌管的,现在交给了叶錾,清点起来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再次听到宁竹的名字,谢定夷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拖着碗底的手顿了顿,饮下剩下半碗醒酒汤,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宁柏应是,拿起漆盘退出了殿内。


    那副字,上回见的时候似乎是在书房中的**架上,当初沈家将其挂在厅中时是好好装裱了一番的,用的全都是上好的绢布和木头,不过字画这种东西想要保存好还是需要精心养护,是以常常需要拿出来悬挂通风。


    谢定夷思忖了几息,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


    夜雨越来越大了,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书房中烛火未灭,**架下一片凌乱。


    谢定夷从架子下方翻出最后两个樟木匣,放在眼前一一打开,里面各有五六个卷轴,全都用书画袋装好,有几个袋子上挂有签文,写着书或画的名称。


    谢定夷看了几个,发现都不是,便拿起来放到身后,宁柏和另外两个侍从正在后面收拾,重新收好放回樟木匣子里。


    ……松烟鹤影图……之前沈淙似乎赏过这幅画。


    谢定夷将其展开,看见几只仙鹤引颈而翔,又兴致缺缺地合了起来,道:“这副画先拿个单独的盒子装起来,放在一边。”


    侍从应是,立刻从她手中把画接了过去。


    谢定夷继续拿下一个未标签文的卷轴,解开系着的青色丝带,一行稚嫩却充满生机的字迹跃入眼帘。


    找到了。


    水积成川,载澜载清。土积成山,歊蒸郁冥。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山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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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川不辞盈。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伸手摸了摸纸面上细微起伏的墨痕。


    当年……似乎是她刚收拾完阙敕的时候,回朝途中在晋州停驻了几日,某日早起晨练,贺穗同她闲谈,说午后要去好友家中拜访,正好她也无事,便与其同行,在沈家的正厅等候时看到了这幅字。


    第一眼见的时候只单纯觉得颇有意趣,明明横撇竖捺中能看出此人**字多年,用笔纯熟,但偏偏又故意不按规矩的笔法去写,如“山字竖笔微微歪斜,像一个挺直腰板却又忍不住东张西望的孩童,“川字三竖长短不一,倒意外形成了一钟流动的韵律,“尘字最后一笔用力过猛,墨迹晕开了一个小圆点,更添几分俏皮,而这字迹间故意透出的拙气不仅不显粗笨,反而自有一种已识乾坤,却又返璞归真之意,让人看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那时她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骤然结束了十数年的峥嵘岁月,除了得胜还朝的喜悦,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适应的虚无,故而在看到此书时颇有触动,临走前主动向沈家要走了这幅字。


    不过仅仅是一副字而已,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多少浓重的痕迹,欣赏喜欢,看两眼再藏之,便也罢了,远远不到爱不释手的地步,这么多年她也一直以为这幅字是沈洵写的,所以才会在席间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会扯出这么一件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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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副字……竟是沈淙写的么?


    如果当年他和长姐幼弟一起出来相见了,她也会像承平一年的除夕那样忍不住看向他吗?


    谢定夷盯着那副字,在心里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却没有得出答案。


    感情本就是很多瞬间堆砌起来的东西,时光无法倒流,选择无法更改,她也无法用现在的想法去思考当时的问题,那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她将卷轴收起来,递给宁柏,道:“这副也放外面,其它的都收起来吧。


    “是。


    ……


    送沈洵回到家后,沈淙又马不停蹄地折返回了福远亭,宁荷的马车停在巷子门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掀开车帘,和马车边的仆从点了点头,两辆马车便一起驶动,一前一后地往禁宫的方向而去。


    一行人走的依


    旧是西偏门,此门为无相卫统辖轮值,不受禁军和城防营的指挥,宁荷手中有谢定夷的私令,能不受盘查自由出入。


    顺利驶入宫内后,马车的速度也慢了很多,顺着内宫道一路前行,直至行至近章宫门口。


    “府君,今晚席间醉倒一片,唯有宁荷还从容自若,此刻率先下了马车,撑着伞站在沈淙的车外,道:“虽不知您和陛下之间发生了何事,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但还望您知晓分寸,莫因一些小事伤了您和陛下之间的情分。”


    除此之外,也是希望沈淙能顺利谋宠,毕竟今晚人是她带进来的,她虽然了解陛下,觉得陛下对他和后宫诸人不一样,应该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怪罪他,但万一呢?


    万一陛下真的厌弃了对方,送人进宫的自己也必然难辞其咎。


    “多谢长使提点,”马车里传来沈淙的声音,道:“在下明白您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必说清道明,宁荷也知晓他是个聪明人,便没再多说,另从侍从手中拿了一把伞,替他打开车门,道:“府君请吧,外面正落雨,您小心脚下。”


    近章宫阒寂一片,已经熄灯了,随着外殿的宫门吱呀一声,穿着氅衣的沈淙缓步迈进了殿内,外面的侍门关上殿门,默然静立。


    穿过中宫内院,走过避雪渡廊,各色殿门一扇接一扇为他打开,他脚步不停,携风带雨地走到了内殿的门口,院中的树上传来一阵沙沙声,他回头一看,又瞬间没了声息。


    内廷重地,显然不止明面上的人盯着。


    守在门边的侍从眸光带笑,为他启开一条门缝,道:“府君,请。”


    沈淙迈步走了进去。


    ……


    殿内烧足了炭火,温暖如春,沈淙解开氅衣的细带,将它小心地挂在了门边的衣杆上。


    屋内点了一盏孤灯,烛火摇摇晃晃,隐约照出殿内熟悉的陈设,待迈过内屋的门槛,他和谢定夷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了屏风和帷幔。


    他想到自己等一会儿要干什么就万分羞耻,小心地吐出一口气,竭力按捺住不断加快的心跳。


    外面夜雨寒凉,纤长的十指有些发冷,他合掌暖了暖,最后给自己做了一点心理准备,随即伸出长指,一点点地扯开了外袍的衣带。


    因着要参宴,所以他从里到外都穿得很正式,一路走一路解,各式的衣服落了满地,最后终于只剩一件内衫和长裤,他站在帷幔外脱了足衣,心一横,垂手将长裤也褪了个干净。


    白生生的肤肉在昏黄的光流下显得格外细腻,长腿微微弯曲,在腿窝出造出一个深深的阴影,沈淙上前一步,小心地掀开帷幔,总算看见了谢定夷安睡的容颜。


    他缓缓呼吸,终于在满心的焦虑间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慢吞吞地掀开床尾的被子,俯下身,一点点地爬了进去。


    他爬得辛苦,黑漆漆的被子里全是谢定夷的气息,弄得他晕头转向,又怕不小心压到她导致半途而废,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上挪动,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等爬到中段时,他实在有点喘不过气了,只能撑着自己在她腰侧休息,可刚呼吸了一口,一只手就突然拽住了他的长发,遮住他全部视线的被子也被猛地掀开。


    谢定夷的神情十分冷凝,甚至可以说是迫人,沈淙受脑后的力道所迫,只能仰起头看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长睫微抬的一瞬间简直美到惊心动魄。


    待看清沈淙的脸,谢定夷明显愣了愣。随即松了力道,坐直身体,道:“你怎么来了。”


    沈淙怕她让自己走,径直扯掉了身上最后一件松垮的里衣,赤身贴上她的身体,轻声道:“我来给你侍寝。”


    他声音和缓,带着一丝勾人的哑意,眼中也浮动着期待,说:“……今夜风寒雨急,我可以不回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