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秋不记得什么时候重获了自由，等再次清醒过来时，她躺在床榻，身旁没有了容恪的身影。


    还在客栈，她的心落回肚子里。


    “阿秋？”


    “进。”


    祁沿端着早食进来，招呼她尽快洗漱过来用饭。


    勺子在粥碗里舀了好几下，她眼底青黑又心不在焉得厉害。


    “你这处是怎么回事？”


    妩秋蓦然回神，顺着祁沿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的领口边缘露出了一点红痕，幸好半遮半掩，旁人看不出是什么。


    她强装镇定，心中已经把容恪大卸八块：“虫子咬的。”


    祁沿没有怀疑：“客栈不比山庄，今晚我去市集买些驱虫药，不会再让你不得安眠了。”


    “……好。”


    侠客山庄，英雄台，江湖人士翘首以盼的武林大会终于开始，群英荟萃，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这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想要盟主之位，一部分人自觉能力有限，他们来此是为了争夺英雄榜上的名次，这是武林大会的另一项用处。


    大会将持续一个月，自由挑战，提出挑战必须应战，败者出局，直到角逐出前十名。


    第一天，其貌不扬一席桃粉裙装的姑娘毫无存在感，没有人理她，她也没有挑战任何人。


    一连十天皆是如此，无数人从她身边经过，很少有人正眼瞧她，无一例外地转而挑战他人。


    这些人的眼中是明晃晃的轻视，妩秋看在眼里，只觉得一群蚂蚁在耀武扬威。


    她不生气，反而乐得自在。


    第十一天，人数锐减只剩不到一百之数，昭示着留在英雄台上的众人在英雄榜上已经有了一席之地。比试到了这个时候，每打败一人，名次就会上排一位，一名之差，天壤之别。


    比试状况空前激烈，众人终于注意到“躺赢”至此的女人，胸有成竹的依然把她当做空气，但那些自认侥幸挤进英雄榜的就不一样了。


    在他们眼里，她是一块上好的垫脚石。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妩秋迎来第一个挑战者，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姑娘，请。”


    妩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记掌风下来，还没看清对手是谁，大汉已经“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好大一声巨响，众人侧目，只见雪白的手慢慢收回，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他们膛目结舌。


    刚刚还遗憾没有率先找她的人顿时感到庆幸。


    深藏不露的总是大有人在。


    “诶，你没看到刚刚那人的惨状吗，还去？”


    “多半是一时大意才让那女人有机可乘，让我去会会。”


    第二个人双手抱拳：“姑娘，请。”


    挥舞长鞭冲来，不过一息也趴在了地上。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众多视线落在女人至始至终未曾拔出的剑上，围在周围的人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妩秋再次被“被冷落”。


    进入前一百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只要不遇上妩秋这种变数，一场比试少则一个时辰多则大半天，如此又过了十日，英雄台上仅剩三十人。


    前五天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妩秋，却无一例外在她手下撑不过一招便惨败下场。于是后五天，妩秋身边半米内连一只蚊虫都无。


    又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人数仅剩二十。


    时隔八日，再次有人找上了妩秋，蘅芜门天资卓绝的大弟子徐引秋，武功高强，阵法亦是不容小觑。


    “请姑娘指教。”


    多日来最顺耳的一道声音，谦逊温柔、悦耳动听，妩秋抬眼看去：“好呀。”


    徐引秋一愣，若不曾记错，眼前的姑娘这是第一次理人，她半开玩笑道：“姑娘手下留情啊。”


    两人交上手的瞬间，妩秋就探到了徐引秋的底，还是很弱，但比起之前那群人，她强了数倍。


    看在她态度算好看着顺眼的份上，妩秋没有速战速决，本来可以在三招之内结束的比试，她慢慢悠悠拖到第十招。


    徐引秋死咬着唇，每一次接招都犹为吃力，却不会因实力悬殊而认输放弃。


    她心细如发，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姑娘在提点她，一时更加认真对待，若能领悟半分，便是拿到英雄榜前十也不换。


    十招过，徐引秋到达极限，双手痉挛，折扇因失力掉落在地。


    她大抵是第一个输了还能真心笑出来的人，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向妩秋行了一礼：“多谢姑娘，在下受教。”


    言罢利落飞身离去，洒脱姿态令人赞叹。


    又过了五天，英雄榜前十诞生，大多在众人的预料之中，都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要说谁最出乎意料，定是那穿着桃粉衣衫的女人无疑。期间她又交手了两人，一个与她过了五招，一个好些，撑过了十二招……


    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恐怖如斯的实力，甚至有一小部分人预感到或许英雄榜第一的名头会落在她头上。


    当然，更多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断定此次的第一必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清虚洞巫山河的囊中之物。


    “敢赌吗？”


    “赌就赌！”


    高台下热火朝天，高台上的女人漠不关心。她的长相极为普通，却有一双深黑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眼波流转间寻常的容貌变得尤为迷人，她时而淡笑，笑起时有种怪异的天真烂漫感。


    第二十八天，英雄榜前十交手，武林大会来到了最焦灼最精彩的阶段。


    现任盟主卫无廷讲了几句场面话，宣布比试规则后，脱颖而出的十人依次从樊青紧握的手中抽出一小块布。


    拿到颜色相同布条的两人就是对手。


    英雄榜前十名之间的比试不再采取混战的模式，而是两两上场，比完之后下一对再上来。


    高手之间的比试可遇不可求，高台下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目光热切，都期望能从中收获良多。


    妩秋拿到的布条是黑色的，她的对手是年过半百，发须皆白的老人，笑得格外慈祥：“在下朱坤凌，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妩秋。”


    见她没有交谈的兴致，朱坤凌拱了拱手。


    两人排在第三轮，高台上已有两道人影打得难舍难分，一个用刀，一个精通拳法，实力相当，不分伯仲。


    赏心悦目的一场比试，引得众人连连叫好，朱坤凌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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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痴如醉，喃喃惊叹：“吴氏刀法！金岭拳法！传言不假，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姑娘觉得谁会赢？”看得入迷，朱坤凌忘记了妩秋的冷待。


    良久没有答复，他偏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脸，又讪讪回过头。


    一个时辰后，金岭拳法战胜了吴氏刀法。


    人们还在回味方才精彩的比试时，巫山河踏上高台，众人不自觉屏息静气，津津乐道的刀法与拳法很快被他们抛诸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带着半截银牙面具，一身黑衣的青年，生怕错过他使出的每一招。


    朱坤凌的画风截然不同，在一旁抚着胸口庆幸自己没抽到巫山河。


    妩秋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轻掀眼皮，他人的态度多多少少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希望不要让她失望。


    高坐上方的卫无廷看向英雄台。


    巫山河的武器是一支洞箫，墨玉制成，通体剔透不含杂质。闲暇时游览山河、吹箫抒情，又或如此时以箫为刃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无怪旁人“大惊小怪”，巫山河确有几分本事，是在场唯一一个能勾起妩秋好胜欲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巫山河毫无悬念取得胜利，赢得连连喝彩，群情昂然，如同喝了五斤白酒。


    下一场轮到她了。


    妩秋打算速战速决，结果如她所愿，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倒不是因为她全力以赴，而是朱坤凌太过“识相”，两人刚刚交手一招，他便明白实力悬殊，麻溜认输。


    “我这把老骨头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算了算了不努了……”


    妩秋：“……”


    金乌西坠之时，五轮对战终于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侠客山庄，迫切希望明日的到来。


    第二天，妩秋照样易了容，待祁沿确认无误后，她前往侠客山庄。


    今日就会决出第一，明日便是由第一对上卫无廷。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上午过后，妩秋轻松进入前三，巫山河被点为擂主。她成功打败了另一人，迎战巫山河。


    说来也巧，直到最后他们才对上。


    银牙面具折射冷光，妩秋看到了自己势在必得的模样。


    她终于拔出了剑，巫山河则是用箫示意。


    鼓声停，两人同时出手。剑与箫数次相撞，各自被挡回数次，两人的动作极快，交手之际尽落残影。


    底下的人撑着脖子张望，只见黑与粉两道身影急徐如风，几息间交手了数次，直教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天哪，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与巫山河打得有来有往还不落下风。”


    “管她如何，且瞧着吧，第一必是巫山河！”


    两人缠斗了许久，旗鼓相当，难以分出胜负。


    妩秋耐心不足，觉得剑法真是鸡肋，换作傀儡术，这人早就见了阎王。


    巫山河也不复气定神闲，眸光晦涩几次产生波动。


    照公子所言，眼前的女子习学剑法不过三月……


    三个月啊，天纵奇才不外如是。


    他怕是要输了。


    不过，“他”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