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周田沉默地将几张墨迹尚新的纸张递到苏瑶面前。


    他没有递给她还勉强能动却颤抖无力的右手，而是小心地避开被裹得严严实实、如同玉雕废器的左掌，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厚实被褥上。


    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怕纸张的边角刮蹭到她任何一处伤。


    苏瑶深吸一口气，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似乎也因为这即将揭开的真相而暂时蛰伏。


    她用尚能动弹的右手，费力地捻起一张纸，凑近眼前。


    油灯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随着目光扫过纸上那冰冷残酷的文字，她的脸色如同浸入寒霜的玉石，越发没有血色，连呼吸都似乎凝滞。


    上面赫然是呼伦王子的口供节录，笔迹潦草却字字如刀：


    “…父王…不，左贤王…与飓风城主**钊密约有年…狼眼信物，各执一半…互通有无…铁壁隘围困…乃计诱周田部，使其缠斗呼伦主力…方便北庭大军突袭西线…粮草、铁器，经鹰嘴涧秘道输送…夜息散之源，亦由其经手…苏家军行踪…亦为风城所泄…”


    苏瑶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单薄的纸张瞬间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呻吟。


    肩上的夹板因为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而再次压迫伤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但她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烈，几乎要穿透纸背！


    “畜生…”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刻骨的寒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堂堂大赵飓风城主。


    朝廷四品大员…竟是蛮人豢养的毒狼！多少边关将士的冤魂…柳巷堡…我苏家儿郎的血…”


    她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喘息让她胸腔起伏不定，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楚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周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劝阻。


    那双深邃的眼中翻涌着同样的血海深仇，此刻无声胜有声。


    他甚至向前挪了一点身体，靠得更近，不是为了安慰，更像一种无声的支撑，一种置身于同一条复仇血路上的同盟姿态。


    “还有这些…”周田的声音低沉。


    似乎带着一种在巨大愤怒下强行压抑的可怕平静。


    他拿起另外几张纸，指着上面的字迹。


    “**钊那个心腹爪牙，杜奎身上搜出的东西…那几封催命符！”


    苏瑶强压下生理上的剧痛和翻腾的情绪，再次凝神看去。


    那是几封密信的“抄件”，字迹竟模仿得有八分相似，显然是紧急之下的临摹：


    “风城急递玄狼：呼伦部主力已被周田部缠于铁壁隘。


    狼首令：务使其死战到底，不得脱身！三日为限。


    彼处军功，皆属汝囊**勋。”


    “玄狼急传风城：夜息散三车并石脂粉百斤，已入鹰嘴涧秘仓，望君谨慎启用，莫留痕迹。


    待大功告成，京畿道上军需调拨之议，‘贵人’自会为你斡旋…”


    “急令杜奎：携石脂粉十袋，精**士十人，速至鹰嘴涧上游涵洞。


    待苏氏女军进入伏击圈，听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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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钲三声为号，引燃河道浮排，以黑油污其军阵，务必使其葬身火海！不惜代价！——王印信”


    当看到最后那句“不惜代价”，特别是“苏氏女军”几个字时，苏瑶右手猛地一扬，手中的信纸被她狠狠掼在地上，如同摔碎的琉璃！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仿佛要将那颗愤怒的心脏呕出来！


    “?6?7?6?7**钊——！?6?7?6?7”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屋内的死寂，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灯影憧憧，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带着硝烟和草药气息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急剧后仰的腰背，另一只手则快速拿起炕边杨繁花准备的温水陶碗。


    “喝下去！”周田的声音强硬有力，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不由分说地将温热的碗沿抵在她发白干裂的唇边。


    一股温热的水流强行灌入苏瑶灼痛的喉咙。


    她下意识地呛咳了几声，温水的滋润和那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却奇异地稍稍拉回了她涣散的心神，暂时压制住了那股噬心的眩晕和尖锐痛楚。


    她睁开眼，眼中仍带着血丝和未散的惊悸暴怒，却死死地盯着周田近在咫尺的坚毅脸庞，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他必须死！必须千刀万剐！悬首辕门！”


    “他会死。”周田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在立下军令状，“但一刀砍了他，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