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打手们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手中的棍棒刀兵叮当作响，充满威胁。


    刘凯脸色发白，但强撑着挤出商人惯有的、卑微中带着强硬的笑容，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孙爷！误会！误会啊！小人是皂记管事刘富财，这位真是我东家。


    我们刚进城，是来处理铺子被损的事儿。


    不知钱少东家…”


    “闭嘴！你个破管事有什么资格跟奎爷搭腔？”孙奎猛地一瞪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刘凯脸上，“钱少东家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老人家吩咐过了！”


    他挺起胸膛，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周田鼻尖：“听着！两条路给你们选：第一，识相点，乖乖把你们那做肥皂的烂方子、还有铺子里所有值钱家当统统交出来，然后卷铺盖滚出万象城，老子发发善心，赏你们几吊铜钱当路费！第二嘛……”


    孙奎狞笑着，眼神如同打量案板上的鱼肉，扫过周田的左臂和他身后的老卒：“就是给你们放放血！让你这病痨鬼东家和他这几条狗，去跟铺子里那断肋骨的蠢货作伴！把这破铺子彻底砸成齑粉！老子连路费都省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再次爆发出猖狂的哄笑，手中的家伙故意重重顿在地上。


    刘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奎，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欺人太甚！”


    “无法无天？”孙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着大腿，“在这地界儿，金蟾商会就是天！就是法！你个小蚂蚱，蹦跶个什么劲儿？”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一直沉默如山的周田，恶意地挑衅：“喂！那边那个病痨鬼东家！哑巴了？还是吓尿了？赶紧的！选条道儿！爷爷们时间金贵！”


    寂静再次笼罩狭窄的草市巷。


    酱菜铺的灯火似乎都瑟缩了一下。


    周田缓缓抬起手，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看孙奎，反而像是在欣赏月光下自己那只缠着粗布、血迹在布面上晕染开更深痕迹的左臂。


    他的声音响起，如同初冬溪流表面凝结的第一片薄冰，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平静，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哄笑：


    “方子没有。


    铺子，我要重开。”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移向孙奎那张因被无视而瞬间变得狰狞的脸，如同看着一只鼓噪的蛤蟆：


    “挡我路的人，可以准备……卸货了。”


    冰冷的宣判如同铁钉砸进巷口的石板，震碎了所有嚣张的哄笑。


    孙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暴怒取代，那张横着刀疤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那群手持棍棒刀兵的喽啰们也瞬间收声，空气在这一刻凝滞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酱菜铺透出的那点微弱灯火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卸……卸货？！”孙奎怪叫一声，似乎被气笑了，那双环眼死死瞪着斗笠下那张轮廓冷硬的脸，“病痨鬼！你他妈找死！给老子……”


    他的怒吼未毕！


    轰——！


    一声令人心悸的、皮肉骨骼狠狠撞击硬木的闷响陡然炸开！


    堵在巷口最前端、一个举着包铁水火棍的彪形打手，如同被攻城锤迎面砸中！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离地倒飞而起！魁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挺挺地撞向孙奎！


    这变故太快太猛！


    沉闷的撞击声几乎是连着的！


    “啊——！”


    孙奎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便被那人形肉弹狠狠砸翻在地！两人滚作一团，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孙奎的痛嚎和那彪形打手濒死的惨嚎瞬间交织！


    动手的，是周田身侧那个脸上带疤的矮壮老卒！他不知何时已鬼魅般欺近，那看似轻描淡写蹬出的一脚，蕴含的却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足以裂石的崩山劲！


    这一幕太过骇人！


    前一瞬还是刀兵林立、气势汹汹的阵仗，下一瞬，为首的头目和最强的打手便如同破麻袋般滚地哀嚎！金蟾商会其余打手们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杀人了！真动手了！还他妈是个瘸腿老汉？


    “操！杀人了！”


    “孙…孙爷！”


    “干…干死他们！”


    混乱的嘶吼和恐惧的尖叫混杂着响起，几个胆大的喽啰出于惯性或恐惧，下意识地想往前冲。


    也有胆小的开始踉跄后退！


    嗤！嗤嗤嗤！


    几道细微却刺透神经的破风厉啸骤然撕破混乱！乌光闪烁！


    “呃啊——！”


    “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