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去往陈留大约需十日，这期间商单名额应当能出。


    拜别娘亲，临书那边来了消息，淄山里的凉棚搭建完毕。


    韦庄上次说新服官对五位商户报的价都不满意，乔息猜测要么重新报价，要么留下几个价目最合适的，要么新服官最终报出一个五位商户之外的第六个价目。


    此时已是一月下旬。四月就是公府复试，顾祉会在下个月跟随郡府察举人员的队伍上京，她得在这之前敲定下来才好，不然往后和顾祉联络极其麻烦。


    还是只能在韦庄这里寻求突破。乔息便向韦大人提议举办一场庙会，租半座华光林大办。


    韦庄吃惊地瞠了眼，“乔老板当真豪阔啊，租半座华光林的花费不小吧。”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韦公子只管在庙会上尽情游玩。”乔息豪气地大手一挥，腆笑道：“您只需要知道，这场庙会是为您一人举办的即可。”


    韦庄大笑出声，五官舒展，眼底的神情是当真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啊，那我便期待着了。”


    难的不是花费，难的是获郡府批准。因为不是官府出面操办，郡府不许的话有钱都办不了。


    乔息将这个打算告知郑会寻和柳未际，两位副手齐齐惊掉下巴。


    “庙会？！”


    “预算从哪里出？”会寻尤其吃惊，“上回他在百戏赌了大半天，光是他赢的钱都花了不少。”


    “先是抚安，然后是赌注，现在是庙会，不如整个万方让韦公子笑纳算了。”未际笑道。


    乔息拦道：“别急别急，这事准备起来没那么快。”


    她道：“我们先自己慢慢筹划，不要告诉其他人，也不用向郡府请求批准。如果我没拿下商单就不办了，如果我拿下了再可以考虑办一次。”


    “这还差不多。”未际将算盘拉过来，开始敲打，“半座华光林这样大的规模，不用我们说其他富户肯定会出资一起操办。我们可以为商单中选商户提供专门的布坊一条街，有需要的可直接在庙会上购足布匹，商户聚在一起也方便定价。”


    未际摩挲下巴，边思索边道：：“而且今年官府始向民间收购产物，也该有个彩头，我们可以要求庙会上的商户必须以往常价钱的九成作为售价，百姓趁此囤一批布匹，还能应对服官之后几年低价卖出的一万匹棉麻。”


    未际越说越起劲：“庙会功能增加了，我们就可以把对商户的佣金从以往所盈之利的一成半提高到两成。这样算下来，最终花费不会太高。”


    “按万方经营计划办场庙会，那个韦庄只是顺带，倒是可以。”会寻点了头。


    “听起来不错，详细计划一下。”乔息也道。


    筹划需要不少时日，她暂时不将庙会的准备事宜提上日程。


    布社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乔息逐渐有些坐不住，想再试着从韦庄嘴里挖出几句话。临书却突然来了消息。


    临书回到二十一坊，告诉她最终商单中选名额这两日便会放出，韦公子提醒她留意服官告示。


    “韦公子还说，商单名额公布后他有要事与您协商，约您告示出来的当日清香楼一聚。另外，韦公子说淄山那边无需我帮助了，建议我回来。”临书道。


    临书倒成了他用来传话的。看来这人明白临书也带点监视他的作用。


    “那便回来吧。”乔息道。


    心里有了底，乔息之后两日亲自去布社告示前蹲守。


    守了一日，第二日白蹊通听闻风声后脚便跟来了。


    “看来果然还是乔老板耳目灵通啊。”白蹊通笑道：“乔老板亲自监守布社，难道是知道消息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怎可能，等不及才过来看看。”乔息笑着回道。


    过半天，另外三家中选商户的人也跟着过来了。


    受临淄郡府限行的不止有她，对这次商单势在必得的人非常多。


    又不是要抢，等个消息而已。乔息在路边摊子买点心零嘴，投喂自己和稻华。


    等到这日申时过半，上回在布社见过收集报价的那位老者现身，给告示贴上一张新纸。


    周围静候的商户立即聚上围观，乔息也走过去看。


    告示内容很简单，本次服官商单中选人员已定，人选下写了两家的名字。


    通织白蹊通和百锦李伯样。


    没有万方。


    乔息登时捏碎了手中油纸包着的碎果。


    稻华大惊：“没有中选？！”


    这个韦庄。坑她呢。乔息脸色阴得可怕。


    白蹊通抬头瞧她，面上同样疑惑为何万方没有中选。


    但是两家中选的商户并不如何开心。


    告示的名额下方写了本次布匹的收购价格。乔息一看这价目心底更沉了。


    是第六种报价，不是初轮五位商户报的任何一种价目。她可以肯定没有商户敢报这么低的价钱。


    “澄阳麻一匹居然只能卖一百七十五钱？根本没钱赚啊！”


    “就是啊，澄阳麻只赚五文钱，钟棉和锻布一匹赚三文钱，粗苎麻更是一匹只赚一文钱！”


    “这群当官的怎么不直接去抢啊！”


    “嫌料子差就别要啊，又不是没给过好料！”


    “三服官自己不织贱布，就是向外买也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简直是存心的！官府又要开始打压商户了！”


    “赚得少还要交那么多的税，不想人活了都！”


    围观的其他商户高声议论，群情发泄诧异和不满。


    平民布料和丝料不同，有点手艺的百姓家里自己就能做，成本几乎是固定的，且是开诚布公的，外售的价目基本相差不大，服官给出的这个价钱能赚多少大家心知肚明。


    乔息注意到白蹊通和李伯样被布社老者叫离人群外单独交代事情，她走近几步，凝神细听。


    “......各家澄阳麻需备足两千匹，其他三类布匹各一千匹，两家加起来总共一万匹，限期一月筹备货物。期间城外会搭建一座货仓，二位备足布匹可直接运往城外货仓储存。待货物收齐，服官自会送上报酬。”


    老者笑意盈盈，得选的两人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如果一月内未能足额提供布匹会如何？”白蹊通问道。


    “未能足额提供的处理服官内部尚未议定，目前仅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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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欠缺部分每匹布只照市价三倍赔偿即可。”老者道。


    只有一月。三倍赔偿。


    罚得不算重。乔息收回注意力，看得出来赢家和输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稻华小脸哭丧着，提醒道：“姑娘，韦公子约我们名单出来后清香楼一聚。”


    “嗯。”


    乔息目送白蹊通和李伯样相继离去，看见郑会寻和柳未际赶来了。她们挤入告示的围观人群，见到结果也是大吃一惊。


    这段时日算是白瞎了她献的殷勤。叹了口气，乔息去找她们。正好听见未际骂道：“一匹布只给人赚几文钱，真不要脸，这群当官的真不要脸！”


    会寻看见她忙要开口，乔息先道：“没事，兵来将挡。我和那个姓韦的还有约，晚点繁忙阁议事。”


    “好。”未际和会寻一齐点头。


    猜不到他要说什么，乔息觉得商单的结果肯定有姓韦的这人干涉。


    乘车去清香楼，韦庄已在厢房内静候多时。


    小二关上门，乔息面对好整以暇端坐着的韦庄，没什么好脸色。


    现下这种情况她也不能有什么好脸色，不然显得太假。


    韦庄反而微笑示意，“坐吧。”


    他对面早有准备好的案席，乔息就席坐下。


    “乔老板何必这个脸色，难道不应当感谢我吗？”


    这次商单结果无论怎么看的确不能说是好事，但是被人坑了后还得面对这人的笑脸。


    乔息眼刀射向他的笑脸。


    “感谢你？”


    韦庄气定神闲道：“服官出的价想必会让中选商户亏损不少吧，我助乔老板避此一祸，难道不能得句感谢？”


    助？乔息脸色愈沉，心里涌起几分对官员群体的厌恶。


    韦庄瞧着她的脸色，打趣道：“看来乔老板是不计亏损也要上京了，原来乔老板离开临淄的愿望如此决绝。”


    “是你让我落选？”


    “是。”他坦诚点头。


    还算坦诚。看来有目的了。乔息等他下文。


    “乔老板一心离开临淄，这次商单拿没到，你可有后手？”


    乔息沉默不语。


    韦庄笑容微敛，正色道：“我有心想助乔老板前往京城，不知乔老板意下如何？”


    乔息脸色放缓一些，有得谈就还有余地。


    “相信我，三服官这笔单子没得手对你是有好处的。”韦庄认真道。


    “什么好处？”


    他思索几息，字斟句酌道：“其实这次商单对朝廷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一万匹布，而是我想要的彩萤布。”


    “彩萤布？”


    “是。”韦庄点头道：“我在买下乔老板的彩萤布团扇后，将扇子寄给了成熙公主。前日我收到公主回信，公主同意了我的提议。于是，我便不打算让乔老板中选了。”


    他从身旁拿出一柄扇框，乔息认出是她那柄团扇的扇框，扇面被裁下了。


    “还请乔老板见谅，我将扇面裁下随信寄去，为保证信件速达。”


    “你们要彩萤布做什么？”


    他摇头，“彩萤布的目的暂时不可说。”