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别了奇怪的陌生姑娘，文纹瞅瞅自己光滑的手背，一头雾水。


    再回过头去，那姑娘却已消失不见，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离开登陆遗址核心区，三人在附近的特色餐馆吃了顿午饭，下午便浩浩荡荡地前往古物市场。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摊位与琳琅满目的商品，文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星球有多少收藏爱好者，震撼道：“看来我搞考古是正确的，历史文旅一定大有可为啊。”


    还好她已经提前在网上联系好了卖type-C充电线的商家，不必挨个摊位寻找，否则找个三天三夜都买不到。


    在文纹带着两人去往商家摊位的路上，文茂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盼：“你们当心点，不要碰到这些东西，小心被讹上。”


    文纹：“……你小说看多了吧。”


    阮归：“难道以你的家底还赔不起这三瓜两枣吗？”


    “你们真是年轻，”文茂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姿态，“经历世事太少，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黑暗面，多看点新闻吧。”


    文纹：“好想揍他。”


    阮归：“忍住，别动手，小心碰到旁边的古董了。”


    来到对应摊位，文纹十分顺利地买下了充电线。摊位老板见她是个相当年轻的女孩，意外道：“电力已经是好几代前的能源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认出充电线型号，莫非你也是十万伏特协会成员？”


    文纹立刻想起文冉加入的各种“古星球研究兴趣小组”“灭绝生物基因匹配实验组”“抹除鲨人痕迹研究协会”之类的奇怪社团。


    星际时代人们的兴趣真是五花八门。


    “不，我不是，”她礼貌地回答，“学习研究需要，想找实物看看。”


    摊主露出失望的神色。


    旁边摊位的主人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听到文纹的声音后，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半天，拿着光脑反复对比，终于猛地一拍大腿。


    “你——你是不是灰星那个什么，那个什么来着——灰星演讲女孩？！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文纹三人都露出相当精彩的表情。


    阮归(看戏)：“哎呀，我们文老板是真的火了，到这都有粉丝，就算做网红带货都能躺平了。”


    文茂(气愤)：“他们还没删那个视频？谁叫他们录下来的，现在全星球都误解你了，我马上联系信息部把它下架！”


    文纹(尴尬)：“哈哈哈，我能说我不是吗。好吧我是，但就当我不是吧。”


    原来这就是在路上突然被陌生人叫出网名的感觉吗。


    隔壁摊主夸了她几句后便退回去迎接顾客，这边的摊主倒是惊奇地发问：“你是灰星来的？巧了这不是，我老家也是灰星的。”


    文纹讶异：“这么巧！”


    “你们是学生吗？从灰星考过来的？”


    她模糊地回答：“嗯，差不多吧。”倒也算是从灰星来的。


    “灰星最近发展势头很猛啊，我爱人都在怨我为啥要搬出来了，大家都在说赚够钱要回去养老啊，在这边呆着怎么都不得劲，没有家的感觉。”


    虽然他说自己是灰星人，这口音听着倒是耀不耀灰不灰的。


    “生活还是耀光星好一点吧，”文纹老实地回答，“灰星还得发展个几十年呢。”


    虽然灰星最近确实基建迅速，但文纹相当有自知之明，灰星短时间内还不可能比得上耀光星。


    除非像小说剧情里那样，把C2-01星系毁了，这样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哈哈，小年轻都会这么觉得，对于我们老头来说还是回老家好——把灰星当老家是不是很可笑？”


    文纹哑然：“不……挺好的。”


    摊主在身后鼓捣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本压箱底的小书，递给了文纹：“能在这遇到老家人真是不容易，这本书送给你吧，反正这里的人也对它不感兴趣，还不如留给你们看看呢。”


    文纹没想到他会突然送东西，正欲推辞，眼睛却下意识瞟了一眼标题，当即怔了一下：“《灰星百年史》？”


    摊主哈哈大笑：“想不到吧，这个东西在灰星可找不到，因为这是我丈母娘写的，她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灰星，以前还在南区蹲过大牢呢——可惜现在已经去世了，不然肯定很高兴看到现在的灰星。”


    阮归扭过头，眼中倒映着文纹怅然的神情。


    “……她很喜欢灰星吗？”他听见身旁的女孩问。


    “当然，不然也不会写成这本书，不过它没出版，所以一共也没几本是了，自娱自乐而已。记载了一些你们不知道的八卦，说不定小年轻会感兴趣。”


    犹豫片刻，文纹最终还是接受了赠书。


    她拍拍封面上的灰尘，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惆怅：“我以为灰星上的人都没有真正喜欢那的呢。”


    “怎么会呢，哪有人不想家啊！跑得再远的人都会回去的！”


    .


    结束了短暂的旅程，终于又到了分别的这天。


    文纹在耀光星停留的这一周时间，灰星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冒出层出不穷的问题，亟需她回去拍案定论。


    再次来到耀光星旅行站，文纹已经能相当熟练地找到登船口，对身后的阮归文茂挥手道：“有空常来玩啊。”


    文茂：“……我倒要问问了，到底哪才是你的家？”


    自从登陆遗址回来后，文纹就表现出一副外出游子的思乡姿态，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惹得文茂十分不满。


    文纹睁着眼睛直盯着他，直到把他盯得后背发毛，她才眉眼弯弯地说：“当然是有我哥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阮归没听见文茂的回应，扭头去看他，却见此人竟耳朵通红，像是被感动到了，捂嘴咳了咳：“好吧，那你一路要小心啊。”


    阮归：……相当好懂的男人。


    文纹进入登船口，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阮归跟着文茂到旅行站顶楼穹顶观星台坐下，透过全透明材质，能够将星海一览无余。


    他们准备一起目送文纹起航。


    这种感觉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在某个时空中，他也曾这样送别过她。


    如此看来，他那已经无处可寻的过去记忆中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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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真的有过她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她在那时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阮归的心思不知不觉地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世，也就是如今可称为“前世”的时候。


    他一睁眼就是叛贼组织的高层，组织创始人之一，身份不可谓不危险，只能努力地学着去扮演另一个人。


    代替被他取代的“阮归”去在组织中出席，完成这个身体留给他的任务，像玩游戏一样摧毁一个个星球，目睹一个个天之骄子陨落，以为自己已经被同化，变得麻木不仁。


    在这一世，他接到了最后一个任务：毁灭C2-01星系——原理上来说这是他的家乡。


    明明已经算是无恶不作，在即将下手的关头，他却忽然心生犹豫，连自己都震惊于他还会有犹豫这种情绪。


    强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的内脏，莫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动弹。仿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千万年的磨难。


    他像是病了。一边狂喜着庆祝这一天的来临，一边又悲伤得无法发出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或者说，“阮归”怎么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成的事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阻止我呢？


    真是可笑，这不就是你加入这个组织的唯一理由吗？


    【毁掉C2-01星系——阮归的愿望】


    那时，他屏蔽掉周围一切杂音，沉下心神，想要再度去抓住在耳畔回响的声音。


    就这样不吃不喝，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不知过了多少天，久到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时，那个声音终于再一次在他心头响起。


    【去吧。】


    他像虚脱了般从椅子滑落，很久很久都没能再坐起来。


    被男主角杀掉、再次重生后，他想要安稳地过几年闲日子，回绝了“谢幕”内部的要求，无视他们的质疑，活得十分逍遥自我。


    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却未料到他会如此迅速地再次听到相关的语句。


    那个年轻的男主角找上门来了，向他许下了愿望。


    【不要毁灭C2-01星系】


    这与他存在的目的相悖，本不应该答应对方的请求。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却在口头上同意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某人在灰星修起的奇奇怪怪的建筑。


    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如果这次也毁掉的话，这家酒店应该也不会存在了吧。”


    她是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中的人，出乎他全部意料的人。


    他无法在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再将这个世界当作小说或是游戏来看待。


    如果说当时是出于施舍的心理答应了男主的请求，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决定还真是做对了。


    摆脱了“阮归”对他的要求和束缚，反而收获了更多的东西。


    阮归坐在文茂旁边，与他一同沉默地注视飞船的起动。


    从没有想到，你的到来给了我解脱啊。


    他喃喃自语：“真期待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