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菀很快收回视线，绕过他往外走。


    陈见津没有拦，也没有追，反而长腿迈进了冯菁的办公室，关好门。


    “为什么要跟她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


    “你什么语气质问我？”冯菁再没刚才的好脸色，颐指气使下命令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是她勾引你还是你强迫她，结果就两个字，分手，另外，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焦家赔礼道歉，好好哄哄焦倩。”


    陈见津听笑话一样，扯唇笑了，眼底一片冰冷，“我跟宋菀会结婚，是通知不是商量，所以，收起你那些可笑的联姻想法。”


    “陈见津！”


    冯菁气急，抓起手边的东西朝他砸去。


    厚重的玻璃杯砸在陈见津的额角，又坠摔到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咚声。


    他的额角磕破了，血珠连续不断掉下。


    冯菁轻咽喉咙，愣住神。


    陈见津屈指蹭掉眉骨上的血，轻呵一声。


    后知后觉的冯菁有一丝无措，她没想过会砸中他。


    静默的时间空气都停滞了。


    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直到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转身离开，她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


    “这怎么弄的？”


    陈见津刚从医院出来就碰上了冯伟。


    额角缝了两针，不算太严重，冯伟担忧，关切问个不停。


    见他又要去撩他的头发查看，陈见津偏开脸，口吻轻松，“不小心磕的，没什么大事。”


    “你啊。”冯伟心疼这个外甥，长叹一口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往下咽，今天要不是你舅妈讲，我都还不知道你受伤进了医院。”


    陈见津的舅妈乔熙荣是这家人民医院的院长，陈见津在急诊缝针的时候碰见了她匆匆忙忙去会诊。


    转眼看冯伟，他身上还穿着行政夹克，看样子刚出差回来，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我没事儿，您回去休息吧。”


    “你那公寓冷清得连个能照顾人的保姆都没有，你跟我回家。”


    “不用，真没多大事儿，我好手好脚。”


    然而，冯伟并不听这些，径直拉人上车。


    冯伟配有专车司机，两人坐在后座，想起什么，冯伟问：“我外出得急，没来得及问，你后面有好好跟人姑娘道歉吗？”


    陈见津拧矿泉水瓶的动作一顿，摇头。


    男生垂首，神色恹恹，一副受打击的模样。


    “舅，我是不是特差劲？”


    不然，为什么宋菀不喜欢他？


    “差劲什么？”冯伟拍拍他低沉的肩，“我外甥这么优秀，你们呀，就是相处时间还太短，等日子久了，看清楚你的心意，小姑娘慢慢就沦陷了。”


    “这追人是一门学问，温水煮青蛙，最忌心浮气躁，慢慢来。”


    陈见津低下眼睫，更加挫败，“可我慢不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冯伟让司机把车停住，自己和陈见津走回去。


    初冬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公园里的梧桐树叶掉得没剩几片，孤零零在寒风中瑟缩。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见津双手插兜，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竹马……”


    陈见津慢慢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听完，冯伟罕见地沉默许久，末了，长叹一息，“见津，这回……你做错了，放了人家姑娘吧，好好道个歉，也给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把人追回来。”


    “不行。”陈见津想也没想拒绝。


    他不可能放手，放手了，宋菀就会跑，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公园的儿童游乐场。


    为了保护小孩子不受伤，这块的地面由沙子堆积而成。


    冯伟觑了眼那片沙土地，“去，抓两把沙子去。”


    陈见津不理解，却仍旧照做。


    “右手握紧。”


    陈见津依言。


    沙子本就细滑，没什么摩擦，他一握紧，流失得更快。


    冯伟想告诉他，宋菀就像他手里的这把沙，握得越紧，反而失去得越快。


    “见津，你那么聪明，为什么稚儿都懂的道理你现在却不懂了？”冯伟谆谆善诱道：“给自己一点儿信心，也给你喜欢的人一点儿信任，既然相信是命运把她推到你面前，那也该相信，你的人生里有她。”


    对，陈见津豁然开朗。


    他信命。


    他和宋菀是天定的姻缘。


    “我知道了，谢谢你，舅。”


    想通后的陈见津再也呆不下去一点儿，他想立刻、现在、马上，见到宋菀。


    宋菀的心态很好，冯菁的贬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反而还因为陈见津没有追出来而感到庆幸。


    有那么强势的母亲牵制，这回他总该放弃了吧？


    吃完晚饭回寝室的路上，宋菀喜滋滋地想。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一声熟悉的“菀菀”。


    是陈见津。


    宋菀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人，他已经飞奔过来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用力，恨不能把她嵌进身体里。


    宋菀不舒服，挣扎，“陈见津！”


    “对不起。”陈见津垂首将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语气温柔轻缓，“之前是我混账，拉着你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事情，以后不会了，菀菀，你太好，我又太爱你，以至于太害怕你会拒绝我而选择别人。”


    宋菀心脏怦怦跳，陈见津的话还在继续：“忘掉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这回，我好好追你，你也认真考虑，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他捧起她的脸，宋菀在陈见津眼里罕见地看到了脆弱和祈求。


    那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有一天也会求人？


    一定是月光太亮，晃到了眼睛，她看错了。


    宋菀提气，“放开我。”


    陈见津愣了下，依依不舍松力，后退一步，“以后都听你的，菀菀，考虑考虑我行吗？”


    宋菀不信，“你说以后都听我的？”


    陈见津点头，眼神很亮。


    “那……”宋菀犹疑开口：“我不要再跟你一起住，我要住学校，你不许再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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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陈见津内心挣扎。


    他不吭声，宋菀就知道又是哄她玩的，出言嘲讽：“陈见津，你的承诺可真轻，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


    “不是。”陈见津急声反驳。


    他很少给承诺，给了也都会遵守。


    纵使心里千万个不情愿，陈见津还是点头应下：“好。”


    眼前的人好说话到不像陈见津。


    宋菀把这一切归功于冯菁，她打了他，他身体力行了和她在一起的代价，知道从前的自己有多荒唐了。


    宋菀停留在他额角伤处的视线过久，陈见津拨了下头发，遮住那块的纱布，解释：“简单缝了两针，不会破相。”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这点儿简单的小道理，陈见津还是懂的。


    宋菀回过神，突然烦躁起来，“谁管你会不会破相。”


    这夜，入睡前，宋菀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陈见津而高兴，早课踩点儿下楼，在女寝楼下看到陈见津的时候，一夜的好心情又荡然无存。


    她装没看见，赶着去上课。


    陈见津三两步追上前，“早餐。”


    “我不要。”


    天气冷了，宋菀换上了羽绒薄袄，小白鞋配休闲牛仔裤，简单好看。


    她绕过他离开，陈见津不肯放弃，拉住她的胳膊。


    “陈见津！”宋菀感觉被戏耍，愤怒瞪他，“你昨天说不会再纠缠我！”


    陈见津无辜：“我没说过这话。”


    “你……！”


    宋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见津打断，他将手上的保温袋递过去，笑着说：“就知道宝贝起不来，给你带了早饭，记得吃。”


    话落，陈见津揉了把她的头发，手插回裤兜里，“走了。”


    宋菀呆怔拎着东西，看陈见津渐行渐远的背影。


    天气冷了，他穿得依旧单薄，身姿挺拔落拓。


    “谁要你的早餐。”


    宋菀小声嘟囔，在路过第三个垃圾桶的时候才狠心把东西丢进去。


    一上午的课，直到十二点半，宋菀才在食堂吃到今天的第一口饭。


    她吃东西有个不是很好的习惯，喜欢刷手机。


    通知栏弹出消息，还没看清来信人，手指已经点了进去。


    又是陈见津。


    他拍了一张盒饭照，说他现在在公司，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宋菀没理，退出聊天框。


    下午只有后两节有课，所以宋菀吃过饭回了寝室，午睡一会儿后又出门上课。


    冬日昼短夜长，傍晚五点的天际昏冥。


    宋菀随人潮往外走，路灯突然亮起，她抬头，有所感应似的，撞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等待的陈见津。


    男生单手插兜，低头在看手机，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下颌。


    察觉到什么，他微歪头，精准捕捉到人群里的宋菀。


    深邃的眉眼舒张，漾开笑意，陈见津收起手机，一步步走到宋菀面前，十分自然地接过她右肩的包，问：“晚上想吃什么？”


    宋菀不悦，“陈见津，你怎么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