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骷髅之相从人皮中浮现出来，四面八方搜寻着混入此地的外来者。


    西奥多藏入一户人家的花园里，小心躲藏着被惊动的亡灵。


    几个小时前，他怀揣着任务打听起有关坎埃尔的信息。


    因为莫瓦伦未曾告知过西奥多要如何与亡灵套话，他尝试了几次，结果面前的家伙说话突然变得卡顿，畸变成可怖的怪物朝他扑来。


    更要命的是，这些亡灵仿佛自带什么感应。一个被惊动，周围所有的亡灵都迅速朝着这边靠拢。


    “阴魂不散……”


    眼见着即将被发现，西奥多绷紧身子，做好以一敌多的准备。


    专注戒备间，视野之中倏然飘过金色的闪粉。


    西奥多先是一愣，然而顺着闪粉的落点，从维安西娅的手镯里找到了一样特殊的东西——莫瓦伦的宝物戒指。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


    不是暂时还给那女人了吗？


    他皱眉将戒指拿起来仔细检查，自己施加的封印仍然存在其上。


    就在这注意力分散的刹那，拐角的亡魂突然冒出了狰狞的头颅，离西奥多的面颊不过几步之遥。


    他立即调动起全身魔力就要攻向对方，却见那抹身影仿若无头苍蝇般乱晃了几下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是它的作用？西奥多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


    与方才相比，这东西是唯一的变量。仔细回忆起来，当初莫瓦伦为他们掩藏气息时的确转动了一下这枚的戒指。


    套不出话就没有新情报。何况这是金粉的指示……


    西奥多下定决心，戴上戒指，从一众异化的怪物中穿行而过，直至重返人声鼎沸的大街。


    他吐出一口气，依照原计划依次调查了城市里信息最为流通的几个地方。


    仅仅过去一天时间，坎埃尔成功通过考核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西奥多每踏足过一个地方，就对此处的狂热信仰感到惊奇。


    “坎埃尔先生今年才19岁！如此年轻的高阶魔法师整个大陆也没几个吧！”最后给出有用信息的家伙竟然是城里一家专卖伤药的店家老板，“克莱一家可真够好运，能有这样一位天才后代。”


    一路走来，亡灵们虽在戒指的作用下将他当做了同类，却也对他的问题缄口不言。


    此番终于遇到一位健谈的鬼，西奥多谨慎地引导着话题：“是啊，家里想必很为他感到骄傲吧。”


    “何止克莱一家！我们这腓格城的人，哪一个不感恩坎埃尔先生呢？”说到这，店主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如果克莱夫人能撑到现在，想必也不至于因为忧思过重而死了。”


    “贵族们也会像我们这些平民一样有这么多的烦恼？”西奥多在心里记下了夫人这个关键词。


    店长摆了摆手：“那可不一样。”


    “她的那个小儿子啊……”


    ——


    “你是说，你的弟弟昨天去世了？”莫瓦伦挑了挑眉。


    眼睛满是血丝的坎埃尔皱眉，显然不满女人这番随意的态度。


    但很快，坎埃尔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对着维安西娅说道：“就在昨天，两位贵客到访后不久，我被侍者告知了弟弟的死讯。”


    维安西娅面无表情，没接话。但坎埃尔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母亲说，他死于一场意外……”随着讲述，坎埃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你说，我们都是已死之人。”


    “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再次死去？”


    ！


    瑰丽而荆棘自地面钻出，顷刻间顺着椅身爬上了两人的身躯。


    比起昨天，现在的坎埃尔明显精神不稳，几乎要失去正常交流的能力。


    “嘶……”尖锐的棘刺刺穿了莫瓦伦的手掌，她咬牙忍着没动。


    一点小伤恢复起来很快，反倒是眼前这个亡灵，距离彻底异化仅有一步之遥。


    她可还没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想这么快惹上麻烦。


    就在莫瓦伦思考要不要借用戒指的力量逃之夭夭时，维安西娅终于说话了。


    “你的弟弟没有死。”


    “满嘴谎话！”坎埃尔怒喝，骷髅的面孔若隐若现，“母亲绝不会骗我！”


    少女的面容看上去还是如此处变不惊：“但这里是亡者之城。”


    “死掉的人自然也会重新回来。”


    她避开了坎埃尔的提问，没去解释死者“再死一次”的古怪之处，只是提示对方他还没有失去那所谓的弟弟。


    粗劣的话术，然而对此时精神错乱的坎埃尔而言已经足够了。


    “对……你说的对。”男人似是扬起了笑脸。只是那脸孔与白骨融为一体，瞧着已经不再分明。


    “他马上就会回来了，我得让下人准备好房间才是……”


    坎埃尔站起身，一步三晃地朝房门外走去。


    直到彻底离开的前一秒，那颗脑袋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回来，黑洞洞的眼睛直视着维安西娅。


    “诸位是我府的贵客，想必定然不是母亲口中那‘打破平衡’之人。”


    “但如果他明天没有回来……”


    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晃晃的威胁包围着二人，经久不散。


    ——


    天空的颜色逐渐深沉。


    西奥多跟在一位老人身后，悄然混进了一栋破旧的府邸内。


    伤药老板的信息到底是有限。为了进一步弄明白事情的真相，西奥多摸到了克莱家的旧址。


    狭小，闷热。如今连镇上的平民也不会居住的石制小屋正是坎埃尔一家曾经的家。


    当然，在坎埃尔崭露头角后，这里如今已经成为了堆砌杂物的地方，仅有一名管家驻守此地。


    许是这破败的地方连窃贼都无兴趣光顾，负责此地的老人敷衍地逛了一圈，草草给门落了锁，就踱着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趁此机会，西奥多挨个搜查起了这个地方。


    根据构成，这旧址仅有三个房间，皆已经堆满了灰扑扑的杂物。但即便如此，依旧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曾经各自的用途。


    最大的一间是主卧，通过散落在角落的日常物品可以猜测主人是两个人。与之相反的是次卧，生活的痕迹几乎被清理了个干净。


    第三间屋子最小，逼仄密闭，似是原本就是储物间。然而西奥多刚猫进这里，入目的便是一张被虫子当做盛宴的木床。


    他大概评估了一下，哪怕是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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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材矮小的青年，也不可能在这张床上舒展开身体。


    “……”


    西奥多闭上眼，在心里勾画着可能的过去。


    ……


    ［她的那个小儿子啊……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伤药店老板话语里的厌恶没有半分遮掩。


    彼时的西奥多心几乎跳漏了一拍，知道自己抓到了关键性的线索。


    ［是啊，他做的那些事还真是……］虽然一无所知，但经过这几次与幽灵间的交谈，西奥多领悟到想要与这些家伙们套话，就得顺着话头进行下去。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嫉妒，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也太过了……］


    ……


    一对夫妻，一对天赋迥异的双胞胎兄弟。


    19岁死去的坎埃尔，长满皱纹的坎埃尔。


    一张杂物间里的小床。


    嫉妒。


    ……


    几个关键信息被整合在一起，西奥多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他弯下腰，伸手去摸那张已经被虫蚀得不成样子的木床。意料中的，指尖传来了凹凸不平的触感。


    “去……死。”


    “凭，什么……坎埃尔”


    “咒……”


    果然是这样。


    西奥多直起身，心下了然。


    那个在神殿里的“坎埃尔”，实则是顶替了自己哥哥活下去的双胞胎弟弟。


    而真正的坎埃尔，早已死在了19岁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兄弟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哥哥与这一城的人是弟弟所杀吗？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问接踵而来，却都不是西奥多所在乎的。


    “该回去了。”


    明明还没分别多久，西奥多发现他已经等不及再见到那个牵动他心神的少女了。


    她现在还好吗？身体怎么样了？


    墨色掩盖了不请自来者的身影。


    西奥多朝着心中思慕之地前进，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


    ［西奥多。］


    西奥多捂住额头，心脏急剧跳动着。


    凭着直觉闭上眼睛，面前却仿佛出现了维安西娅的身影。


    ［西奥多，暂时还不能回来。］


    那个虚幻的少女上前几步，轻声说着。


    “这是……我们之间的联系？”


    西奥多想到那曾经突然出现在自己与维安西娅之间的，窃取维安西娅力量的，该死的联系。


    此时此刻，那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却展现出了另一种表现形式。


    ［是。］维安西娅先是点头，然后带上来些许微笑，［看起来，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是。为什么不让我回到你身边？”西奥多上前一步，开口道。


    话音落下，西奥多感到眼前闪过几段画面。先前维安西娅与坎埃尔的对话尽数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记忆共享？这东西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西奥多讶然。


    维安西娅的身影闪了几下。她注意到了这点，语速也快了几分。


    ［克莱夫人……墓……］


    在断断续续的声音中，西奥多伸手抓去。那斑驳的光影只是流逝于指尖，彻底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